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戚大少爷 他戚即安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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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昌钱庄的兴隆离不开官府的支持，这也使得钱庄脱离了市井，九成的主顾都是官宦人家。
半年前，逢昌钱庄门口还发生过富户管家打死平民的事件，只因为那位平民在钱庄中等着立折子时不小心挡了管家的路。
战乱的消息四起，政局近年来动荡不断，官民的隔阂与冲突也越发严重，这使得市井细民纷纷开始抵制逢昌钱庄，转而将手头余银存入本地没有官府背景的钱庄中。
市井存银相对安稳，富户的流水太大，进进出出全是大手笔，逢昌钱庄还要帮户部周转资金，风险陡然增加了不少。如今戚老爷的后台之一陆巡抚又陷入官非中自身难保，只要有靠山倒下，就必然会有大笔款子跟着流失出去。
想得再远一些，还有洋行在觊觎江南，长毛们就等着找个适当的机会和官府谈一笔，若是谈成了官府自会开始大力支持洋行，如此对钱庄的冲击必然不小。
逢昌钱庄一边暗中力保陆巡抚，一边不得不另作打算。
“我这次和青出将江南地带的逢昌还有与我们联号的钱庄都跑了一遍，情况不是很乐观，再不调整估计撑不过三年。”戚老爷神色忧虑，钱庄的生意牵扯了太多利益，更背负了千百户人家的生计。
“我的精力都需要花在替陆巡抚打通关节上，钱庄的事就全交给你们了。本地的小钱庄看着很散，那是因为还没有找到背后的话事人打进这个圈子，你们不能太高调，而且要放得下架子才行。本地小钱庄的少东家大多是纨绔子弟、小霸王之流，你们应付起来也要圆滑一些。”
戚启墉将手搭在大少爷的肩上：“青出，如果人家假意献计，实则是套取我们钱庄的信息，你要学会暂且放下心里那套君子礼节，得顺着人家的戏来演，要懂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有时候就是太过于耿直、磊落。”
“至于即安，你大哥家里事多不宜去烟花场子，那你就要帮着多担待一点。你娶的是妾，没有那么多要顾虑的。”
与戚即安的过于淡定不同，戚青出总是不擅长遮掩自己的情绪。“爹，说到烟花场子，三弟可再熟悉不过了，为何要让二弟去。”
“你看看那败家子有做生意的样子吗？！”不提戚韶堂还好，一提起他，戚老爷不由怒火中烧。戚即安早已习以为常，淡淡说道：“大少爷，老爷说的是，还是你我二人分工行事比较好。”
议事完毕，戚老爷还有宾客要迎，戚青出则在谦善厅外叫住了戚即安。戚即安闻声就禁不住摇头：“老爷刚说了要学会顺着戏演下去，你却总要将事情说穿。”
“二弟，我能明白爹的立场，他是个生意人需要你这样一个帮手。可你自己呢？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成了家还要出入那些场子，这将二少姨娘置于何地？”
“我会照顾好她，不让她受委屈。”戚即安的语气冷了不少，捏紧骨扇的指尖开始发白。
“这是你的心里话，还是你在演的戏？”
“你管得太多了。”戚即安转过身来，他比戚青出还要高出半个头，手中的白竹骨扇敲在了大少爷的肩上，这已经是十分明显的警告。“她既然成了我的人。不管我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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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因音回到院中一连喝了三壶水，但总觉得面前还隐隐蒸着热气退散不去，光洁的红木盒子上被她的手指拖出一道道清晰的雾印。
“二少…”
一听得这两个字，穆因音浑身一激灵腾地转过身来，却只见沁儿手中托着皮毛走了进来。“二少姨娘，这是你要的往年院中余下的料子。”
“哦…好，你放下吧。”穆因音拿起茶杯喝着，杯里是空的，她咽了口空气，擦拭了一下嘴角。
沁儿染色的手指抚在银白的皮毛上格外突兀，穆因音不由愧疚：“对不住，没想到会连累你。可有叫大夫来看看？”她小心地抬起沁儿的手指，沁儿忙慌张地半蹲下身子将手缩了回去：“我们做丫鬟的哪儿有能耐去请得大夫…”
“我只是个姨娘，比丫鬟大不了多少，你不必怕我。”穆因音打开红木盒子，里面是一袋装着二十两的细碎银子、一把白中透绿的玉簪子，箱底有个暗格塞了张二百两的钱票，还特意选了不是戚家的逢昌钱庄，看来是戚老太太额外给予的照顾。
穆因音挑了三两银子塞入沁儿的手中，沁儿一双弯眼急得挤成了半圆，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
“谁说是白送给你的，这是我额外付你的工钱，要请你帮个忙。”
戚老太太的心意总是要有所回应，然而金银财富自是轮不到她来孝敬，穆因音记起老太太寒凉的掌心便不由想替她做一副五指的皮毛手套来，如此入冬后她也大可暖和地握杖行走。
沁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图纸设计，将自己的手按在纸上比拟着：“嘻，这给手指做的衣服倒还挺有趣。可我的手肿着，无法替二少姨娘缝制…”
穆因音将沁儿摁到凳子上：“这正应该我亲手做才是，你就负责在我屋里好好休息，不要再被差遣着去做活，直到你手上的伤痊愈为止。”
针线活穆因音有接触过，在初中的手工课上，她的技术仅限于此，但缝几块毛皮应该还能应付吧。在沁儿忧心忡忡的注视下，第一针就要扎下去，忽然听得：“二少姨娘！”
戚三少爷伸手一扬，抬脚踏了进来：“别行礼，别管我，你们继续。我就是来问二少姨娘一个问题。”他在屋中转了一圈，随即在妆镜台前坐下，摆弄着胭脂盒问道：“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的？二哥问我是不是以前有见过你。”
嘶…针头不偏不倚地扎进了手指里。原来长挽苑中戚即安的那一愣，是愣在这里。的确是自己疏忽了。
沁儿瞪大了眼睛想要接过针线，却见穆因音淡定地用手抹去渗出的血珠，只得收回双手站在她的身后。
“有见过吗？”戚三少爷似乎也是在仔细回忆：“明明没有啊…奇怪了。”
“是奴婢我向二少姨娘提起的。”沁儿将头一低，轻轻说道：“见二少姨娘刚来戚家又待沁儿好，所以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若是惹恼了二少爷和三少爷…”
“难怪，原来如此！没有没有，何恼之有。”戚韶堂笑着跑到桌边，在一言不发的穆因音身边坐下：“说到话多，这戚家上下没人能比得过我，想问什么问我准没错。有事无事常来揽香居坐坐，虽然…呵…我可能大多时候都不在。”
穆因音咬一咬牙险些向他打听起尤喜来，但自知还不是时候，只能忍了下来。“三少爷你也知道，我是戚老太太纳来的妾室。在你看来，戚二少爷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哼，问得好，就该这么问！他戚即安喜欢什么样的，我穆因音就反着来做。
只见戚韶堂抓了抓头，腰带上的穗子也被他拧成一团。“这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二哥他虽然时常在酒楼、青楼出没，可我总觉得…”
三少爷凑近了穆因音，压低声音道：“他一点也不开心，只是为了迎合爹的要求，心里根本不好那一口，对赖着不走、投怀送抱的女子早腻味了。”
穆因音点了点头，心中有数。
“二哥在家中和老太君最亲近，老太君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所以才会把你这样清淡的姿色纳了进来。”戚韶堂说话总是拿捏不了分寸，不过穆因音倒也不在意，一心想着往后该如何在其余戚家人面前保持端秀，至于在戚即安面前嘛…
她脑中闪过各种扮相和撩人的姿态，覆盖了翻墙可见的综艺节目、画面被裁剪了的电视剧、国际爱情动作片甚至手游中夸张的人物设计等等，直到沁儿晃了晃她的肩才回过神来。
“二少姨娘，三少爷见你不理他，觉得无趣，刚刚走了。”沁儿依旧声细如蚊，很难让人想到是她帮穆因音解了围。
“沁儿，刚才多谢你，我一时也不知如何三少爷的问题。”
沁儿弯眼一笑，疏疏的睫毛中溢出光采来：“没事的。是沁儿胆小怕事，所以也不想二少姨娘有事。只是三少爷那儿好解释，二少爷就不知道了。”
夜色凉如水，书斋灯光暗晦。戚即安在桌上铺开素纸，蘸墨舐笔，挽起长袖，执笔在纸上悬定。
他屏息看着一滴滴浓墨从笔端剥离，下坠，绽开，浸染…带着些许隐忍的痛快，像他脑中纷繁杂乱的思绪，无声无息地化解开来。这是他静心的方式，更是不成书文的表达。
满儿提了一盏小暖炉进来，她十分熟悉二少爷的作息和习惯，知道此时发不得一点声响，只是没想到今夜连一丝多余的热度都成了打扰。
“拿走。”
“二少爷，今夜凉。院中特意拨了两盏暖炉给会汐榭。”
“我不需要。”
满儿有些委屈，但也不得不从，只得将两盏暖炉都放入了二少爷的房中。她前脚刚离开书斋，紧跟着又有人迈了进来，脚步声还颇重。
戚即安心烦意乱，手腕一卸力，笔杆掉落在纸上。他冷眼瞧向来人，只见那人背对着他一心顾着拾起被风吹散的纸，一身雪白的极为贴身的纺绸裙袍，束紧的腰身看着竟比背后垂落下的发瀑还要细窄不少。
会汐榭中有谁会拆了发髻，如此不重风仪地在他面前走动，戚即安不难猜想得到。
“这个时候谁允许你到书斋来的！”满儿回来了，叱问的声音像一把尖刀。穆因音被惊了一下，连忙转过身来，她的手里小心地叠着被墨水滴染的纸。
怔神间，她的眉眼平抚地展开，没有常常现出的狡黠与微怒，像被宽掌捋开的素纸，眸子是欲滴未落的墨珠。“对不住，我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不知道就要学。”满儿狠狠地用视线将穆因音全身剜了一遍。
“说得不错，是该好好学学。”
听得二少爷赞同，满儿更是得意，下颌高高抬起。
“满儿，去门口跪着，直到二少姨娘原谅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戚大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