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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赤霞繁星晕塔深 虽身处沟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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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已是绯红晚霞遮天,云层边上似用金线勾描般,闪着金灿灿的光芒。橙黄光芒透过云层和繁枝茂叶,印在树林里的小路上。
千代牵着驮着林元迟的马,快步疾走,但在一个小三岔路口停下了。她回头想询问马背上的林元迟,发觉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昏迷过去了。
原本她还很忐忑林元迟会询问她昨晚是怎么脱身以及从哪里找来新的衣服给他换上,但林元迟在强烈要求自己上马并成功让伤口再次拉伤出血后,他在马上除了昏迷外便是晕晕沉沉的。
可是少了林元迟的指路,千代在森林里一旦遇上三岔路口,便会……
“噗通——”一颗小石子准确地落在右边小道中央。
……便会一颗指路的石子从天而降。
这次,千代不继续往前走。她向着扔出石子的那个方向高声喊道,“喂——你是昨晚救我的人吗?是叫做高韬吗?”
又一颗石子抛下,叠在第一颗石子上,像是在催促千代赶路。不过,这颗石子却是从相反的方向抛出来的。
千代双手成喇叭状,朝着这个方向朗声道,“你保护了我一路,千代也是心怀感恩的人,就请恩人出来与千代见上一面吧,千代想当面感谢下你,否则千代就立在这儿不走了,很快夜晚来临,雪兽出没,你要保护千代可就难上加难了。”
千代话音未落,额头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粒石子。她哎呦一声,右手捂住鼓起来的包,手背上便又挨了一下。低头发现脚边落着个纸团,她拾起展开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臭女人,快点走。”
青筋隐隐暴起,千代拿着纸条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于是,双手同时被两颗石子打中。
好汉不吃眼前亏,千代急忙牵起马往右边那条小道走。除了偶有蝉叫声鸟啼声外,森林里一片静谧,静得千代能听见枯叶在自己脚下慢慢压扁的碎裂声。马优雅地迈着长腿,却喷着粗重的气息,顺滑油亮的马尾不住地扫荡着。
“千代,我们走出森林了?”林元迟虚弱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
千代回头观察到林元迟的气色已缓缓回转,欣慰地笑道,“还需再多走一会儿。”
林元迟抬头,发觉已是黄昏,不觉羞愧一笑道,“我竟然又昏迷了这么久,今天全靠千代才能走出森林了。”
千代抿嘴浅笑,“无妨。”
林元迟抬手指向天边,“千代,你看那儿。”
千代望去,只见赤霞云雾间模糊有抹白色,定睛仔细看,那抹白色便隐隐约约间有了高塔的轮廓。那座高塔高耸入云,直冲云霄,颇为壮观。
“这塔名为雪塔,又叫女皇塔。当年魏伊女皇便是在此集合三千子弟起义,攻占赵地孟楚,纠集四路诸侯,率千万骑入京灭楚,几经波折终于登基为魏始皇,开创了魏国历史。可惜雪塔建造不久,她便被将军朝臣推下皇位。”林元迟又是难得地说完一段话,面露难过惋惜之色。
千代静静地听着,脑海里竟然不觉浮现出魏伊女皇黄袍加身,天威凌然端坐于龙椅之上。流黄色冠冕遮住她暗藏谋划的深潭黑眸,却露出她如赤霞般端庄高贵的红唇。殿堂之上,身着铁寒甲胄的将军们和身披锦绣官服的文官们俯首跪拜在她的面前,内心却波澜暗涌,局势诡谲莫测。
林元迟话风一转,“也幸亏她没落了,没人看守雪塔,不然我们就无法进雪塔里过夜了。”
千代尴尬一笑,“我们这般到赵衙府需要多久?”
“多则三天,少则两天半。”
千代听闻眉头紧皱,倘若在现代,只怕是一个小时车程便可到的地方,如今却要走上几日几夜,更兼今日都是磕磕绊绊的森林小路,她的脚底都要走出血泡。
“我一直很想问你个问题,千代,”林元迟忽然间面露严肃,“昨夜我们是怎么脱身的?新衣服又是从哪儿来的?”
千代将思索了一天的答案顺溜地背出,“昨晚黑衣人和黑虎赤蛇发生内杠,黑衣人们难敌黑虎赤蛇,全军覆灭,黑虎赤蛇也身负重伤就逃走了。我从黑衣人身上搜到的新衣服和些许干粮水囊,就把你扶上马逃到山洞里。”
林元迟听不出破绽,只奇怪问道,“内杠?——千代,我猜测要杀你的人便是大理派来潍城赈灾的朝廷命官——孟巡抚。他必然是害怕贪污事迹败露,特意在边界雪山这儿埋伏你们这些逃过来的人。只是为何内杠?莫非黑衣人与黑虎赤蛇又是不同人马?”
千代一团麻线,不过是自己瞎编的谎言,如今却被林元迟越挖越深,只怕正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她连忙加紧步伐,笑呵呵道,“终究是死里脱逃,便不要去想了——林元迟,我们要回家了不是吗?”
林元迟趴在马背上,琥珀色的眼眸深沉地看着千代的背影,渐渐柔情,他附声浅浅道,“是的,我们要回家了。”
“问你一个人,你知道执苏吗?”千代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林元迟在脑海里搜索着,丝毫没有这方面的印象,“倘若是赵地,我敢肯定绝对没有这个人,若是国家,那么便没有这样的名人。”
执苏戴着银白面具神秘莫测,雪翁更是间接点名他身份尊贵,只怕执苏不过是他的化名。他终究是不肯透露点真实信息给她,千代失望地直摇晃着头。
“那么墨月呢?墨月是什么样的人?”
林元迟剑眉低沉,随即嘲讽浅笑,“其实我与他小时便为邻居,身为村长的爹爹时常让我照顾他这位新来的孩子,可惜自从村子失火他的父亲失踪后,他便彻底堕落沦为小偷,被村庄逐出。只能说他不断追寻生存的希望却在途中迷失了方向。他的母亲病死后,他便消失了,时隔六年再出现赵地时,已是轻功绝顶、易容缩骨高超的怪盗墨月。”
墨月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在千代眼前浮现,寒光微闪,他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却盛满了戾气血腥,漫山雪块在他的身后奔腾而来,他依旧临风直立,宛如一颗落入白棋盘的黑子般,渐渐远去而只剩下一点黑影。
千代低头忧伤感叹道,“世道艰辛,不过苟活。”
林元迟扭头看到千代垂头丧气,暗觉千代是联想到自己悲惨的身世,仰头看向夜空,只见繁星不知何时已镶嵌在黑夜里,漫天璀璨,他缓缓道,“虽身处沟渠,但依旧要有仰视星空的勇气。每个光鲜亮丽的人,背后都伤痕累累,有着自己无法愈合的伤痛。但这无穷无尽的末路,即便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琥珀色的眼眸里流光溢彩,千代望进他的眼里恍若坠入浩瀚星空。生之欲望如此强烈,你背后的故事又该是怎样悲伤?你的梦魇里又是谁在纷扰喧嚣?撕心裂肺叫喊的初雪又是谁?为何清醒后再三向我求证是否说了什么梦话,让我不得不撒谎装作没听到?
感到千代的眼神,林元迟冲千代灿烂地笑,千代愣住,也朝他回了个甜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