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把珠串养成小受》香椿拌香菜

2、第二章 “想起来。

　　杨絮翘首以盼，半响，却一点回应也无。也不气馁，之后几日夜里，杨絮故意装睡，暗地里悄悄观察着手上的珠串，但再也不见除夕之日的情景。这才死心，却也不免感到失望。连皇帝赐宴进宫这等热闹事也不见往年的欢喜。
　　帝王坐在上首，才饮下一杯御酿，瞧见左下方庆王杨昌侧身的杨絮，一脸老成，小脊背坐得挺直，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絮儿，过来与皇伯伯一起坐。想是你父王块头大，挤着你了。这才一副委屈得小嘴要挂油壶的样貌。”
　　皇帝与庆王一母同胞，关系极亲近，皇帝平日里对小侄子也颇宠爱。庆王一脸无奈，本想道君臣有别。却见杨絮自行站了起来，先规规矩矩地向皇帝行礼，而后回道：“侄儿谢皇伯伯恩宠。但礼不可废。况且侄儿并未被父王挤着。如要谈论身形伟岸，皇伯伯乃人中龙凤，亦是父王的兄长。更是个中翘楚。”
　　皇帝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一众大臣妃嫔也一旁逗趣。边疆已定，又是新年节气，好一派其乐融融景象。
　　开春之后，杨絮便要入专为皇室子弟设立的书院进学。庆王妃上下打点，车马仆从一概事务无不尽心尽力。杨絮也把年节中的恣意心思收捡起来，端起庆王世子的威仪，在书院中尊敬师长，精研功课，结交各路皇家子弟，日子过得忙碌而又充实。
　　每每下学归家，庆王还要指导其拉弓骑马，研读兵法国策。当日因佛珠引起的点点好奇早已抛到爪哇国去了。甚至因为觉得妨碍练习骑射，便取下珠串放在锦盒之中，搁在书房里偌大书架中某排的一角。开始还想着，三五日内拿下来赏玩一番，渐渐的心思也淡了。只有打扫书房的仆人，每日定时用鸡毛掸子掸书籍灰尘时，顺便掸掸盒子。
　　春去秋来，又过了五载。此时的杨絮年满11岁，已是翩翩少年郎。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已不满足于循规蹈矩的上学下学，偏要于按部就班中寻些趣味来调剂调剂。眼见着一同进学的同窗渐渐沉迷于学问之外的事情，有课上看杂书的，斗蟋蟀的，玩鸟的，更甚者拉帮结派，围桌赌博。都是皇室姻亲，天家血脉，起点高于常人，仕途早已于出生之日安排妥当，似乎也无需像寒门子弟一般循规蹈矩，寒窗苦读。
　　幸得自幼庆王夫妇言传身教，杨絮于一众萎靡之风中，得以超脱出来。一如进学初始，只把心思放在提升学识之上，半点分不得其他，因而平日里多为学院中夫子所夸赞，也另一众学子嫉妒不已。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总有心胸狭窄之人心道杨絮，骗得旁人一致夸赞，内里不知是何等虚伪。盘算着寻个机会教训一番。
　　一日下学，天色阴沉欲雨。过来接杨絮归家的马车还未到达，也不知为何耽搁。杨絮看着天色，不愿等待。托书院门房见着自家仆人，告知已先行回府。自己便拿着油纸伞往王府方向走去。
　　归家要路过一条繁华的大街，杨絮不喜吵闹，便寻了一条僻静的巷道打算绕开。往前迈出几步，耳边便察觉有零碎的脚步声，鬼鬼祟祟从身后传来。杨絮略微思索便知是何人，嘴角泛起一丝顽笑。右手拂过腰间把玉佩失落脚边，作势蹲下去捡。
　　只听身后之人按赖不住，嘴里‘呵’了一声，猛地要往杨絮背上一扑。杨絮灵活一避，这人收不住力，一把扑到青石板上，直摔得嘴里哎哟连连。又是左侧一闪身，杨絮让另一同伙的动作落空，一手执伞，一手抓住来人的胳膊，脚尖往小腿穴位一踹，一股难言的酸麻窜起，让其跪倒在地。
　　一下子摆平两人，匪首却站离三步之遥一动不动，目瞪口呆，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瞧了眼对面的呆样，杨絮心中未免有些得意。自己自幼习武，得艺于父王的严苛教导，教训起同辈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这样想着，杨絮往前迈了一步，对面之人被惊得随即退后一大步。见对方抖得如筛糠一般。心想，这杨麟纵是堂兄弟，也不过是个草包。杨絮突然觉得无趣，随即大步行至对方面前，一把揪住对方背心，手上施力，用伞柄一下按倒，背朝青天。
　　杨絮蹲下身，道：“想起来，就叫爹！”
　　闻言，杨麟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语言怎得如此粗俗！这真是出口成章，人人夸赞的谦谦君子杨絮本人？
　　“吾言，速唤吾爹。有意见？”
　　见对方一脸笑意，却暗含讥讽。杨麟面皮猛地涨红起来，连忙四处张望，只见那两个帮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各自装晕，不由得更是气闷，便咬紧牙关：“……不叫！”
　　“恩~”杨絮一脸兴味地歪歪头，又把目光从他脚尖扫到头顶，思索一番，突然出手按上杨麟的笑穴。
　　只见杨麟大叫一声，随即在地上滚来滚去。又是笑又是求饶，眼泪流了满脸。
　　杨絮站在一旁，看他像只肉虫子一般，丝毫不为所动，还是先前之语：“叫爹。”
　　迫于淫威，杨麟忍了又忍，顾不得被旁人撞破的尴尬，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爹。”
　　“乖儿子。”杨絮弯下身，解了对方的穴，又不顾对方的避让，扶起僵硬的肢体。
　　“早点懂事不好，费这么大工夫？可惜了这锦袍。”
　　杨麟怕得不行，无论杨絮说什么，均连连点头。
　　“怀里揣着何物？”杨絮自顾自地挑开对方鼓囊囊的外袍，见里面是一本封面描画有精美纹理的书册。
　　“为父借书一观。早些回去。这伞留给你，莫不说爹不疼你。”说完把伞往杨麟胸口一塞，迈步向巷口走去。
　　杨麟刚要松口气，却见杨絮突然转过身，不由得后背一紧。
　　“对了。记得明日把伞带回书院给我。要新的。”
　　杨麟见其真正离开，这才软下身子，斜靠在墙边喘气。半响，拿起怀中的油伞细看，却不由得感到牙酸。刚才只觉背上一痛，便被按倒在地，凶器原是这把油伞。也不知用了多大力气，这伞骨竟断得七七八八。
　　却说杨絮行至王府不远处，远远见着仆人在门外焦急张望，心道一会不免要解释一番。正想着，天空突降大雨，也顾不得细想，先把书册往怀中一揣，随即疾步向王府跑去。
　　也不怪罪他自作主张。庆王妃命人煎来姜汤，让其饮下，又早早安排杨絮去休息。
　　杨絮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绵绵雨声，实在难以入睡。突然想起从杨麟那里夺来的书册，翻下床来，朝搭在屏风上的外袍里收索一番。取一盏油灯放至床头，复又回到床上。借着灯光，仔细翻看起来。
　　这册子原是一本描写山林精怪的志异小说。语言有些粗陋，故事情节也不甚精彩。杨絮随意翻看了几页，便兴趣寥寥。倒是正章之后附录的几则小记，描写的是几类女妖的万千姿容，还让杨絮稍觉趣味。
　　灭了灯，随手把书册往枕头下一塞，杨絮沉沉睡去。梦里一切迷离，如烟似雾的一团，看不清一物。杨絮往前迈了几步，四处寻不着出口，心里难得有些着急。突然面前出现一道人影，一头长发垂至腰间，身上穿得单薄，淡蓝色的外衫莹莹发光，不知什么料子。观其面相，朦朦胧胧不甚清晰，但杨絮却也看得出神。而后，一条素白的胳膊伸至当前，手腕处一串白玉珠子在衣衫的映衬下分外好看。
　　杨絮伸手抓住了前人的手掌，柔中带韧，仿若蒲草一般。如此被牵引着走了一段，浓雾中豁然出现一个光圈。杨絮迈步踏过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其猛然惊醒。
　　夜雨已止，隔着纱帐观窗外，天色大亮。杨絮正待起身，突觉下裳一阵异样。脸色难得有些发红。
　　心不在焉地吃着早膳，不顾父母亲的打量。杨絮面色一如往常地赶去学院。
　　院门口恰巧撞上杨麟。对方面色一僵，瞧着走也不是，退也不是。身后的两个跟班，脸上俱挂着青黑的眼圈，像鹌鹑一般耸立的一旁。也不再看他们，杨絮先行进入学院。一课终了，杨麟犹豫着，踱步到了杨絮跟前。
　　“何事？”
　　杨麟从身后拿出一把新扎的油伞，递过去：“昨日，这伞……”
　　“不必致谢，本是同窗，举手之劳而已。”说完，拿过伞放置身侧。也不看一旁站着的人，随手拿起一本书籍，翻阅起来。
　　徒留杨麟看着杨絮的背影，默默咬碎一口银牙。
　　虽是看着书册，但书页上的文字却一个也没法入眼。杨絮脑海里，一直对昨夜的梦境念念不忘。特别是那一双素手，一挂珠串。更是像在何处见过一般。
　　到底是何处？杨絮忍不住连连思索，突然像是打通了关窍，猛然记起儿时似乎有一珠串珍爱异常。越是回想越觉得和梦中之人佩戴的相似。于是书也看不下去了，面色难得显出几分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