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断雪执歌迟》浮雪遥

6、霖息迷殇卧月眠 “望你在赵

　　“是你？”
　　执苏只是不作答，明若清溪的双眸望着她。沉默片刻，他一拂衣袖回身施展轻功，跃下树枝消失了踪影。
　　千代心乱如麻，不断强迫自己梳理着思绪。莫非执苏出了木屋后，就一直跟踪着她，直到生命确实受到了威胁，才出手相救。既然深知林元迟无法对抗黑虎赤蛇二人以及众多黑衣人，为什么等到林元迟受伤后才出手？墨月说雪翼为大理贵族才能拥有的匕首，黑虎赤蛇又是大理武林中人，执苏是否也是大理人，这一切都与大理相关？
　　思绪繁杂，看着俯卧在地上的林元迟，千代晃了晃脑袋，还是先治疗好林元迟，逃开这个是非之地要紧。
　　她用黑衣人的刀将箭杆削掉一半，将马牵过来，想要将林元迟扶到马匹上，奈何一怕撕扯开林元迟的伤口，二为林元迟远比千代要重，几番尝试都不得。
　　忽然间，肩上的重量轻了许多。千代扭头一看，便看见一撇白袖，随着林元迟身体上移到马匹身上，那抹白便渐渐延伸露出了银白面具。
　　执苏轻抿嘴唇，挑眉着看着千代愤怒的眼神。
　　“为什么这么看我？我可是不放心你才折身回来。”
　　千代不屑地扭头回来，拉着马的缰绳就要走。
　　“慢着！”执苏一把勒住缰绳，将千代扯回，“森山老林的午夜时分正是野兽出没之际，你牵着散发血腥味的活靶子四处乱闯是嫌他活得太久了吗？”
　　千代挣开他的手，“为什么跟踪我？为什么不立刻出手，这样他就不会受伤？还是这本来就是你们大理人的圈套？否则黑虎赤蛇为什么看见你就立马撤退？”
　　执苏乜斜着眼睛看向千代，“他们怕的是无名氏门派的高韬，与我无关。”
　　原本建立在千代脑海里的思绪框架霎那间崩塌，无名氏是什么东西？高韬又是谁？执苏又是谁？黑虎赤蛇的上头又是谁？
　　好像铺天盖地而来的一张网将她牢牢束缚着。不过来到这个世界半日的功夫，她便经历了两次暗杀，更夹杂着大理魏国的恩怨和墨月与林元迟的是非。她痛苦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这一切都是什么事！
　　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满是血泪纵横的脸，执苏的目光如清水荡漾般直视千代，另一只手拾着白手帕摩挲着擦干净千代的脸。
　　“我心底做好了决定，你再也不会这般逃亡流浪。”
　　千代低垂眼眸，不与他对视，最后索性闭上了眼睛。
　　执苏轻叹了口气，扶起千代牵紧缰绳，“跟在我身后走吧，我知道哪里可以躲避雪兽袭击。”
　　千代微微点头，紧紧地抓着林元迟垂下的衣袖，跟在执苏身后。两人就这般静默地行走一路。雪山虽然满是雪，但世间不过正值初秋。清爽而微带寒意的风穿过繁茂的树叶，穿过蔓延的枝蔓，穿过执苏披散在身后的柔软发丝。发丝在千代脸上若浮若沉，挠得千代脸上酥酥麻麻的，鼻尖更是萦绕着执苏身上浅浅的龙涎香味。
　　行走片刻，执苏停下来，将垂在大石块上的枝蔓拨开，里头竟别有洞天。他先让千代进去，再将林元迟也搬进洞穴里，洞穴刚刚好能容纳得下他们。
　　执苏起了个火折子，掏出匕首一面烧着刀刃一面问道，“这个地方你可有印象？”
　　千代仔细打量几番后，脑袋里却是丝毫没有印象，她偷眼看向执苏，执苏正专注于刀刃上的火花。她眼珠转了圈，点了点头，道，“略微有点印象，这不就是那个山洞吗？”
　　执苏斜眼瞥了她一眼，千代慌张地别过眼。
　　“不记得了，却还想从我这儿套话？——雪翼被墨月抢走了是吗？”
　　“你果然跟踪我，不然怎么知道！”
　　执苏不置可否，反问道，“如果是学翁预测到的呢？”他将火折子吹灭，割开林元迟背后凝满血块的衣服。
　　千代紧张地问，“你是要给林元迟剜出箭头吗？”
　　执苏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怕？”
　　千代毫不犹豫，狠狠地点头，的确怕你害他。
　　执苏微皱眉头，随即换了个位置，用后背挡住千代的视线，“既然怕，就不要看。若是困了就靠在我的后背休息一会儿。”
　　千代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的确多心了。只是注视了会儿执苏的后背，她还是决意躺在地上有手枕着头睡觉。
　　忽然间，洞口外面响起了阵阵沙沙声响，枝蔓也随着声响微微摇晃，一点点清幽的绿光透过枝蔓缝隙闪进洞穴里。似乎是狼的嚎叫声般，响彻云霄。千代害怕地坐起身来，执苏缓缓说道，“是看守雪山脚下的雪兽，它们已经被黑衣人们的尸体吸引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执苏清瘦的身影挺立地坐在洞口附近，枝蔓形状的阴影垂在他的身上，他垂头有条不紊地为林元迟挖出背后的箭头。即便鲜血再次汩汩流出，他的白衣依旧迁尘不染。
　　千代莫名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好像安定静谧下来般，没有了喧嚣没有了纷扰。她再次卧在地上，枕着脑袋竟然晕晕沉沉间入眠。

　　执苏扭头看向沉酣的千代，嘴角浅勾。他抬起纤细的食指悬在空中，临摹着千代的睡颜，一笔一勾，时光慢慢，光影斑驳而柔和。
　　他将染满鲜血的手帕丢到洞穴外，洞外便出现一个黑影，往洞里递上一套全新男装和新的白手帕。
　　“高韬，暗中保护好她，学翁预测到的都不要干预。”
　　洞穴外鸦雀无声，只那片黑影消失了。
　　“望你在赵府安好，待我迎你回大理。”他的视线逐渐深远，不自觉地想要伸出手，但仿佛有块无形的玻璃隔在中间，他停住了，攥紧拳头。低垂眼眸，他起身掀开藤蔓走出洞穴。
　　洞穴深处的千代像婴儿般蜷缩起身子，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