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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讨好他?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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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沉默又沉默,将宝瓶晃了晃,摇了摇,脸色渐渐变得十分古怪。
哮天犬琢磨着主人的表情,这么黑,这么臭,又黑又臭,定然是自尊心受到了挑战。自尊心受到挑战的主人会是比鬼还可怕的存在。他要保持安静。
果然不出所料,杨戬夺过他手中的口袋,将两只小鬼抖到墙上,语气冷得令人打颤:“哮天犬,将这些妖物投到老君的炼炉里去,用地狱业火烧它七七四十九天!”
哮天犬将人自墙上抠下,卷巴卷巴,领命而去。但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却又折了回来。
纸片人珠圆玉润被哮天犬抖开,一口仙气吹回人形。两童互望一眼,二人掌心一合,很快便分开。玉润攥着小拳头,很不开兴,暗算加威胁,不是好汉!珠圆的小圝脸上泪迹未干,心有凄凄焉。妖物能长得似他们这般可爱漂亮?他们分明是宝物好么。
杨戬一脸地高冷,并不接话,只将手伸到玉润脸上。玉润狠狠地瞪着他,将小拳头在他掌上松开,一条小龙便落入其掌心。
地上一年,天上一天。
被宝瓶吸走的法力,经杨戬出手,自是补了回去,敖寸心终于又是仙气满满的龙女。珠圆玉润被杨戬的法术所困,化进神殿内院的两根大柱,撑起了屋檐。
琉璃瓶的秘密杨戬不知道,敖寸心亦然。坑蒙拐骗,任凭敖寸心与哮天犬手段用尽,珠圆玉润仍是表示爱莫能助。据两只小鬼头交待,当他们有了意识时便已身在司命仙君府。偶有一日,忽地幻成人形,然后便装上了敖寸心。
珠圆玉润的本体真身是两颗黑珠子。虽已在司命仙君府经年,染了仙气,幻了人相,但法力亦是尔尔。作为两颗住在瓶子里的珠子,却能操控琉璃瓶困住一条真龙,实在古怪。初步考证,杨戬发现这琉璃瓶只能困龙,连哮天犬都装不下。听得这一消息,敖寸心心惊胆颤。这琉璃瓶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他们龙族岂非完蛋!
见她欲言又止,杨戬眼皮微动:“你待如何?”
敖寸心抿抿唇,瞅他一眼,方敛声道:“我想带走。”
杨戬轻嗤:“你有这个能力?”
敖寸心张张嘴,将话吞回腹中。她明白杨戬的意思。如果这琉璃瓶的出现是个偶然,她悄悄带走藏好;但如果它的出现是个暗局,那她带着这琉璃瓶便是个祸患。
双手环胸走来走去,忽地一拍手:“把它毁了,这样便永无后患!”忽然发现这么爽快地说出来,置珠圆玉润之性命于不顾,委实显得她很没良心。遂摸圝摸鼻子,神色讪讪。
杨戬头也不抬地扬扇轻挥,便将文书扇得满空皆是。一屋子文书齐飞,将敖寸心硬生生挤到门外,扒着门框露出半张尴尬兮兮的小圝脸来。
“本君与三公主,似乎并不相熟。”
杨戬以为这龙女委实无耻,给缕阳光便敢灿烂成春天。十三个时辰前,还与他装模作样,现在却称起你我。
明白他所指为何,敖寸心有些心虚,遂老老实实低下圝身段,郑郑重重地表白:“对不起。当年是我做得不好,委实抱歉。”
“啪”的一声响,杨戬轻笑着将笔扔到案上:“是因为救了你才道歉的吧。”
敖寸心连声分辨:“不不不,不是因为这个。其实,我早该来向你道歉的,只是……”只是他们分开后,发生了太多的事。
杨戬展开袖袍,擦着溅上的墨点,笑出声来:“你果然是诚心向我道歉?”
往事浮上心头,敖寸心惭愧地垂了头:“自然诚心。当年我,我实在没有勇气去找你,所以……”
杨戬点头:“恩,你没有勇气道歉,连遇见也全当看不见,甚至于……”忽觉说话太多,便只默默地执着地擦着墨点。
敖寸心扒着门框,见杨戬面色如水,摸不准他什么态度。但话已出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当年那般结局,委实是我之过,真的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杨戬缓缓抚开袖子,目光穿过飞舞的文书深入她眼底,讪笑:“敖寸心,你在说谎。你若是诚心实意,为何我半分也感受不到?”
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不外乎是哮天犬正逗着珠圆玉润。哮天犬虽然是三界犬王,千百年来也读了些书,但嘴上功夫比起玉润来,有云泥之别。
见敖寸心低着头直往外冲,哮天犬将娃娃们化进柱子,纵到她面前弯身一瞧,不由吃惊。他的主人虽然偶尔脾气不好,但还是很顾忌形象的,且三公主于主人有大恩,没道理叫人哭啊。忽然想到定是为了那宝瓶,便安慰她:“三公主,你别着急。主人不给你瓶子,自然是为你好。这东西啊,危险。”
他瞧了瞧外面,眼皮一抖,忽然又道:“天色已晚,不如我送你回西海吧。“
敖寸心无力地点点头,拈个诀往眼睛上一抹,踩着重云跟在他身后。
云海遥阔,似浮动于海面上的蟹青色的泡沫,叠叠重重,浅浅深深,只在天尽处显出一点锈金色的残阳。
见哮天犬的驾云术修得不错,敖寸心便安心地独自散发着沉默而哀怨的气息。当年西海边,杨戬走后,她的确松了一口气,所以后来才在明白这点后羞愧不已。但缩头乌龟做起来实在舒服,便默默地做了一千五百年。现如今,话已说开,知错能改还是一条好龙。
“男人矫情起来比女人还可怕。“与杨大神说了半天话,她端得心好累。
“你说什么?“哮天犬咬牙。
“你辛苦了。“敖寸心淘气地一通乱抓,侧卧于云上,”我问你,如果你做错了事,你怎么求得你主人的原谅?“
“呃,我主人心胸宽大,从不计较这些。“哮天犬偏过头,盘腿坐下,”但若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自然是百般讨好,万般弥补,求得他的宽恕。“
敖寸心惊讶的瞧着他,扬起云泥丢过去,冷笑道:“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哮天犬微一耸肩,错开云泥的攻击:“你犯了错,若诚心弥补,自然便是要对他好,以此减轻对他的伤害,莫非还想着在他面前装公主?”什么马屁,低俗。杨戬怎会是这般庸俗之仙。
“讨好他?你不如给我一棍。“
话不投机半句多。眼见西海已至,哮天犬扬手便将她挥下,头也不回地踏云远去。行过东海,恰遇上玉鼎真人自云头上滚下来。
真人立稳脚跟,扶着哮天犬左瞧又看,晃起扇子一阵猛摇。哮天犬这贱贱的小眼神,今儿个瞧着不太贱啊,莫非是他已老眼昏花?
哮天犬抿起嘴角,化回真身,施礼道:“师傅近来可好?”
玉鼎真人惊了惊,忽地凑到他耳边神秘地问道:“你那一身……是去了哪里?”
杨戬和气地笑笑:“师傅来得正好,徒弟有要事请教。”便将他携上云头,往天庭飞去。
玉鼎真人将琉璃瓶详研一番后,摸着小圝胡子给出了说法:琉璃瓶能否装进四海龙族,尚待求证,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对西海三公主不利。便指尖聚起法力,绕着瓶身转了三转,口中一声“开”,让杨戬运了天眼去瞧。
杨戬运目望去,见瓶内浮着一抹淡淡的……雾气?目中惊光闪过,疑道:“之前并不曾有这团雾气。“
玉鼎真人凝眉皱鼻:“这气息,哮天犬闻过了,确认是西海三公主的。看来三公主的法力是被它吞噬了。”
杨戬眼神流转,低眉笑了:“徒弟还有呈文尚待处理……”
不待说完,玉鼎真人出手扣住了他的左腕。见他欲挣,便用力瞪去:“她于你有救命之恩,你以身相许也便是了,何必渡一成法力过去!你所修之九转玄功,虽妙道无穷,但岂知她根基浅薄,进补过猛如何消受得起?”
杨戬老实地点头道:“徒弟劳师傅费心,实在不该,徒弟知错了。”他如何不知渡法的危险,但敖寸心修为尔尔,若是再失了法力,便是废龙一条,连性命亦难以自保。
徒弟知错,玉鼎真人也不再多言,转着琉璃瓶,语气郑重:“虽不知此为何物,但为师一定尽力查明。你且将那珠子抠下来,还有,叫那三公主上来,为师助她调息一番。“收个徒弟实在不省心!自以为法力高强,便胡圝作圝非圝为。所谓艺高人胆大,简直无耻。
虽失了一成法力,但杨戬并不以为然。他犹疑的是,与敖寸心之间该如何解。
当年弱水下界,听闻她救人时晕倒,他放心不下前去探望,可她却甩出半截尾巴,一头扎进了弱水;后来在八宝山的偶遇,她更是过分,居然化成一只老鼠打洞跑了。
昔年,她想要在一起,他学成归来便刻物相赠;后来,她想要抛弃他,他痛下决心便暗自成全。尔今,她凑巧上个天,顺便道个歉,居然还有脸要他原谅。她若是诚心道歉,一千五百年前做什么去了?她若诚心如此,又为何要等上一千五百年?
她当年往照山送了一坛一坛的酒,寄了一封一封的书,这些执着,莫非只不过是她漫长龙生里的一段消遣?想到这里,杨戬快步走进卧室,烦躁地扯掉外袍丢到木椸上。
年少时,少女敖寸心为他裁了第一件燕服,青紫色的,贵气尽显。但他只藏不穿。蟹青、月白、牙白,这些色彩皆是敖寸心喜欢在他身上看到的。虽然她总爱唠叨,浅色的衣衫不耐脏,哮天犬洗不干净。但其实他听见她对胡妹说,杨戬这般穿俊是俊,但容易犯桃花呀。
所以,但凡会有敖寸心出现的地方,他总是穿上她喜爱的颜色。
哮天犬说他其实很小气,杨戬承认于敖寸心这件事上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