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把珠串养成小受》香椿拌香菜

3、第三章 不是看你长

　　好容易撑过白日课程，杨絮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中。竟是忘记先与父母请安，却一下子奔去书房。
　　慌慌忙推开门，在偌大的书架上好生巡视了一番。这才在一角看到了冷落多时的锦盒。寻来一条小凳，踏上去，伸手取下。拿至窗台，掏出丝绢细细擦拭了一番，而后慎重地打开上盖。一串玲珑剔透的玉化砗磲珠串映入眼帘。杨絮满眼都是珠串散发出的柔光，一股喜悦之情跃上眉梢。
　　王府中身份最尊贵的三人正享用晚膳。庆王妃林窈娘一边给庆王和杨絮碗中添菜，一边细细打量起杨絮的神色。
　　知子莫若母。见平日里老成持重的儿子此时却有些喜形于色，又联想到今日早上某些事由。突觉明白过来。
　　待下人撤下残羹，摆上清茶。林窈娘看着杨絮轻笑出声，一旁的杨昌一脸疑惑，瞧了瞧自己王妃，又看了看自家世子。
　　林窈娘用丝帕拭了拭嘴角，侧过头对杨昌一番耳语。杨昌先是睁大了眼，而后，既慈爱又欣慰地看了杨絮一眼。直看着杨絮一身鸡皮疙瘩。
　　“父王、母妃有何吩咐还请明示。”别叫现在这样盯得儿头皮发麻！
　　林氏推了推杨昌，杨昌摸了摸鼻子，试探而又吞吞吐吐地询问自家世子是否是有了意中人了。
　　杨絮真不知双亲由何点得出如此结论。只得把贴身带着的珠串取出来拿与二人观看，又避重就轻地提了一下昨日的梦境。
　　林氏听毕，不觉有些失望，又看了眼佛珠，这才将多年前的故事娓娓道来。
　　杨絮看似一派认真地听着，心中却想着其他：这珠串竟与自己有着这样的渊源，自己现在虽是它的主人，那之前主人却是何人？会不会是梦中之人？
　　今日回味起夕时的苦楚，林窈娘至今心悸，随即一再强调让杨絮贴身放好珠串，再不让他随意寻个由头就摘了下来。杨絮乖巧地将珠串绕到手腕处，一再保证，好让林氏安心。
　　睡前照例对着每颗珠子抚摸了一遍。杨絮这才将之放入亵衣胸口处，灭灯就寝。
　　耳边恍惚听见一阵水流的哗哗声，杨絮奋力睁开眼，见眼前一片银沙白浪并青蓝的天，与书房中偶然所见的白浪逐银滩古画，何其相似。略一思考，便知自己此刻已是在梦中。
　　“小孩，这边瞧来。”
　　这声音听着是青年男子的语气，却甚是清脆，而且似乎是正唤着自己。杨絮朝声源处望去，见约莫五丈处有个淡蓝的人影，面容依旧模糊不清，鸦色长发被海风卷得左右飘散，手腕处的珠串在日光下更显无暇，露出的皮肤雪似的白。
　　“既然山不就我，那只有我来就山了。”话音刚过，这人影几个忽闪，一息之间便行至杨絮跟前。
　　原是面上遮着半面纱，难怪看不清长相。杨絮此刻心想。
　　见杨絮面色如常，来人蹙着弯弯的眉，忍不住伸手点了点杨絮的脑门：“这小孩胆子真大！你不怕我吗？”
　　“不怕。”谁叫你生得这般好看。
　　“奇了！你是少有的几个梦中见我如此还不生畏的。况且本身还是个小孩。”男子啧啧称奇。
　　男子这话听得杨絮心中不平，回道：“世人非我，我又不类世人。有何奇怪的。倒是你是何人？为何在我梦中？”
　　脾气还不小，果然是小孩子。男子心中这般想，面上却不显，只把语气放得更柔和些：“吾名皓玥（注：玥，一种神珠）。本是东海之下一乱流处天生地养的百年砗磲。几百年间受天地灵气滋养得了神志，眼看苦修多年就将化形，怎得渡劫之时出现偏差，不但化形未成，被天雷劈得焦黑，还被乱流冲上岸，被人捡了去，打磨成珠串。如今我已变作这般模样，失了本体，今生怕是不能化形。”语毕，挑起面上的纱巾一角拭了拭泪，流露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我本已死心，愿随着这珠串的寿数自生自灭。但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小兄弟你。得龙气入体，竟勉强能聚齐神识，入你梦中，得以相见。”皓玥一改之前语气的悲戚，蹲下身，一膝跪地，一膝弯曲与脚跟持平，两手扶着杨絮的胳膊，一双漆黑的秀目与杨絮对视:“我知道，小兄弟平日里饱读诗书，也必定听过结草衔环的典故。今日结个善缘，你助我化形，来日我也重重报答你可好？”
　　杨絮眼珠左右转了转，思索一番道：“我不知如何助你化形，也不想要你的报答。况且我乃当今庆王世子，要什么没有？你还能给我些什么？”
　　这小孩不好唬弄啊！皓玥心道难办，但自己憋屈了这百十年，流落各色人等手中，却是只在这小孩身上取得些益处。放过了这一个，何时能盼到下一个？这样一想，皓玥便有些急切：“你还小，这世道哪有你想的如此简单！你就只想着唾手可得的萌荫，不成想过经由自身之才获得更大的成就？不成想过去边关建功立业？或是行走江湖声名远扬？或是寻得天材地宝？娶得如花美眷，国色天香？你就……”
　　“你且容我细想想。”杨絮皱着眉忍不住出言打断。皓玥忙住了声，一脸期盼地盯着他。
　　建功立业，名扬天下，天才地宝，如花…美眷！杨絮再一次扫了符简一眼，突然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想毕，便道：“你且说说如何帮你。”
　　“这就简单了。”皓玥连忙接道：“每日你将我贴身放着，月圆之时让我吸收月华。其他便看上天造化，急不得的。”
　　总觉得是亏本买卖。杨絮却懒得计较。
　　皓玥见他大致同意了，忙道：“既然没有意义，我且与你定个誓约，也好安你我的心。”
　　只见皓玥闭上双眼，嘴里默默念叨些什么。杨絮只觉手腕处微微作痒，抬手一看，一个金色的卍字形图案出现在手腕内侧。皓玥睁开眼，朝杨絮挥了挥右手，只见一个相同的图案也出现在他所佩戴的珠串的每一个珠粒之上。
　　“此印记只得你我二人能见。小兄弟如要唤我，就转转珠串或者摸摸手上的卍字。”
　　“……吾姓杨，单名一个絮字，字仲远。你可唤我仲远。别再叫我小兄弟了。”
　　皓玥展颜，道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