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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敖寸心气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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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难相忆,直教人不敢回首。阳行舟双手抱胸,眼神充满恨意。上天寻仇不成,他被打下轮回道。然而地府却要清算他手上的人命,又将他丢下了地狱审判。本以为苦难无终期,幸而有个凡人推圝翻地府,他便趁着大逃亡时入了凡间。然后,在人间游荡时来到了长香寺。
“你怎么会在这里?“阳行舟突然发问。
知道他又犯了糊涂,再说下去必势得其反,止行便闭了双眼打坐。阳行舟见他不语,便慢慢走近,与他融为一体。自入定中醒神,止行踏水而过,眨眼便回到了住处。
“你回来了。”
“白苏。”止行脱口而出,见敖寸心神色一怔,自她手中接了茶壶,“你在看书?”
敖寸心点头。因闲来无事,她便在屋子里翻来找去,却翻出一箱书。她将书页挑开,拿到止行面前。那是一株细长的生着浅紫的草物。敖寸心笑:“真是神算,居然能知道这是白苏草。呃,只是长得不太好看。“
“白苏很好。“止行接了话,将滚水倒入茶壶。茶叶被滚水汤后,叶片散开,露出浅嫩的青色。他有点诧异,为何会去想白苏这个药草。药草,他怎么知道白苏是药草?
“你眉心微蹙,似乎有心事。“敖寸心支了头,侧首看他,”说来听听,我帮你排解一二。“
止行倒了杯茶,望着升起的轻烟,笑道:“想起一些旧事,那时是你我成亲之夜,我似乎在外面遇见了一个人。“
敖寸心嘟嘴,把圝玩着茶杯:“女人?“
止行微眯起眼,回想着:“他似乎对我说了什么话。“
敖寸心捂嘴偷笑:“莫非是叫你去当和尚。“
止行神色未变,茶水却溅了出来。敖寸心见他衣袖被沾湿,淡青的色泽入了水便如春时的风光,一片芳华。脑海中一时浮浮沉沉,她困顿渐起,便附在案上睡了过去。止行甩甩衣袖,眼梢划过一抹淡笑,半缘修道半缘君,甚是恰当。
此时,结界传来异动。止行脚下一转,瞬间便纵到了山口。弹指轻挥,水气凝成一面圆镜。镜中,一个凡人背着包袱,正往山上行来。这凡夫,止行认得,曾进山来拜访过他。
许大夫正在山路上苦行,一脚踩空,滚下山去,却恰被虚空中行走的贞吉与容予救了下来。待听说了许大夫进山的原因后,贞吉以为为仙者必要降妖除魔,容予却为算不出因果而迟疑。贞吉也不管容予,自与许大夫一道返山。
原本贞吉听说李渡实性命无忧之后也不想管闲事的,但她心里老觉得不踏实。许大夫的出现,恰好给了她一个插手的机会。化了一道符在许大夫手上,带着他腾空飞起。因了之前的经历,她很快熟门熟路又摸回了长香寺。
短桥悬架于两山之间,下方是深难见底的白雾漫漫。因着林木茂密的缘故,虽是白日,但寺内仍显昏暗,贞吉便施法燃了灯火。许大夫在寺中走了一圈,手掌抚过香案,沉沉道:“虽破却净,也不知使的什么妖术,上仙可能窥出一二?“
贞吉停在窗前:“我在山间呆了一夜,并未发现有和尚。不知,他会隐在何处。“这整座山,皆入了阵,布阵之人可谓是占尽地利。
许大夫道:“三十二年前,止行和尚便是与我在此相见。“他盯着天花转了转,嘴里念念,一副巨画出现于眼前。贞吉细细一看,奇怪地望着他。许大夫解释说这画中便是泗州城,也不知为何画在此处。一座寺庙,不供佛像,亦不绘佛世,却是古怪得很。
“上仙们昨夜没有看见这个?“许大夫惊讶。
“昨夜……睡着了。“贞吉无辜道。昨夜那钟声入耳,一阵一阵,也不知何故却睡昏了头。贞吉咬破手指,凌空起笔,一个大大的”生“字印入画中。金光乍现,满眼璀璨。许大夫还没反应,贞吉便遁入画中。脚下一稳,贞吉发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山间。不对,这香气不对!她警觉起来。眼前忽地飞过一只鸟去,她忙纵身追上,却一头栽下。
“啊!”
见有东西砸来,敖寸心大叫着旋身躲开。待对方落地立稳,便有些尴尬地微一低头:“失礼了。”
贞吉上前抬起她的下巴,惊了:“寸心!你为何圝在此?”
四目相瞪,敖寸心眨眼退开,往旁处瞧了瞧,疑惑道:“你叫我?”
贞吉一脸古怪:“不叫你叫谁,莫非此处还有别人?”
敖寸心见这漂亮姑娘气质不凡,身上灵气温人,便欢喜道:“你认识我?可是,我有许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贞吉停下四转的目光,一手探向其脉,便皱了眉头。敖寸心的身体并无异处,只是体内积了些许阴寒之气。微一思索,便笑着与她套近乎。眼见敖寸心目中已不再戒备,便打听起她在此的际遇。但敖寸心除了知道止行和尚的名字,对此地却一无所知。
“你问这许多做什么?你还要嫁给他?”敖寸心抿嘴。
“嫁给他?”贞吉转念一想,计上心头,“是呀,为什么不嫁?”
“你,你为什么要跟我抢?”敖寸心有些不悦,“你生得这般好看,就不能少出门招摇嘛。”
“天生貌美,岂能辜负。”贞吉负手四处转看。敖寸心气急,猛然伸手将她推入河中。
贞吉好说是个神仙,虽然年轻,但到底也有几招绝活。腰身一动,便要起身。但河面突生波动,无数只手将她紧紧缠住,拉入水下。这一变化,炸得敖寸心目瞠口呆。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拔脚便扑到河边,冲着水面大叫。
“救,救命……”她想起那天似乎看见的一张脸,这水里果真是有东西么?是人还是鬼?
“怎么了?”见敖寸心整个一副傻相,止行上前交她扶起。
“有,有……”敖寸心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上翻昏了过去。止行一手揽着她,一手施法,河面晃晃悠悠摇船一般。见水下黑气缠绕,止行收回法术,唇边勾出一丝冷笑。他将敖寸心安置好,施个法诀,长脚一迈便入了长香寺。许大夫正急得火烧眉毛,回首便见止行立于门外。
“你,你将仙子怎样了?”
“许大夫,几十年了,你老了。”止行微叹。
“我人老却心不老,你一个出家人,何必自种恶果。”
“恶果?不知许好施主指的是什么。”止行拢手于袖。
“后日便是十五,你又想用妖术来蛊惑人心!“许大夫愤然一指。
“许好,若没有我,这泗州城里早已浮尸千里。”这些凡人,救命之恩却以仇来报,难怪只是个凡胎。他不屑地抚开许好。但许好却不罢休,追上来便是一剑刺胸。止行以指挌开短剑,轻怒:“许好,你活够了吧?”
许好道:“我追查许久,发现你救的人皆是曾经死于那场瘟疫的人!人命应于天道,轮回自有常理。你坏人生死,擅自拘魂,分明是叫他们不得超生!这泗州城已被你变成了一座活死人城!”
活死人城?没有他止行,泗州城永远便是一座死城!
止行手起剑落,稳稳刺入他心头。这个老东西,他一早便看不入眼了。几十年来,总想着与他作对。微一侧目,地上的许好却慢慢消失。他的尸体呢!止行捂住心口。见袖上沾了血气,扯下外袍便要扔掉,眼前却出现一些画面。
“阳行舟,你是阳施主?”
年轻俊俏的和尚打退恶鬼,渡了些许法力过去。阳行舟低着头,身子倦作一团,低低呻圝吟。和尚颂起经文,待他身上的阴符消失,这才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为什么不能救你?只因为你不是人?“见他不说话,和尚温暖的清声又起,”小僧可当行舟施主是故友呢。“
阳行舟抬头看他,见他眼神清澈,面色柔和,不由落下泪来。他如今不过一只孤魂,不配有故友。家人命丧黄圝泉,自己每日利剑穿心,这一切皆是因了他的痴心妄想。得了仙人的灵血长生不老之后,又希望能改变家族的命运,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过是痴人说梦。
沮丧地回到画境之中,见敖寸心坐在河边哭泣,不由上前拥住她,喃喃道:“好白苏,你为什么要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