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29 第二十八章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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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只身在尼夫海姆时，明明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倾倒。但真的来到母亲的棺木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能做的只有放任后悔与自责的重量将自己压倒。
或许更多的是不甘心，对他自己的。
神巫的职责与使命就那么重要吗？他不是神巫，只是一个去掉王子头衔就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所以他一点都不想去在乎什么世界的存亡。曾经他最大的理想，不过是好好做一个小国的国王，保护好他眼睛所能看到的人们所在的小小世界。再远的、再广的世界又与他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不甘心啊！他真的不甘心！母亲啊，比起世界、比起向真王的献身，我更希望您选择我们，选择活着陪在自己的孩子们身边。
不过母亲，您放心吧。我不会让您的牺牲白费，我会以我的方式保护好露娜，保护好……家人。想到这里，雷弗斯瞥向了静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莉莉丝。
“莉莉丝？！”正巧好看到莉莉突然丝大叫一声，眼看就要从轮椅上翻倒下来。根本来不及想她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原因跑到了祭坛雕像前，赶紧冲上去将人扶住。
“莉莉丝？莉莉丝？你怎么了？”将人扶好的雷弗斯松手后发现手心湿冷，再仔细看向莉莉丝，发现女孩满头脸的冷汗，双眼盯着他却丝毫没有焦距，像是丢了魂一般，他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雷弗斯殿下，差不多是时间了。”亚登总算是从阴影中走出来，对雷弗斯催促道。
“你怎么在这里？算了，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谁都可以踏入这里，如果帝国皇帝愿意来假惺惺的吊唁，他都欢迎，唯独这个男人，雷弗斯就打定主意不让他进来打扰母亲的安息。不过现在莉莉丝突发的异常更让人忧心，先去请医生来看看才是正经。
“如果殿下是担心小莉莉丝的话，大可不必。小家伙只是受了点刺激，意识一时反应不过来罢了。”连亚登都以为莉莉丝只是因为最后的希望也告破后陷入了恍惚，“要我说现在正是最佳的时机啊殿下。”
“什么……意思。”雷弗斯明知故问。他当然明白亚登的意思，只是……这做法太卑劣了。这自始至终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她真的不想接受这样的安排的话，在众人面前严词拒绝的话，也算给了他放弃的借口。
“雷弗斯殿下知道小莉莉丝肯定会拒绝的对吧。”这是肯定句。雷弗斯那点小心思，他还看不破？能想到反向利用自己，亚登也要为雷弗斯鼓鼓掌。不过小孩子可不能惯着，该挫败的时候还是不能手软，否则可无法成长为有担当的男人呢。
“无论是拒绝还是成功对你来说都无所谓，反正最后小莉莉丝的新身份的结果依旧存在，再加上全世界都是见证人，帝国再想要处死她就不那么容易了。这顶丧服的面纱也挺有想法的，挡得住好奇的视线但该认识的人轻易就能认得出来。难道，你还在期待路西斯的救援不成？”亚登缓缓将雷弗斯的盘算都抖了出来，使雷弗斯后背生了密密的冷汗。
敌不过。目前根本敌不过眼前的男人。雷弗斯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骨头每一处接缝都在嘎吱作响。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雷弗斯也看不懂了，亚登竟也没再说些什么蛊惑又或是威胁的话，只是悠然得对雷弗斯向着大门抚胸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仿佛他那点费尽心思实际破绽百出的安排毫不在意。
“请吧殿下，别让全世界久等了。”
低头看了眼依旧脸色苍白，双眼空洞的莉莉丝，雷弗斯只有绷着脸，聊胜于无的将面纱调整好遮住她的眼睛，推着轮椅缓缓走了出去。
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媒体人们刚见到从大圣堂内隐隐有人影晃动，立即抖擞起了精神。一个两个都嘱咐摄像师把镜头对向圣堂的大门，威胁如果漏掉一个镜头，保证这个月的奖金就会白日蒸发，你们大可以试试看！
绿色的世界。绿色星光的世界。
无尽的绿色的河波中，无数的光点有如游鱼般成群结队，它们并不完全一致的行动，或是卷起漩涡，或是泛起波浪，让星光在水面上折射出绚烂的多彩极光。
无数的水晶，大大小小悬浮在绿色的水面上，与极光互相映照，根本不似人境。
这些光点似是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识，两个、四个、十六个……像是之间有使它们互相吸引的相同特质，分别从临时的队列中脱离，寻找到自己的伙伴抱成团。直到光团足够大，便积攒了力量，一口气从水中溅跃而出，缭绕着一块块水晶寻找着适合它们的某种能量，最后欢快得通过了水晶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反之，也有无数的光团从水晶中被挤出，像是耗尽了力量，无论它们如何迷恋得游弋在空间里，最后都回归了大河。光团重新被打散成零碎的光点，融入无意识搅动大河的队列中，等待下一次的飞跃。
无数的光团飞跃又零落，让空间看上去总是在下着光雨一样。
生命之河。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所谓的理论知识，总之，莉莉丝就是能够明白眼前这亘古永恒的存在。
这里是生命的源头与归处。生命走到尽头，灵魂意识化为光点融入大河，□□容器化为能量返还水晶，下一个生命诞生也会从大河中取出相应的意识与水晶中的能量结合，重新转生离开这个空间。
于是生命往复，循环不息。
可是为什么呢？她总觉得自己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遗落在了这里。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与她的生命同等重要，甚至更为重要。同时她也非常没有道理的确定，那件东西依旧还在大河里的某一处，既没有被分解成光点彻底融入大河，也没有被新的灵魂带出这里。
对了，再靠近一点，让她再靠近一点，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去畅游寻找。可惜，莉莉丝并不是真正的身处大河的空间里，不过是双眼穿过寻常空间所看到的奇景，更可能不过是她的臆想而已。
可是她就是真的有自己钻过狭小的洞口，一点点，一点点切实的挤进这个空间的实感。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浑身骨架都被洞口挤压得生疼。
就在莉莉丝感觉自己就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一股庞大的拉扯力，想要将她从洞口拽出来。
莉莉丝看到了，自己的腰间腿上，浑身各处都被一双双的手臂缠住、拉扯，如果真有地狱，真有将人拖下地狱的恶鬼，那么就是这样的吧。
“不要！松开！放开我！”莉莉丝使劲的挣扎，无意义的挥动手脚想更用力的往洞口里钻，来对抗这些将她拖入地狱的手。
【回……归……】【要……转生……】【带我们……一起……】
像是呢喃又像是嚎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声音简直就像跌宕的潮水般，一口气向莉莉丝的意识扑涌过去。让她一时大脑胀痛，眼前发黑，力气不由一懈，莉莉丝彻底从大河的空间被无数的手拽了出来。
当眼前再度出现画面，却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呕！这是什么东西？！太恶心了！比受到星痕症感染的“剑”的战士们的外形要恶心一百倍。
如果星痕症让人不舒服是因为它们一半脱离了人形却又确实是人类的关系，那么眼前的庞然大物让莉莉丝反感恐惧到干呕的程度的愿意，则是因为它，或者说它们即完全保持着人形又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围，跌入了恐怖心理的谷地。想要认同为同类又极度抗拒承认的冲突，引起了生理的过度反应。
就像是胡乱得将无数的人都堆叠在一起，直至一座小山的大小，再反复揉捏最终捏合出一个属于人类的轮廓。当然，无论是捏合的过程还是结果，人都还是活着的。
莉莉丝正被由无数活人糅合出来的双手高高的捏在“手心里”，不用低头，就能见到组成手臂的人们模糊变形的五官和听到祈求般的哀嚎。
张开眼睛就看见了地狱，莉莉丝没有放声尖叫出来，完全是因为已经被吓懵了。为什么会在神圣的大圣堂里碰上这种东西？！
【让给我们……不想消散……回不去……将容器让给我们……】
莉莉丝被“双手”捧起，送到了勉强能看出是被无数的人类上半身捏合而出的人脸前，像是所有人七嘴八舌的一起说着。
“容器？你们又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要抓我？”总算是回过些神来的莉莉丝紧张得一口气将心中的疑问都倒了出来，速度快得估计没有人能分辨清楚她说了什么。
但“巨人”却回答了她。各种声音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莉莉丝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回想，才能重新在脑中转换成普通的句子。
【门封闭……拒绝回归……消失……容器……】
不过看样子“巨人”像是有求于自己，所以莉莉丝也不再那么紧张，思索、理解、然后提问，费劲的想要从它们断断续续的句子中搞明白情况。
“是吗……”结合刚才她见到的生命之河的景象，莉莉丝大概明白了“巨人”将她拖出来的理由。
只是因为嫉妒。
嫉妒莉莉丝能够活着进入生命之河，而它们却被挡在了外面不得而入，只能看着越来越多的灵魂无意识的聚集在这里变成奇怪的模样，最后彻底变成怪物，再没有回归生命之河的机会。
对生命来说，无法回归生命之河就意味将彻底从这个艾欧斯的星球消失，再没有转生的机会。这比死亡本身更为可怕。
接下来的事就很好猜测了。如果莉莉丝所想没错的话，它们应该是在一周前，在那场“不幸的事故”中消逝的生命。本来只是普通的死亡，必将直接回归生命之河。却不知道什么东西，剥夺了它们最后的回归生命之河所需要的代表能量的部分，只剩下精神在徘徊。渐渐的，它们本能的在大圣堂里聚集。聚集的太多已经无法分辨哪些意识属于你又有哪些是属于他。
它们有一句话让莉莉丝心头狠狠一跳，根本无法坐视不管。
它们说恨。可悲的是，它们痛恨的却不是将他们无情杀戮的帝国军。
【向不作为的神巫复仇】
现在想来，她之所以能在大圣堂莫名见到生命之河，估计就是因为这里是地脉的最大的节点之一。想来这应该也是初代神巫在戴涅布莱建国建造大圣堂的最重要的原因。
如果索瓦女王还在的话，大概就能激活生命之河的脉络，将它们送回大地。而露娜暂时还没有那份力量。
可它们已经等不到下一任神巫成年了。
别的地区可能是鞭长莫及，但就在戴涅布莱居住的居民，却也无法得到拯救的机会。明明是那么虔诚的相信神巫会引导他们的，明明曾那么敬爱你，为何要抛弃我们？！
成千上百的意识强行糅合在一起，甚至都已经混乱扭曲得分不清彼此，却只有这个念头是那么清晰。
这真是索瓦阿姨的错吗？可同样“巨人”也没有做错什么。更不是露娜的过错。
莉莉丝悲哀得看着“巨人”想要将她也揉进自己的躯体，并不想反抗。
“如果我可以的话……”
在莉莉丝被推出大圣堂前，所有聚集游荡在圣堂中肉眼所无法辨识的东西，都一口气从莉莉丝颈后的刻印这处通道，涌进了她的体内。
莉莉丝清晰的感觉到，这个扭曲而庞大的意识刚一进入体内，就被体内另一样存在全部吸引了过去。
全新的鼓动、熟悉的灵魂相依的感觉，正在莉莉丝体内慢慢的被孕育。
当雷弗斯终于推着莉莉丝走到刚才露娜刚才使用的演讲台前，与伊格尼斯汇合在一起紧张得等在电视前的格拉迪奥看清莉莉丝的特写，终于还是忍不住脾气的爆发了。
一脚踹碎了一旁的椅子，“混蛋！他们对莉莉丝做了什么？！”
年龄比格拉迪奥小却比他冷静得多的伊格尼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副模样，难道是被下了暗示？也不排除药物的可能性。”双眼无神如同梦游一样，伊格尼斯所能想到的可能性远不止这些。不过他可不想再继续刺激格拉迪奥了。
说真的，两人都下意识的选择了瞒住诺克提斯，可能是真的做对了。让最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诺克提斯见到被帝国随意控制摆布的莉莉丝，真不知道会不会彻底崩坏掉。
而当所有人知道内情的人都在猜测，在这种时机将连路西斯都已经宣布死亡的莉莉丝推到全世界的面前，到底是想做什么的时候，雷弗斯终于将他与“帝国宰相阁下的养女”缔结婚约的消息公布出来。
无论是媒体还是民众，都为这场代表戴涅布莱彻底投向帝国方的政治婚约而哗然，一时议论纷纷。尽管女方连名字和样貌都没有被公布出来，还是笑话般的“养女”，不过这根本都不重要，甚至连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都无所谓，不过是个符号而已，重要的是从此这个千年历史的独立小国，总算是被帝国从超然的中立中拉了下来，真正成为了帝国版图的一部分。
别说年轻气盛的格拉迪奥蓝斯，这下就连在会议室的雷吉斯都坐不住了，狠狠的攥紧了拳头，疲惫道：“亚登！这就是你的复仇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029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