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断雪执歌迟》浮雪遥

7、清秋初雪梦诡谲 追求生的希

　　灼热烈焰自脚底攀爬至他的背后，彻骨寒意却自头顶蔓延至胸前。像是有人捏着他的肺部玩弄般，气息停滞。他猛然回身，却见山的背后火光冲天，染了血般赤红一片。
　　“哥哥——”山谷里一声清脆的女娃音不断回荡着，“哥哥——哥哥——”
　　“哥哥，起床啦！”睁开眼，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头顶上妹妹笑颜如花，两个梨涡里盛满了甘甜酒酿般甜美可爱。
　　他不过是眨眼了下，妹妹的笑脸便消失了。原来洁白的屋顶也瞬间变成乌黑，甚至一角坍塌，成为残垣断壁。所有的东西都被烧焦，散发着难闻刺鼻的味道。
　　勉强辨认得出，躲在柜子里，手腕上带着翡翠手镯的是他温婉善良的母亲，大厅里躺在地上，身中数刀却仍旧手里持着斧头的人是他英勇正义的父亲。
　　妹妹忽然间从旁边的小屋子里跑出来，银铃般咯咯笑着，如团瑞雪般她的身上散着洁白的光芒。她牵起林元迟的手，喊道，“哥哥，你怎么还没有找到初雪？”
　　“初雪！你在哪里？哥哥十年来一直在找你！”悲怆的泪水猛然涌出他的眼眶，他一下子抱住林初雪。
　　初雪却推开了他，只把手往西南方向指着，看着他笑而不语。
　　“你是指大理吗？”林元迟心底一沉。
　　初雪鼓起腮帮子，嘟起小嘴，脑袋后面的两尾麻花辫折射着浅黄色碎光。她指着爹爹的尸体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大理。”
　　她又指着烧得乌黑的屋顶，双手伸展道，“大理。”
　　林元迟一把抓住林初雪的手腕，“初雪，初雪，你看着哥哥，我们不要管父母的仇恨了，你告诉哥哥，你到底在哪里，只要你能平安健康地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是抛弃下赵地，抛弃下荣华富贵，抛弃下小九，我也愿意！”
　　初雪黑溜溜的大眼睛直视着神经紧绷着的林元迟，忽然间笑了，那甜美的笑容此刻却十分瘆人。
　　“哥哥，一定要记住你的承诺哦，不要欺骗初雪……”
　　她的笑容瞬间阴沉，不满地抬头看着天空。
　　霎时间天旋地转，原本就破碎的墙壁裂出道道痕迹，一道刺眼的白光扎进他的眼睛里，他下意识抬手挡住强光，却觉得后背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意识渐渐清醒，千代紧张不安的脸慢慢透进林元迟的瞳孔里，她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林元迟，你没事吧！你可不要吓我！”
　　林元迟喘息着呼吸空气，这才注意到自己满身大汗，虚弱无比。
　　千代看见林元迟颤抖着苍白的嘴唇，豆大般的汗水自额头处流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想要扶起他却又害怕扯开背部的伤口。她手忙脚乱一通，将林元迟侧翻过来，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为他捋着黏在脸上和脖颈上的碎发，用手扇过来点点新鲜空气。
　　林元迟涣散的瞳距渐渐缩回来，气息也稳定下来。他闭上了眼睛，仍挥散不去适才的梦魇。千代给他喂了点清晨寻到的露水，亲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林元迟点点头。雪山脚下的森林瘴气果真厉害，侵入体弱者的梦境中。如果刚才千代没有唤醒他，只怕梦里的初雪就要对他下手了。
　　思及初雪，他内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试探性地问向千代，“我刚刚可说了些什么梦话？”
　　千代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很难受的模样。”
　　林元迟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转而对千代说，“千代，你不必怕我，尽管直说。魏国赵地与大理潍城中间虽只隔着座雪山为边界，但素来消息不通。可是据我所知，大理潍城前几月爆发了瘟疫，百姓流离失所，携妻带子逃跑，村庄破败不堪。虽然大理朝廷派了朝廷命官前来治理，但大官们中饱私囊，层层剥削，疫情虽然控制住了，但依旧有没有覆盖到的地方。你是不是从潍城翻过雪山逃到魏国的？”
　　千代努力接收着林元迟的一大段话，林元迟也因说了太多话而轻微咳嗽，看到千代面容凝固，他缓缓说道，“我不会因为你从瘟疫重地逃出来而对你有偏见，将你隔离开。追求生的希望是每个人的权利，我只需要你给我个回答。”
　　千代直视着林元迟因病黯淡而显棕黄色的眼眸，郑重地点了头。她知道自己在撒谎，却觉得冥冥之中这就是答案。看到林元迟欣慰的笑容以及恢复明亮的眼眸，她更加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千代，那就随我回赵地吧，赵衙府以后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
　　千代轻咬着下嘴唇冲林元迟笑，重重地点下头。昨日一夜未睡的她眼底尽是黑眼圈，但那种被夜晚的黑暗包围的孤独感消散了，漂泊流浪的她第一次有了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