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吃大闸蟹 他撒谎。可 ...
-
是该挫一挫这个丫鬟的锐气,可由戚即安来做,穆因音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反会令自己越发成为眼中钉。
“满儿你起来吧,我也有错。”穆因音抬手想将她扶起,岂料那倔丫鬟眼角泛红,屁股向脚后跟一坐,不领这份情。
啧,这丫鬟真麻烦,总杵在这儿让我怎么办事呢?
穆因音来到戚即安面前,将油灯剔亮。她在屋里对着镜子研究了小半天,确定了这张脸左脸向下45度看上去最媚。
“灯太暗了,对眼睛可不好。”她低头抬眸,笑着对上戚即安疑惑的眼神。
“别动。”戚即安突然包住了她的手,看向她指腹上被戳出的几个细小的洞。“这是怎么了?”
“手拙,不会做针线活。对了,不如让满儿替我拿些治手伤的药?”戚即安点了点头,随即将她十个指头都翻了一遍。满儿郁闷,不想走却更不想跪在地上看他们恩爱,只得咬着牙离开了。
“好了,人都走了,没人看着。”穆因音将手抽了出来,随即顺手将长发撩至一边,戚即安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看见了她雪白的颈后有细软的茸发,还有几根发丝钻入了她的领口。
“既然如此,那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不要忘了约法三章,不得互扰。”戚即安收回视线,随手捋开一张新纸,却忽然一怔,不知该提笔写些什么。
“我不来扰你,我就坐在这里写字,你若是赶我出去就是你破了约定。”穆因音搬了张椅子在书桌对面坐下,心中窃笑。
嘿,不是看惯了赖着不走、投怀送抱的女子吗?那我就偏要腻着你,看你能忍到几时才决定转手,三年…毕竟是太长了。
戚即安在白纸前负手立着,看着穆因音摊开那些藏着他心绪的纸,然后粗糙地握着笔将那一滴滴墨迹连点成线。
她时而能画出奇形怪状的兽类,时而能连出个“肉”字、“包”字,这些墨滴在她心中成了另一番意趣。
晚风拂着她的发丝,扫过纸面未干的笔迹,再趁着她将发挽至耳后时,悄悄在颊边吻上墨印。
夜色凉如水,书斋灯火是那湖中月影,摇曳迷离。
***
梁姑姑没料到戚老爷会提早回来,更没料到穆因音会那么快就出了差错。
戚启墉是个很重孝道的人。每日早上只要他没有外出,戚家人都要一起向戚老太太请安。梁姑姑将等候中的众人一瞧,就是不见穆因音。
她不宜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二少爷打听,只得让念春去。小丫鬟完成了任务,红着脸回到梁姑姑身边,悄悄说道:“二少爷说,二少姨娘没有什么不适,就是昨夜陪得他累了,所以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戚老爷此次从江南各地捎了不少特产和盆景,就等着博老母亲一笑。只见梁姑姑从老太太的房里走了出来,面带歉意道:“老太君没有什么不适,就是昨夜累了,想多睡一会儿,大家明日再来吧,不过戚老爷还请留步。”
这理由听着甚是熟悉,戚即安微微向梁姑姑点了点头表示感激。临时解散的情况并不少见,众人没有多在意,相互问了一声安便陆续离去。
戚韶堂来到戚即安身边挤了挤眼:“我说这二少姨娘的运气还真不错。若是被爹发现她刚进家门就破了规矩,那可要倒大霉了。”
“规矩重要还是身子重要,难道连你也分不清吗?”戚即安随口回应着。不过经他这么顺手一试探,越发感受到戚老太太袒护穆因音的心思。
“可我昨天去找她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功夫就…”戚韶堂话说到一半恍然大悟:“二哥你厉害啊,三弟我着实佩服。哎!大哥,你和大嫂可得加把劲,不然就赶不上二哥的速度了。”戚韶堂拍了拍站在身旁的戚青出,完全没有觉察出他不悦的神色。
穆因音醒来时还趴在书斋的桌子上,她抚了抚酸痛的臂膀。照理说这二少爷是个心细的人,怎么就不晓得披一件衣裳在她身上。只有一个原因,他就是故意的。
她起身走动,脚尖踢到了一盏小暖炉。哎呀,院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若是她缝制手套时能摆上一盏,手就不会那么僵冷,或许会少对着自己扎几针。
沁儿一直在等穆因音回来,她心里很忐忑。
昨夜深夜,二少姨娘不在房内,只有她一人在。岂料二少爷先差人送了治手伤的药过来,接着更亲自送了暖炉来,说就算二少姨娘现在没回来也一定要一直点着。
此时见穆因音转着脖子走了进来,沁儿忙上前支支吾吾地将心里的困惑全数道出。
“我瞧着…怕不会是二少爷看上你了吧?”穆因音听完故意逗着沁儿,心中暗暗感叹这个世界的女子真容易被男子的多情所扰,大概是因为她们能为自己做的决定实在太少。
“沁儿发誓,沁儿真的不敢!”丫鬟突然垂下两道泪来,扑通一声跪下,这可把穆因音吓得不轻,连忙解释是自己让二少爷把伤药送来,如此她便能为沁儿治伤。
至于这暖炉…穆因音想起她走近书斋时见到满儿手里提着炉子,保不准是这丫鬟把应该送到她房里的暖炉给扣了下来。
“不过这暖炉是按每个院里住着的主子人数来派的…”沁儿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想提醒穆因音,只是隐去了满儿的名字。
“既然这暖炉又回到了屋里,说明已经有人受了罚,那我就不宜再过问了。”穆因音拉过沁儿的手在红肿处抹上伤药,见沁儿慌张得又要跪下,忙伸腿将脚垫在她膝盖下。
“其实我和你一样,要遵礼数但不要心中怯弱、卑躬屈膝。拿捏住分寸,然后想办法反击,有时候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二少姨娘…那你想到法子了吗?”
“第一步,要先锻炼身体!”
沁儿满头雾水被拉了起来往院中去,穆因音让沁儿记下每一日她跑完的圈数和深蹲的次数,她要正式开始保命锻炼,提高自己的免疫力,争取不像结局中那样病死。
池塘边丫鬟和家仆们挤作一团向对岸望着,挡住了戚即安去往书斋的路。他顺着众人的眼光一望,只见对岸大敞的院门内,穆因音双脚分开,膝盖微弯,屁股高撅,身子正以十分不雅观的姿势半蹲又站起。
他喉咙中一阵燥热,想笑却又觉得尴尬不已,只得挥着骨扇劝散家仆,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迈入书斋内。斋中已有人等候,是已经跟随戚即安多年的助手,祝酒。
祝酒人如其名,千杯不醉。极擅长饮酒助兴,是应酬的好手也有武艺傍身,戚即安出入烟花场子往往都会带着他一起去。
祝酒此时正拧着眉看着二少爷桌上那一幅幅怪模怪样的图,试着去理解其中独特的意境。
戚即安一怔,连忙从他手上拿回纸张,放入桌后的紫檀木箱子中。见二少爷脸色不好,祝酒便也不多话,直入正题道:“明日,滚滚钱庄少东家郝多钱的局,二少爷去是不去?”
“去。”
祝酒有些喜出望外,郝多钱的拜帖二少爷之前可是拒绝了很多次,当即笑着想要告辞:“那我这就去让柳姑娘准备准备!”
“不是由她陪着我去。”
祝酒迷茫了,柳裁烟柳姑娘向来是二少爷默契的搭档,就算祝酒喝蒙了也看得出那位青楼姑娘对二少爷的爱慕之心。更何况她的容貌与风姿在狄州是出了名的。“那…还有谁能代替柳姑娘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明日在正门候着就是。”
***
穆因音早晚是要同戚老爷见面的。
这不,月光朦胧,灯笼灿灿,水声淙淙,桂花林中那座琉璃瓦阁是一座偌大的四面开敞的凉亭,丫鬟们双手托着大瓷盘走来,盘上摆着一只只热气腾腾的大闸蟹。
戚即安牵着穆因音的手一一行礼,戚老爷淡淡地看了穆因音一眼,似乎全然不在意家中多了一个妾室。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则亲切了许多,一起伸手将她扶起。
三少爷自知在戚老爷面前要安分守己,腰间的穗子也不甩了,逼迫自己静静地坐在更安静的三太太旁边。
这时穆因音才知道原来二太太,也就是她的婆婆,并非与戚老爷和大少爷一起出行,而是她自己出游去了而且还不知何日归来。古往今来,传说中的婆婆,果然都是不一般的角色…
穆因音入座后,看着面前一排吃蟹的精巧道具发起愁来,她以往都是两手一掰立马开吃的,哪里会用这些玩意儿。
穆因音硬着头皮装模做样地拿起一只纯银的小锤子,她的大拇指上裹着一块纱布,这是在赶来赴宴前,戚即安特地命洗儿替她包上的。穆因音拒绝过,虽然手套还没有做好,但手上被针扎的小洞早就没影了。可戚即安不听她的,亲手将她的大拇指缠上。
大少爷和戚老爷谈着生意的事,大少奶奶则贴心地帮忙剔着蟹肉,动作之娴熟就算穆因音使劲盯着她看也学不来。还好有三少爷使了个眼色,让穆因音照着他的步骤来做。
将蟹放在面前,左手拿起签子放在自己胸前,右手握锤对着蟹壳直直地敲下。咚咚…咚!小银锤硬是在一片桂馨蟹香中敲出了木鱼声。
戚即安一直很安静地剔着蟹肉,只见他接过穆因音手中的小银锤,将一整只盛满蟹肉的壳放到她的面前。“你的手伤了,剔肉的事交给我来做,你吃着就好。”
撒谎。可是这个谎撒得好,撒得穆因音一点也不想戳穿。
大少奶奶笑着看向穆因音,同时将手中的一碟蟹肉递给大少爷,岂料大少爷一转头问道:“手是怎么伤到的?”
拿着碟子的手怔在半空,戚老爷的谈话也不得不中断,就连几近透明的三太太也抬起了如水般动人的眼眸来。
穆因音直直盯着面前的蟹肉看,避开所有的视线,心中急切。戚即安你快说啊,随便找个借口就好,被砸了挤了戳了踩了都成,我都能接着编下去。
戚即安轻轻一笑,抚着穆因音指上的纱布:“是我不知轻重,不小心咬伤了她。”
穆因音觉得自己未上场已战死。三少爷再也憋不住了,喷出两块碎肉,满眼崇拜地看着二哥。戚老爷的脸色铁青像是未下锅的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