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杨戬摇扇走 ...
-
“你的妻子生得很美。“
“你明日三更到寺后寻一枚青果。“
李云先接过他挥来的图，目送二人离开。待他们走出山谷，她却突然笑不出来了。若是杨戬知道她让敖寸心做了和尚的妻子，估计得一撑拍死她。容予虽劝她放下便是大道，但午夜梦回间，那临别一眼，她却看见真心被碾碎。前世里，他绝情的抛弃于她，与青梅竹马远走双圌飞；这一世，她又凭什么还要看他娇颜在侧，鸳鸯有成。
狠狠一握拳，纵身飞起，跃上高崖。长香寺里灯火漫漫，偶有人声细语。她捻了个仙诀，一指点在腰间的玉佩上。身形还未隐去，便被虚空中伸出手一把抓圌住。
“是你。“
“多日未见，“李云先理理袖子，瞥了一眼他身边的女人，”不知上仙可好。“
容予一笑：“这位仙子乃是阐教门下的弟子，十贞。“
十贞？李云先心中暗笑，取得什么歪名，看来公主也不一定有学问。待寒暄结束，李云先便跟了容予到门外：“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容予道：“我来看看你父亲，正好遇上了十公主。不过，她以为我们不认识她。“可真是个善良又莽撞的公主。
听他此言，李云先心存感激，便也坦白：“多谢上仙记挂、周全。我因担心十公主救治不及时，从而引来阴差捕魂，便略施小计，待过两日家父便能活过来了。“
容予观她面色憔悴，眼中血丝渗人，心里一叹，想来李渡实缺少的东西便是在这里了。瞧着阴下来的天，遂道：“既如此，我便带十公主离开。“闲事他没多大兴趣管。
李云先心下稍虚，忙道：“夜间湿气迷眼，你们明早再走吧。“
容予稍加思索，打了一道仙光进她体内，又劝：“生死无常，又怎知他处不是乐土？你身上阴气渐重，此地不宜久留。“
李云先轻抚胸口，笑着应下，便踏空远去。回首间，见长香寺隐在一片香海之中，不由凝眉。每月十五望月时城中的香气，绝不是这山间的花香。她站立树端四处环顾，目色渐渐凝重起来。
河水悄静，面上映出一张脸上。敖寸心愣了一下，待再看去，却只有自己的一张脸。止行告诉她河水自天而来，但为什么感觉不到灵气。
“那是因为这山间的香气。“
“香气？“
止行将一盘果子放到石案上，双手拢入袖中：“这香气乃旧年城中因瘟疫死去之人的怨气炼化而成。”
敖寸心望着他的青袖出神：“你为什么要炼化怨气？”
止行清叹：“城中若怨气聚积，必生妖魔为乱人间，所以借这天上之水将其净化。”
敖寸心喃喃：“这般说来，你是在行善了。
她记得，有人对她说过行善虽为积德，若太过取巧便，便什么？她握了止行的袖子，刚张嘴，却又头疼发作。止行揽住她，将自河中取来的水喂进她嘴里，又叨叨念了起来。稍倾，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问着：“可好些了？“
点点头，敖寸心依在他肩上，目光落于二人相握的手中。止行微一扬唇：“在想什么？“
敖寸心道：“你喜欢我？“
止行坦然：“也不是喜欢，只是想见到你。“
敖寸心又问：“那你可是要与我做夫妻？“
止行浅笑：“也不是想做夫妻，只是想与你在一起。“
敖寸心抬头，见他目色端正，神情自如，咬唇道：“可你是和尚。“
止行听后，不免笑出了声：“这世间，神仙鬼怪，凡人圌妖魔，不过是道心不同。男圌欢圌女圌爱，家乐国安，不过一场空欢。道亦非道，佛亦非佛，何况于你我，何况于众生。“
垂目想了想，敖寸心叹道：“酒肉和尚，我说不过你。“
止行轻笑着将她扶起：“你累了，先去休息。“
被他扶着一路走来，敖寸心发现这地方似乎大得出其，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余光瞥到一个人影，侧目望去，疑惑道：“好像有个人。“
止行顺着她望去，回首将她拦腰起：“她叫李云先，在这里养了东西。“
敖寸心抿嘴，勾住他胸前的丝绦：“你跟她很熟？“
止行摇头，将她送回房圌中。出了房门，大手一挥，阴暗的天幕中便显出一轮清月。他飞上天，将明月摘下扔至河上。死气的水面忽然微波轻扬。他掌心朝下探入水中，抬起时却拉出一个人来。
“小和尚，你还活着。”
“小僧无心生死。”他撩袍叠腿而坐，身下渐地化出一叶舟来。眨眼间，他便敲上了木碗，咚咚得极有节奏。
“你别再敲了！“那人语气烦躁，晃上小舟，一脚踢掉了木碗。
“施主可还记得自己是谁？“止行端端坐了，眼神含笑，仿如看着一个孩童。
“你不许这般看我！“他又暴躁起来。
“你是谁？“止行继续。
“我是谁？你说我是谁。“他忽然得意起来，盘腿与止行相对而坐。
“阿弥陀佛，你其实亦是我。“
“没错，我便是你。“他哈哈大笑，抬手间一身衣着也幻为新青色。
“既然你便是我，那我心中所想亦是你心中所愿。“止行笑容清浅，眼中慈悲无限。
感受到止行所想，他幽幽的双目轻轻混沌起来，口中慢慢道：“这世间，无一不是地狱，唯有此处方是净土。”
止行轻轻敲起了木碗：“心有疾恶，无一不是苦难；心有净土，无一不是乐园。”
他抱住头，神色迷茫：“乐园是欢声笑语，春暖花开，那里没有刀山火海，没有魑魅魍魉……”他开始嘀嘀咕咕说个不停，语句混乱得像是在念经。止行手下的木碗发出道道霞光，奔入河中。眼看水波开始动荡，河中飞起缕缕清光，止行忙纵身于空，嘴巴快速地张合，念出的经文变成了符咒，将清光一一吸进。
困顿中的男人突然眼神发狠，飞身一掌便劈了符咒，清光泄圌出，又落入河中。他将止行提回舟上，目光阴森：“每个月都骗我几回，你不烦，我都腻了。你身为出家之人，慈悲众生，却非送他们去渡死，你佛心何圌在！”
止行合掌：“小僧早已无心，又哪里来的佛心。只不过，你困他们在此，于事无补。地狱虽苦，但总好过魂飞魄散。”
男人摇头：“你没去过地狱，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止行道：“那依你之见，何为地狱？”
男人目光颤动：“刀山巍巍，火海深深，业火烈烈。”
止行道：“依你之见，凡是心能感知的痛便是地狱；那小僧由生到死，你以为是痛还是不痛？他们永不超生，是痛还是不痛？你既已感受了痛，不愿再痛，才一心想要佑护他们，但又为何要众生与你一道永不超生？阳行舟，你可还记得你的初心？”
初心？
“师傅，若是破了戒，又当如何？“
街市上一片热闹，商贩的叫卖声犹如颂歌。小和尚看着穿进人群的师傅，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老和尚豪气干云，轻快地挥挥手。
“师傅的意思是，佛自心中来？“那梅子酒闻着好香呢。
“不，他那是眶你的。“身后传来一声清笑，”老和尚，你又收了徒，岂不是又该误人子弟。“
“真君风采依旧啊。“老和尚眉开眼笑。
杨戬摇扇走近，瞧了小和尚一眼：“小师傅眼若星辰，何不随我而去。“
老和尚捻须作叹：“哎，真君这墙角挖得甚是磊落。“
杨戬扬眉：“你不舍得？“
老和尚想了想，合掌道：“有舍方有得，便让他随了你，你且将哮天犬予我，甚是划算。“
杨戬却摇头：“这狗儿委实贪嘴，予你也无妨。只是，若做了买卖便无甚意味。“
老和尚点头，见杨戬抬脚欲走，又招呼道：“相逢便是有缘呐，真君何不指点一二。“
这老和尚也忒贼性，念经倒是可惜了。便回眸一笑，示意小和尚上前，掐指来算，方清声道：“佛家有言，万事皆因果。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你且记好了。“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小和尚默默念着，遥遥一拜。老和尚笑着拍了拍他的脑瓜，摸着肚子敲开了一扇柴门。小和尚汗颜地跟在师傅身后，默默擦了擦额头。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师傅老人家居然来此化缘三百六十一日。身为和尚，他有点想揍人。罪过罪过。
“唉呀，师傅来了，快请。“主人家热情地将师徒二人招进院中，回头见着在廊上玩的两个孩子，便喊着，”行舟，快去看看你圌娘的素斋备好了不曾。“
两只小孩应了，追逐着跑远。
小和尚一脸乖巧地于师傅身边坐了，捧了茶，听着两个大人讲话。一个问可遇着仙人否，另一人回有缘天天见；一个问今日可医死了人否，另一人回苍生自有一死。素斋备上后，老和尚轻轻一瞟，表示有朋自远方来，怎么不来壶酒呢。小和尚内心一叹，他们分明是自后山而来，哪有什么远方。
一只木碗放到他眼前。他转睛，对上行舟开心的小圌脸。另一个小姑娘咬着菜叶看着他，便问行舟：“这只碗是你做的吧，好丑呀。”
行舟却不以为然：“止道小师傅不嫌弃便好。止道师傅，上回的药草圌我已识完，能不能教我些别的？”
止道点头应下。阳家世代行医，他师傅因上山采药才结了这一段君子之交，然后将蹭饭的次数从隔三差五改到了每日一行。
等用过素斋，三个小孩挤到池子边上。止道执了医书尽力讲解，见阳行舟有些糊涂，便老气横秋地安慰人：“你还小，慢慢记。“
阳行舟呼地一下站起来：“我不小啦，比止道师傅还高。若不快些学习，便得让人比下去了。“
止道亮晶晶笑着：“学医本是治病，可不是玩闹。“
阳行舟咬了指头：“白苏也这么说。可是，可是我想学许多，这样便能行医治人，也不会再有人死了。“
止道眨眨大眼睛：“师傅教导我，生死乃有常之事，万不可执着。虽死犹生，方是长久。“
阳行舟呃了半天，抠着指头不说话。眼见他不开心了，止道便手掌一翻，抽了根枝条敲打起来。两只小孩头一回瞧见术法，瞪大眼珠瞧稀奇。止道敲敲打打，奏出一段清乐，碗中似有光华流动。
阳行舟突然大叫：“有了，我要修仙！“小手一挥，跳下台阶便跑。
白苏也跟着跑，边追边喊：“听先生说修仙不能吃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