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8 第十八章 占领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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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滴大滴的雨点夹杂着冰珠重重砸在落地大窗上，密集的闷响成了此时异样安静的芬尼斯塔拉宫内唯一的旋律。窗外喜人的繁茂绿树，此时在风雨与雷电下如憧憧的鬼影，无端让人心慌。
极度安静下的紧张、不安、恐惧，正是黑暗中蠢蠢欲动怪物们最爱的养料。
山谷里、杂物库、下水道……失去神巫的庇佑，在自然的黑暗中与人工光源的灯影下，曾经根本无法踏进戴涅布莱一步的使骸们，正在各处悄然滋生。就连在荒野都极其少见的大型使骸，都堂而皇之的在戴涅布莱的城外与山林峡谷中游荡。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经过一日的动荡，戴涅布莱的民众都在暴雨和帝国军宵禁排查凶手的借口下，门窗紧闭的待在家里为故去的神巫祈祷，暂时没有受到使骸的侵扰。
但并不代表此时没有人在风雨中的戴涅布莱奔走。
既要保证将雷吉斯王和王储安全的护送回路西斯，又要组织出人手营救陷在敌国临时大本营内生死不明的公主，“剑”部队的现任队长泰特斯·德拉特伤透了脑筋，别说要将执意亲自去营救女儿的雷吉斯王说服先回国就让他挠头，王储不停的哭闹更是让他烦躁不已。
当帝国飞空艇部队在天边出现时，分散留守在城外负责接应的德拉特就预感情况有变，立即就下令所有队员去搜索并接应雷吉斯。等他接到队员消息在城外汇合时，却被告知了眼下此时麻烦的事态。他出任部队长第一次任务就以这种方式失败得一塌糊涂，让他回去如何面对将国王陛下托付给他的阿米西提雅宰相。
本身就是隐秘的出访，暗中护送的“剑”数量就极其有限，现在还要在帝国的搜索下分兵两路，人手实在是不够。德拉特挠破头，最终能够抽出空的只有一支区区三人的小队。
目送三个年轻人反身冲进大雨里，雷吉斯紧紧的搂着已经哭累昏睡过去的诺克提斯，只有在心里不断的道歉。潜入行动人多了反而难以动弹。当然这不过是战术思考正确下的借口，就连雷吉斯自己都知道，这次匆忙无计划的营救行动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而已，安慰自己没有放弃莉莉丝。连这三个年轻人，都很可能因为自己的错而陷落在这里。
“那三人是上年试剑行动中脱颖而出的精英，对帝国情况熟识，再困难的任务也难不倒他们。陛下，让我们启程回国等待他们的好消息吧。”自己的这番话能相信多少，德拉特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至少知道继续让雷吉斯王在城外停留并不是好主意。
无法乘坐大陆列车，他们只有立即从荒野出发。在深夜的荒野疾行，可能比此时突破帝国封锁的国境还困难。
空旷的房间里，莉莉丝就这么安静的坐在窗前，盯着窗上雨水的溪流。她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张普通的靠背椅，就轻而易举的成为了拘束她的刑具，除了如人偶般端坐那里也去不了。
也要感谢根本没有将她这个残废当一回事的帝国官员们，没有人来打搅她也就能够安静下来思考。
索瓦女王说帝国军此次的目的在于父亲和哥哥，但现在想来，莉莉丝忍不住想在后面打一个问号。如果目的仅是如此，首先完全没有杀死索瓦阿姨的必要，失去神巫对全世界的任何生命都没有好处。
然后就是帝国军现在的动态。太安静了，此时的戴涅布莱应该被来来往往的飞艇战舰的探照灯，连同在街头巷尾强硬搜查的魔导兵弄得鸡犬不宁。好不容易等到的国王与王储同时离开魔法屏障的绝佳机会不是吗？可现在除了戒严和象征性的追击外，更多的力量似乎都被用于安安静静的全面接手戴涅布莱。
但如果用真正的目的根本就是戴涅布莱，父亲反而是借口这条线来思考，情况又是如何呢？受到全世界爱戴的索瓦女王存在一天，帝国就不可能完全收编戴涅布莱全土。不管缘由如何，索瓦女王因雷吉斯而死，这个事实就放在所有知情人面前。相比始作俑者的敌人，更恨关键时没有伸出援手的盟友。有时候人的恨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并不是用逻辑与理性能够理清的。
无非只是一次尝试，能够拿下长久宿敌的路西斯王自然是最好。即便失败，帝国依旧能名正言顺的接受了戴涅布莱的全面投降，控制住了能够影响到全世界的年幼的神巫继承人，还从源头上掐灭了反抗帝国统治的火苗，简直完美。
即便只是寄宿，她好歹也曾姓雷恩斯，住在掌握茧政治实权的豪门大族里。被放逐时她才十来岁，除了感觉那座宅邸里让她喘不过气来以外什么都不懂。之后静下心回过头整理起那些时光的碎片，倒是让她有了不少的收获。
“咔嚓。”死寂房间的门被突然打开打断了莉莉丝的思绪。“难以入眠的一夜，不是吗？莉莉丝公主。”
“亚登宰相，戴涅布莱政权交接还不够阁下忙的吗？”莉莉丝不回头去确认，也很明确的知道来者是谁。大半夜的来找自己一个俘虏幼童他该是有多闲？
“交接？不用在意，不用在意。相比那些无聊的杂事，我啊，更想和公主殿下好好聊聊。”亚登随手拖了张椅子放在莉莉丝的身侧，整个人倒跨着趴在靠背上，撑着头盯着女孩被雷光照亮的侧脸。轻佻的言行，哪里像一国宰相。
亚登就像是在端详一件雕刻大师的作品一样，不厌其烦，根本是津津有味的盯着莉莉丝看个没完。
如果真如莉莉丝所猜想的那样，做了这父亲必输的一局的是这位宰相的话，莉莉丝不自觉的会想要去揣测，他那些轻佻的言行全都埋藏着怎样的陷阱，生怕莫名其妙的就落入其中摔个粉身碎骨。
所以亚登不开口，莉莉丝干脆也不先说话。好像谁先开口，谁就先输了一样。房间里多出一个人后，依旧只有雨水撞击玻璃的声音，反而显得更是安静得诡异。
最后还是亚登先举起双手投降，“啊啊，小公主们真是一个比一个顽固。”
“大半夜连续拜访两位被软禁的公主，宰相阁下莫非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在她面前提起露娜无非是让莉莉丝先开口询问露娜的境况，可惜莉莉丝心里清楚得很，三人中此时与未来最安全的人就是下任神巫的露娜芙蕾雅。
排第二的是雷弗斯，整座戴涅布莱是他的护身符。而莉莉丝自己？反正这位宰相大人并没有立即送她这没有交涉价值的人质去往不可视世界的打算。暂时。
“哇，莉莉丝公主真是严厉。”像是被戳中了羞耻的企图般仰头捂住自己的脸，三流舞台剧演员都没有如此低劣浮夸的表演。
“不过小公主，你真的不准备感谢我吗？要是我没有先一步去拜访露娜芙蕾雅公主的话……嘿嘿。”
意思是居然真的有脑子被使骸啃了的蠢货去露娜那里找麻烦？
莉莉丝总算转过头来，却是发现帝国宰相大人正笑嘻嘻得从自己的指缝里偷看她的反应。
“哪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未来的神巫殿下刚才要求去大圣堂祈祷，重新驱除城内的使骸。哎呀，不愧是索瓦女王的继承人，比起自己更关心无关紧要的人。”
亚登也不卖关子，直接将刚才看到的好戏讲给莉莉丝听，还一边鼓掌一边附加了自己的感想。“可惜在军人眼里就是个嚣张的小鬼头吧。卡利戈准将也是没有个大人的样子，对小孩子动拳头，真是粗暴，对吧，小公主？”
然后很愉快的等着欣赏莉莉丝的表情。
听到这里莉莉丝反倒是放心了，露娜那孩子的信念才不会输给区区的拳头。
“那个将军叫卡利戈？目前是准将？”
“所以？”耸耸肩，亚登不太明白莉莉丝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
“哪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借用了这句开头，莉莉丝不咸不淡的道，“估计等诺克特继位，这位卡利戈依旧是位准将阁下吧。”
对着一个小女孩耀武扬威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搞不清哪些人能碰，哪些人不能的自大军人，莉莉丝还真心希望这种人在帝国军中越多越好。
“太精彩了，哈哈哈！”过了两秒才明白过来的亚登爆出了畅快的大笑。在莉莉丝眼里，活像一只嘎嘎乱叫的老乌鸦。
“哎呀，太愉快了，果然来和小公主你聊聊真是太正确了，你看，漫长的黑夜不是变得有趣多了。”亚登翘着半边凳脚，像是多动症儿童一样来回摇摆，让凳子吱嘎吱嘎得移到莉莉丝正前方。
“说起诺克特小王子，听说小公主也是自愿被抛弃的？”亚登总算是问出了他一直很感兴趣的话题。“被最喜欢的爸爸背叛的感想说来听听看，是不是和刚才一样有趣。”
“既然是自愿，哪来的抛弃。”莉莉丝说得轻松，但心里如何想又是另一回事。人大约就是这么一种麻烦的生物，即便是做好了觉悟，真的到了那一刻，该疼的还是会疼，只是用自己的选择这个借口强行接受而已。
但是她绝不后悔。
“别这么冷淡嘛。对了，作为友好的证明，让我来解答，小公主你最喜欢的爸爸为什么没有选择你好不好？”分明半点善意的碎片都没有，亏得他能说得出如此无耻的话。
构成此人所有的元素都是恶趣味吧。真是懂得如何招人厌烦，莉莉丝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纠结原因的阶段了。再说，原因？她早就知道了，却是根本没想到一个手握大陆霸权的帝国，居然也知道还相信神话预言。原来在她暂时触及不到的层面，神的意志依旧在支配着世界吗？一如将人类饲养在茧子里的法尔希，从天气到粮食，军队到政治，都由这些神之机械在管理……
咦？好像不太对。让她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伴随深入的思考，莉莉丝的眉毛不自觉的都皱成了一团。
本以为尼夫海姆与路西斯之间绵延上百年的宿怨，只是围绕艾欧斯大陆统治霸权与反霸权的政治争斗。难不成其中还有别的更深层次的原因，直达世界构成源头的原因？
简直就像天空的茧与大地的大脉冲。不过是双方因为分属于【守护神】与【支配神】的神之机械之间互相敌视的因缘，两方居民们才世代互相仇视，视对方所在的家为恶魔的巢穴。
不对，先等等。武断的认为一切原因都在那篇预言上首先就很有问题吧？自从近日知道了创星纪的预言后她就彻底的陷入了一种被紧逼的紧张状态，什么都先往那方面去靠。说到底，之所以索瓦阿姨武断的认为帝国的目标是父亲和诺克特，判断的依据不正是预言吗？
莉莉丝一时有些混乱，这分明是个无解的循环。如果，她是说如果这个男人只是单纯的喜欢看人陷入绝望的恶趣味的话……
“理由？阁下想说的是继承顺位吗？如果阁下想用我作为借口拉拢被魔法壁障排斥在外的反对组织来攻讦父亲的话，我劝阁下还是赶紧回房去睡吧，已经不是说白日梦的时间了。”
扶持王位第二顺位的公主未来对抗路西斯？可行性是有的，不过圈子绕的太大，有这个功夫，不如直接混进王国去暗杀第一顺位比较高效。莉莉丝不过是想探探亚登的意图，才编了个牵强的答案。
“唉。”叹息的摇摇头，像是为莉莉丝的顽固头疼的好家长一样，劝解道：“小公主，不必再欺骗自己哦。没错，就是你真正所想的那个理由。”
莉莉丝豁然睁开了眼睛，看到嬉皮笑脸的男人时瞬间她就明白过来。
自己是被套了。
“嚯嚯，小公主果然也知道那个故事。”莉莉丝的反应取悦了亚登，或者说终于露出他想要的反应，他越发绽开的嘴角，仿佛有恶魔从中探出了无形的触角，将莉莉丝四肢紧紧缠住。“其实这个故事还有后续哦，小公主想不想听？”
“不过在讲睡前故事前，我的小朋友们找到了几个有趣的客人。我看他们特别想见见小公主的样子，就将他们都带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018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