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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天雷地火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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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蓝,云朵似水袖上叠起的海浪。
院子里,树是静止的,水是静止的,风是静止的。
一只猫跑下墙头,蹲坐于阶前。
“哮天犬,你是狗吧,不要懒在地上不动。”
“热……”
“你看,”她笑得直喘气,摸着脚边的猫,“不如将哮天犬丢到水里去吧。”
“你才剃了他一身的毛,又想骗他去水里,小心他咬你。”
“太阳那么大,我担心他变热狗。”她装腔作势地一笑,“不识好人心。”
她起身欲走,杨戬将她按住,摇起扇子,将凉风送到她脸上。
“你怎么这么凉?”她摸圝到他手上。
“是你凉。”杨戬握住她的手。
“我怎么这么凉。“
“你怎么这么凉?“
“因为我死了。“
杨戬翻了个身,掀开被子,走到了门外。他静静地抱胸而立,看着一滴露水落入一片花心,盛开出一片春色。梦见她无数次,却是第一次说起生死。
昴日星官驾云经过真君神殿上空时,他回屋穿好衣服,然后到外书房左挑右选,抽圝出一卷令文交给草头神,让其送往西海。
草头神落到西海时,敖寸心正元气十足地领着二太子家的四只小龙在荒海上疯狂打怪。她摆着漂亮的尾巴甩飞了一条恶鱼,然后游到敖小三、敖小四身边,一声令下,三龙烈火齐喷,烧得凶鲨原地翻滚。五只龙奋斗了大半天,终于泪流满面地回了龙宫。但敖寸心尚来不及喝口茶水,便被大太子拉过去好一番叮嘱,然后打包送出了西海。
一路随着草头神飞奔至真君神殿后,敖寸心累到虚脱。哮天犬见她一脸菜色,忙拉了玉鼎真人来替她把脉。玉鼎真人指着她,双圝唇发抖:“你,你这法力怎么耗得如此之快?“这是想榨干圝他的宝贝徒弟么!做龙若脸皮太厚便是过了分!
将小包袱丢开,敖寸心环视四处,终于在案上见到一只茶杯,走过去摸圝到手里一口干完。
玉鼎真人忽地眼珠一转,眯了眯豆豆眼:“你怎么能乱喝别人家的茶?“
伏于桌上的敖寸心翻翻眼皮,求放过:“真人几时也这般小气,一会儿我烧一壶还与你便是。“
玉鼎真人摇头道:“此茶与众不同,你如何还来?“
敖寸心掩起袖子打了个哈欠,双眼迷蒙地望着他:“里面莫非加了料?“
接收到玉鼎真人无良的眼神,哮天犬阴阴笑道:“里面加了郁金香……还有我主人的口水。“
她虽对杨戬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但“幸福”来得甚突然。敖寸心一时囧住,待反应过来后,只能呵呵地干笑。
这反应与玉鼎真人想象中的满面通红、语无伦次委实天差地别,甚为无趣,遂与哮天犬交换了一个遗憾的小眼神。
“你们在做什么?“
杨戬突然出现在门边,阴郁地瞄着众人。三人交汇了一下眼神,齐齐咳了一声,终是敛了心思回归到严肃的话题。
玉鼎真人虽然自身的法术不太灵光,但育人的本事有目共睹。调息了四个时辰之后,敖寸心感到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舒畅。玉鼎真人告诉她,若她体内的玄功能聚而不散,然后融会贯通,便能将这一成的玄功化为己有,那她的修为便比原来的提升了三成。这捡来的大便宜,她如何不喜,便是在梦里都会笑醒。
午夜梦回后,敖寸心果然醒了,但却睡不着了。索性披衣闲晃。
月亮圆圆,像敖小四滚圝圆的脸蛋,又像热锅里滚动的浮团。
“仙子啊仙子,你为什么不嫁给大神?”
那人万年如一日地做月饼,也不知口感如何。他可曾尝过?
“大半夜的游什么魂。“
敖寸心吓了一跳,捧着胸口望去,然后笑出八颗闪亮的龙牙:“是真君啊,您怎么还未休息?”
杨戬立在廊影下,静静站着,仿佛从未开口一般。虽是远远的,看不清他脸上的悲喜,但敖寸心能感受到那片目光似月色一般的清凉。千穿万穿唯马屁不穿。她低头琢磨一番,便决定实践起来:
“听哮天犬说,您一向少眠,但小仙以为此习惯略有不妥。常言道,身体乃万源之本,您虽修为高深,不惧疲劳,但仍是要注意休养,因为神仙也是会衰老的。”
杨戬眯着眼,打断她:“多管闲事。”
敖寸心眼神一怂。在保命与丢脸之间,她毫无气节地选择了前者。她欠杨戬的,结草衔环,估计三辈子也还不完。但龙族,是没有来生的。
见他提步往前,忙厚着脸皮跟上,讨好地笑着:“怎会是多管闲事?我们之间即便没有从前,你的救命大恩,我也无以为报,但关切之情却是有的。“
“三公主,这是在讽刺本君么?”
杨戬很想没品地翻个大白眼,但良好的修养让他只略挑了挑眉,然后拂袖走开。
马屁拍到马蹄上了……大神也实在过于敏感,敖寸心默默吐槽,双指一捻,掐出仙诀拦在他脚前。
去路被阻,杨戬并指点开,但敖寸心又缠了过来。他不由恼了。反袖一挥,便闻一声轻呼,对方已是抱脚跌在地上。
这一成的玄功委实可惜矣,杨戬暗自想着。他委实有点高估了敖寸心的悟性。
明月之下,敖寸心抿嘴望着杨戬,眼泪挤了半天也不肯掉,甚是急了:“敖寸心是诚心想向杨戬道歉,但委实不知杨戬要如何才能原谅她?”
杨大神充耳不闻,神色漠然地敛敛袖袍,眨眼便过了转角。在踩碎一地月光后,终是原路返回,绷着脸问道:“杨戬有一事想问一问敖寸心。”
虽已有了秋后算账的准备,但敖寸心希望这棍子是柔云做的。
“她为何躲了他一千五百年?“见敖寸心张口欲言,杨戬犀利的眼神扫了过去,”想好了再回答。“
“这个问题……“
“不能!“
“杨戬,”敖寸心顿了顿,似乎抓圝住了重点,不可置信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是不是恨我?”若不是小鸡肚肠地记恨于她,又怎会来算这笔陈年老账。但凡人常说,恨的存在是因为有爱。
“老实回答问题。”他端了端脸,语气略显不善。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勇气去找你。“敖寸心抿抿唇,纠结着哪些该讲,哪些不该讲。闪了闪眼,便抓圝住了他月白色的衣角,”你知道的,我很怕死,所以,才临阵逃脱。真的很对不起!“
杨戬神色肃静,眸中黑白分明,似揉进了黑与夜,深重而辽远。他沉默半晌,终是撩袍盘坐于敖寸心面前,沉沉一叹:“当年你救他一命,得他相许;而今他救你一命,失去法力,你却仍要说谎。敖寸心,你宅于海中,所以良心是被大水淹去轮回了?”
拽紧他衣摆的手指渐渐僵硬,敖寸心忽地将头抵在他臂上。不信任才是事件的本因,但她还没傻到自掘坟墓。
“不是的,我只是……我怎么能去找你,去见你?神仙不得动情。你分明知道我是会经不住诱圝惑的。“
“你又在说谎。“
“我没有……你被封了神,尔后又看上了嫦娥,我怎么能去找你?“
“你若经不住诱圝惑,为何仍是不曾嫁出海去?“
听得此言,敖寸心头也不抬地撞到他怀中,哭笑不得。想到自己那点儿龌龊的小心思终是见了光,却不见杨大神有所表示,不由羞愤,遂胡搅蛮缠:“我知道你喜欢嫦娥!”
杨戬低头看着埋于怀中的脑袋,抬起的手僵了一会儿,终是握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干嘛不说话!“
“嗯,还是猪八戒眼光毒辣。“
敖寸心抬起头,却被杨戬压了回去,便不服气道:“你在我们分开之后喜欢上了嫦娥,我管不着。但我现在想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她,还有那个十公主。”
话才说了两句,便想着顺杆往上爬,杨戬不得不提醒她:“你来这里是为了保命,吃醋的事,等有了命再说。”
敖寸心心有不甘,就势往他胸口撞了撞:“堂堂司法天神大人也行起骗小仙的勾当。”
杨戬摸了摸她的头,压抑着唇角的笑意:“以后,我们便好好地说话。”
敖寸心羞怯一笑。她心里是又高兴又惭愧又困惑。这么复杂的感情,简直叫她晕头。她摸圝摸袖子,摸圝摸手,疑惑地观察了杨戬好一会儿,厚着脸皮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杨戬却将她的手扒拉开,言明她抓错了重点,他还没有原谅她。敖寸心惊愕不已,感叹他这脸皮也太厚了,上天当了大神之后果然是更胜从前。
将她送回房,杨戬表示勿谓言之不预。接受她的道歉是一回事,原谅她是另一回事。因此,原谅之路任重而道远,她要认真地讨好他才是正经。胡扯!敖寸心暗暗提出反对。
倒在榻上滚了滚,一想到将来会嫁于杨戬,她便有种娇奴翻身的得意。果然,她拒绝某某神某某龙的提亲是正确的选择。眼光叼钻,所以才能等来大神。敖寸心抱住被子,感觉似乎掉进了蜜缸。
翌日,盯着两只颇大的黑眼圈,敖寸心略有不悦。一千五百年后的重聚,自然是要美得无可救要。梦想很美,可惜现实残酷。待敖寸心好不容易捯饬完美,结果发现真君神殿里的大神居然下界去了。
这是连膳食都没得吃么?看着空空如也的长桌,安安静静的神殿,敖寸心掐了掐腰,决定放弃挣扎,果断地回房打坐调息。
待日头高照,她伸展着四肢拐进了芸馆。馆内藏书繁杂,仙神魔妖、异志奇谈、医相星卜、花草鸟兽、琴棋书画、五谷杂粮……居然连人约黄昏后的杂本也有。果然是更胜从前,她委实佩服。上选下翻,抽圝出一本《龙族异典》坐于窗下翻起来。
“……至五百岁矣,经云雷劫;至千岁矣,经火雷劫;后每八百年矣,经天雷地火之劫,得白身尔,初成哉……”敖寸心不解,白身是什么梗?她如今一千八百岁矣,天雷地火敢往真君神殿里劈?转头望了望窗,朗朗晴天,大好春光,可惜良人未归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