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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章 香港3 就今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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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小巷里不似先前那般热闹,亢奋的乐器演奏和鼎沸的人声转而被一种低沉的、似有若无的背景音乐所替代。大部分人已经喝得入巷,或高谈阔论,或浅吟低语,貌似都进入到了舌头远远走在大脑前面、滔滔不绝的阶段……
张梓彤却一下子沉默了下来,身子仰靠在椅背上,头斜倚在他的肩上,眼神空濛地望向头顶上方那一线逼仄的天空。
中环的街道大多狭窄蜿蜒,这里又是小巷,被两侧耸立的唐楼夹峙着,中间只剩下窄窄的一溜儿。即便是今天这样晴朗的夜晚,在城市灯光的辉映下,那一角天幕也只是混沌黯淡的一片,不见一丝星光。
这景象看得人压抑无望。
她突然一个转身,扑入他的怀中,双臂越过他的腋下,紧紧揽住他的腰。
陈佳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推拒开。
“那人……你喜不喜欢嘛?”他低声道。
张梓彤脸扎在他的怀里,闷声道:“佳宇,我说不清……你要是问我,喜不喜欢你?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喜欢!可是,对他?我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一点儿也不出众,既不高,也不帅,不会让我第一眼就心动。可是,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还那么不动声色的……真的,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的人。”
听起来,这还是喜欢的?
她仰起头,昏暗的灯影下,那熟悉的侧影近在咫尺:棱角分明的唇线,瘦削的脸颊,挺直的鼻梁……她艰难地忍住了想凑近那唇峰的冲动,从他的怀里坐起来,伸手去摸桌上的酒杯。
“这半年,我什么人都没有,真的!我从英国回来,跟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就想跟他在一起,绊住他,搞定他!可他呢,根本不想我回来,还怪我没有拿到学位。”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我要那学位干什么?我根本不想读那什么破书!读书有用吗?能进写字楼当个小文员?能挽救我的家业吗……他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她想往杯里倒酒,可是手实在抖得太厉害,几次都没有倒准。陈佳宇只得从她手中接过酒瓶,倒了小半杯,递给她。
张梓彤仰头一饮而尽:“他那么聪明,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偏什么事都跟我拧着来:我有的是房子,他偏还要跟我买房子;我不想读书,他偏要我拿学位;我都放弃了我的自由,他偏不肯放弃他的……你说,这人,怎么就这么拧巴?”
陈佳宇叹一口气,接下她手里的空杯,放回桌上,一针见血道:“人家有老婆了吧?”
“你怎么知道!”张梓彤瞪着他。
陈佳宇无奈地看着她:“像你说的,又成熟又能干,出手就是1.2个亿……说吧,他比你大几轮?”
她气势汹汹地瞪着他,终于……蔫蔫地缩下来,头又靠上他的肩:“为什么就要比我大?电视里不是多的是年轻的霸道总裁吗?年少英俊又多金,还爱女主爱得死去活来,怎么作也作不走……”
“那都是人编出来哄你们这些傻姑娘的!”陈佳宇冷笑,“我要能甩出1.2个亿买你们家那矿山,先得找张十字弓把我爸崩了再说。”
张梓彤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真的,佳宇,要是你买了我们家矿该多好,我肯定痛痛快快以身相许。”
“醒醒,醒醒!睡醒了赶紧回家!”陈佳宇没好气地说。
张梓彤却郑重其事拉住他胳膊道:“哎,佳宇,你帮我分析分析,这男人的心理,我真是不懂了——你说他结婚了,我哥也说他有老婆孩子,可我在他身边呆了几个月,有家室的人不应该像他那样啊:说来就来,说留就留,从来不见他说起老婆孩子的事,也从来没有见他接家里人的电话……我真的很留意了,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而且,我哥也查了,这方面……就是查不到。”
能够让张家上下费心竭力地去查探,看来,这一次张大小姐真是动了凡心。
陈佳宇想了想,用肩膀搡搡她的头:“这个人,他喜不喜欢你嘛?”
这一次,张梓彤想了更久,犹豫着:“他第一次跟我在一起就说喜欢我……可我,不知道……真的,男人都说喜欢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我想,他多少还是有一些喜欢我的。他为我花了那么多钱,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是啊,爱情无价,喜欢却是有价码的。1.2个亿,喜欢得很多了!
陈佳宇嗤笑:“说你平时不把钱放眼里,看来是嫌少,多的时候,你还是认的。”
她却一扭头看向他:“哎,你是怎么为了一棵树而放弃一片森林的?告诉我,这里面有什么秘诀?”
陈佳宇眸色一暗,脸色阴沉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酒杯,没有回答。
张梓彤自顾自道:“这次到香港来,我知道他就在深圳。这么近,一河之隔。我想让他陪我来,他就是不肯,还说让我完事直接回京城。我偏不!我到时候还要偷偷杀到深圳去,看他能把我怎样!”
她发狠般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已是凌晨时分,热闹的酒吧一条街,慢慢变得冷清,人流也稀疏寥落了许多。
陈佳宇结了最后的酒账,拉起张梓彤道:“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张梓彤并没有醉到人事不醒,却喜欢被他胳膊用力搂住的感觉,索性靠倒在他胸前,喃喃道:“我不回酒店,我要去你的南宫。”
陈佳宇不理她,在街边拦了辆的士。
司机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乖乖跟在一旁的阿文,又指了指他怀里的张梓彤:“她,不会吐吧?”
“不会不会,有我睇住的嘛!”陈佳宇一边说着好话,一边掏出一张百元纸钞递过去,“不用找了。”
这么近的距离,开车不会超过两公里,走路也只要十来分钟。司机接了钱,不再唠叨,爽快地下来帮他打开了后车门,让这两人一狗上了车。
张梓彤在路上一直很老实,软软地瘫在陈佳宇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
倒是阿文,司机不让它单独坐前排,只好跟着他们跳上了后排,此时委委曲曲地挤在陈佳宇身边的一个角落里,脊背挺得笔直,脑袋一直冲着窗外,看也不看这两人。
陈佳宇心中暗骂:“瞧这狗脸色摆的!”
的士开到酒店的门廊下,门僮殷勤地从外面拉开车门,阿文最先跳了下来,然后是陈佳宇,他下来之后又回身去搀张梓彤。
张梓彤下来一睁眼见是酒店,回身就搂住陈佳宇的脖子闹:“我不!我要去你的南宫!不回酒店!”
陈佳宇也不理她,半搂半拽地就要往里带。
门僮上来拦住他俩:“先生,这只狗不可以入来哦。”
陈佳宇回头,果然,阿文理所当然地跟在身后。
他用商量的口气:“可以让它在这儿等一会儿吗?我把人送上去就下来。”
门僮犹豫了一下:“它不会咬人的吧?如果它在这儿冲着别的客人叫,我们不好交代的。”
这个钟点哪还有什么别的客人?不过陈佳宇仍然好声气地保证道:“不会,不会,它好乖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扭头冲着阿文命令道:“阿文,坐下!”
阿文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脸撇向一边,屁股却就地一墩,应声坐了下来。
陈佳宇松了口气:还好,总归给他留了点面子。
门僮一见,也扑哧笑了出来:“这样就得啦!先生,麻烦您尽快下来。”
陈佳宇半搂半抱地把张梓彤带到电梯间,问她:“几楼?”
张梓彤不回答,只缠住他的脖子,喃喃道:“佳宇,不要走,好不好?就今天晚上,陪陪我,好不好?”
陈佳宇不答,伸手去拿她的手袋,想去翻她的门卡。
张梓彤却一把藏到身后,娇嗔道:“不行,你先答应我,留下来!”
陈佳宇用搂住她的右手管住她的胳膊,再用左手去拿她的手袋,一把便得了手。
张梓彤气得跺脚,劈手又要去夺。
正拉扯间,一道电梯门打开,张邦廷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俩这样,愕然道:“彤彤,正说呢,屋里没人,电话也不接,还打算出去找你呢。”
陈佳宇一见他,如释重负般:“大哥,你来得正好,正发愁不知道你们住哪间,还打算去前台问来着。”
张梓彤恼怒道:“有什么好找的,难道我还能丢了不成!佳宇,你不许走!”
张邦廷皱眉:“怎么喝这么多?”
陈佳宇见张邦廷也涨红着脸,穿着外出的衣服,感觉他也回来没多久,便解围道:“耍耍小性子罢了。大哥,麻烦你把她送回房间。我的狗还在门外等着,我得赶紧去接,不然门卫得说了。”
张梓彤一听他要走,搂住他的腰就不放手:“不要!不许走!”
正有些僵持,张邦廷突然变得异常强硬,用力掰开张梓彤的手指,低声喝道:“彤彤,不许闹!跟我上去!”
张梓彤毕竟是女生,被张邦廷这么人高马大地一扯,顿时落了下风,不知不觉就被他架进了电梯。
陈佳宇也被张邦廷这意外的变脸吼得有些发愣,呆呆看着他们兄妹俩一起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想起刚才张邦廷最后还冲他点了点头,不及反应,电梯已经关门上行。
他剩了一人,呆立片刻,掉头往外走。
快要出大门,一伸手去推那玻璃门,发现手里竟有一张门卡,想起来是刚才从张梓彤的手包里翻出来的。他歉意地冲着已经迈步上来为他开门的门僮摆一摆手,又回身走向电梯间。
就这来回一个耽误,不知为什么,他竟扭头往大堂里的一圈沙发那儿看了一眼。
实际上,沙发上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现在已经半夜两三点了,谁还没事闲坐在这里?
陈佳宇自嘲地笑笑,继续往电梯间方向走去。
待他走到电梯前,摁下按钮,向上的箭头很快亮起,旁边一间电梯门打开。他却没有进去,而是皱着眉头,定定地站在那里。半天,空空的电梯又自己合上了门。
他转身,径直走到前台,将手里的门卡递给里面的侍应生:“这是刚才那位客人的门卡,叫张梓彤的。我不知道她住哪间房,也许一会儿会有人下来找。麻烦你交还给他们。”
接待人员客气地收下。陈佳宇没再多说什么,这次一转身径直出了大门。
他向门僮道了谢,领回了阿文。
一人一狗,沿着无人的街道,慢慢往兰桂坊方向踱去。
他双手插兜,一边走,一边低头仔细想着。越想越是明白,刚才并没有眼花,沙发那儿的确曾经坐了一个人。而且,他现在能够肯定,那人他见过,就在上午的隆瑞证券——
当时,他跟张梓彤在电梯间站着说话来着。然后,张邦廷出来找她,身后就跟着这人。张梓彤还向他介绍了这人,好像……姓吴,说是……香港办事处的什么主任。
没错!
陈佳宇终于把这些事串了起来:他刚才一晃眼间会注意到沙发上那个身影,是因为那张面孔上午刚见过。还有,张邦廷刚才突然强硬起来,坚决把妹妹带走,很显然,他也看到了那人。
为什么那人看到他俩进来会隐身躲开?看张邦廷的样子,很可能也是被人刚刚送回来,为什么这么晚那人还坐在沙发上不走?如果是张家的马仔,张邦廷干嘛要避讳他?陈佳宇朦朦胧胧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可是,喝了大半晚上的酒,脑子里便有些迷迷糊糊地转不动。
猛然间,他一个激灵:张梓彤说的香港办事处,并不是沁森矿业的!
明白了,是收购沁森的那家公司。叫什么来着?他皱着眉头,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他想起张梓彤刚才的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阿文一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边,听他出声,抬头看了一眼。
陈佳宇感觉到了,扭头对它道:“行啦,都带你在中环泡吧了,不用把脸拉这么长吧?”
阿文却把它的长脸飞快地别到一边,不去看他。
“我没上去啊,只是送到门口而已。”他忍不住辩道。
他恍惚听见,它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他越想越是不忿:为毛啊,我一堂堂大男人,成天要看个狗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