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9 第十九章 星之疾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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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毫无预兆的，落地大窗骤然被吹开，夹杂着重若落锤的冷雨让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突如其来的风压将墙脚装饰着鲜花的落地花瓶都卷落，哐当一声脆响，零落的花瓣和珐琅彩的碎片砸了满地。
但这些都无法让莉莉丝侧目。她正被寒意狠狠的压在座椅上，瞠目结舌，无法动弹，仿佛浑身的关节都被冻成了冰。
湿冷的空气暂时无法穿透早晨侍女们精心为她搭配好的衣物，但眼前的“东西”让她从骨头里开始发冷。
凶恶的野兽她在大脉冲搏斗过，悲哀的死骸她也曾亲手消灭过，这个世界被叫做使骸的怪物她也面对了，甚至被冠上了神之名的机械她都曾反抗过。但眼前的……东西，她完全无法理解。而无法理解的东西使人恐惧。
抽搐迟钝的动作，狰狞惊恐的表情，那对失去了眼仁的窟窿里不断有黑血似的东西溢出来。溢出的黑色液体变得粘稠如泥浆，一点点覆盖他们原本的躯体。每向莉莉丝靠近一步，便进一步失去人类的形状。到底是人变成了怪物，还是怪物操作着人类的尸体，总之这介于人与怪物之间的东西太过不详。分明外观不会比体型庞大的怪物更可怕，动作不会比水晶构造的死骸更扭曲，反而是还清晰保留着的原本生而为人的模样从精神层面让莉莉丝一阵阵反胃。
大概是莉莉丝厌恶的表情太过于明显，亚登不知何时站到了莉莉丝身后，双手按在她僵硬得如石头般的肩膀上，在耳边悄声道：“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我的小公主。快看，爸爸派人来接你回家呢。”
“轰隆！”
像是回应亚登的话，一道闪电劈开黑暗，虽然只是一瞬间，将房间里照得一片惨白。
弯角剑翼，人身龙尾，紧握长剑，那是剑神巴哈姆特的徽记……也是雷吉斯王私人魔法部队“剑”的徽章！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分享了神圣水晶魔法的路西斯精英部队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亚登！”莉莉丝狠狠瞪着将三人带来的男人，“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别那么凶嘛，可爱的表情都浪费了。”面对莉莉丝的指责，亚登摊开双手表示无辜。“他们只是生病了。”
“生病？”莉莉丝不自觉的尖锐了音调。她长得一张好愚弄的脸吗？别说从没有听说过这种将人变成行尸走肉的病，父亲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派三个病人来救她！好端端的战士们，会突然病成这副模样？
面对莉莉丝的质疑，偏偏亚登还就是继续坚持自己的论调。“也是呢，小公主被精心养在了城堡里，没见过也是理所当然。这个……就是星痕症呀。”
星痕症，又名星之疾病。与受到魔法屏障保护的殷索姆尼亚和神巫祈祷庇佑的戴涅布莱无缘，但依旧是所有人谈之色变的绝症。
感染星之疾病的人最初皮肤上会长出黑斑，随着时间的深入，病症将逐渐剥夺人的体力与生命力，最后让人在痛不欲生中化为一阵黑雾，不留半点痕迹的从此消失在这颗星球上，连回归大地都做不到，非常悲哀的绝症。在医学领域中难以解释更无从治疗的可怕疾病。
而最可怕的是，这种病症具有一定的传染性，却从未被确定出传染源到底是什么。倒是有受到使骸攻击的人，最有可能沾染上这一绝症的传言，但到底也就只停留在传言的等级上。
莉莉丝所了解的也只有这种程度的常识，还是在来到戴涅布莱后才在平日闲谈中从露娜口中提及了一二。
套用星痕症的症状，无论是黑雾还是黑泥，倒是能勉强对的上。难道他们在途中受到了使骸的袭击？但是从没有听露娜说过星痕症还会将人变成这副怪物模样。
说话间它们一步又一步，向莉莉丝逼近，近到只要他们伸手，就能碰到莉莉丝的脸。
眼前向自己伸出的手已经基本失去了形状，无数的黑气正不断的溢散，一个劲的想要往莉莉丝的鼻腔里钻。
不会有人想主动被那些黑泥或者黑雾碰到。
可根本无处可逃的莉莉丝只有不断向后仰，最后连人带椅子狼狈的摔倒在雨水打湿的地上。不可避免的撞到了腿上的伤口，让她疼出了一身冷汗。但三人依旧执着的向莉莉丝逼近过来，仿佛它们尚且残存的不多的神智里，只留有要找到莉莉丝公主这一条使命。
“你们快醒醒！别放弃啊！这里是戴涅布莱，你们听到了吗，这里可以治好你们！你们是路西斯最自豪的战士，不要输给病魔啊！”趴在潮湿滑腻的大理石地面上，莉莉丝咬牙强行拖着自己不听使唤的下肢，如一只蜒蚰般费劲的不断后退，努力想要唤醒三人的理智。
没错，这里是戴涅布莱，唯一能够治疗星之疾病的地方。
“没有用的。”
亚登好整以暇的靠在一边欣赏莉莉丝无力的挣扎，还嫌不够似的向她当头倒下了一盆冷水。“大概是水晶魔法的影响吧，这三人的病症已经脱离了一般的情况，索瓦女王再世都治不好了。露娜殿下的力量也许能够安抚它们，让它们死得安稳些吧。”
莉莉丝眼前一亮，对啊，刚才露娜不是说要去大圣堂祈祷驱除使骸吗？这三人是为了救她而落入这种境地的战士，哪怕实在无法治愈，至少也要让他们作为人类的身份有尊严的回归大地。
“那么……”
“你还真是残忍的小公主呢。”肯定是故意的，亚登又在莉莉丝刚生出希望时轻易的将其掐灭。“不过我可以理解的哟，被父亲背叛注定要成为敌对关系的露娜与冒险营救自己的祖国的勇士，作为一国公主会选择后者也是情理之中嘛，没有谁会指责你的。”
“什么意思？！”莉莉丝已经受够这始作俑者在一旁说风凉话，可即便知道这人不过是在折磨自己，她也只有乖乖跟着他的节奏起舞。
“小公主以为连索瓦陛下都棘手的重症，还是三人，以现在的露娜殿下的能力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安抚他们？”按住帽檐，亚登低垂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莉莉丝就是从中听到他窃窃的低笑。
生命。
这个词太沉重，莉莉丝猜到了答案却说不出口。敌人的话莉莉丝可以完全不去相信，但莉莉丝不打算去赌。更别说她根本就不相信这个男人会真的好心到让露娜过来治疗两人敌国的侵入者。
莉莉丝咬牙切齿，不仅是身体的疲惫与疼痛，更是对这个男人的恶趣味感到恶心。连分享灵魂的瓦尔法雷都有无法回应自己的时候，居然还会想去依靠一个恶趣味的老乌鸦？自己在被魔导兵拖进这间房间时将脑袋给撞坏了吧！“坚强点，莉莉丝！就算是一个人，你也会有办法的！”
突然在身后按到了什么，手心一阵割裂的疼痛。莉莉丝反倒是眼睛一亮，管它鲜血长流，一把攥住了手掌，将其紧紧抓在手里。
不就是让她也做出选择吗？露娜，还是“剑”。莉莉丝像是放弃了一般停下了挣扎，就这么静静的坐等死亡降临。
就当亚登感到无趣的时候，莉莉丝骤然狠狠递出双手。“我选择自己！”
“吼嗷！”莉莉丝手中又长又尖锐的碎瓷片正好插进了矮身想要袭击她的人脸上，六成以上已经失去人形的“剑”队员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嚎叫。
见到普通锐器还能够穿透表面的黑泥伤到下面的□□，莉莉丝立即松开手，转而用尽全身的力气，合身向那人的小腿撞去。
到底还是力气小，这一下居然只是让脸上中了一击的人摇晃了一下。现在哪里还管得了会不会碰到有可能传染疾病的黑泥，莉莉丝干脆抱住了他的一条腿，大吼一声总算是将人绊倒在地上。还运气不错的牵扯到了他身后另两个人，虽没有倒下，也引来两人的混乱。
摸着下巴看着莉莉丝的一连串反应，亚登眼中的兴趣更是浓厚得快要溢出来。本以为这位莉莉丝小公主只是和那位同样早熟又信仰坚定的未来神巫殿下有点相像，现在看来这两个女孩哪里是像，根本是完全相反。
如果小神巫是让人嫉妒又憎恶的纯粹的光，这丫头的骨子里却有着令人着迷的一股子狠劲，如黑夜般迷人。好像特别吸引像他这样身处黑暗的人呢。现在自己不就正被那孩子深藏的扭曲感到目眩嘛。
他想能做到这些该是个小女孩的极限了吧？却没想到惊喜还在后头。
莉莉丝没有趁着此时逃出房间，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剑”们腰后配备的短剑。
“剑”们向国王宣誓忠诚时，被授予的不仅有来自神圣水晶的魔法的力量，还有路西斯王族埋藏在血脉里所特有的空间变移的力量。为了让无法像王族一般随心自如的使用变移的“剑”们更顺畅的利用这份超凡的力量，只有先利用武器进行定位。所以王国配备给“剑”的战士们的并不是王国传统的长剑，而是重心上更适合旋转和劈砍的獠牙形的弯刃短刀。也是“剑”大部分队员们的故乡，还保留着大部分密林原始风貌的加拉哈地区的传统武器。
短刀的话，八岁的小女孩咬咬牙，还是能够挥得动的吧。
她莉莉丝为这些接到父亲命令而冒险来找自己的战士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毫不犹豫的，莉莉丝抽出短剑用尽全身的力量深深的将刀刃送入了被扑倒的战士的后心。
莉莉丝刺入的位置非常的准确，普通人的话肯定瞬间毙命，但已经是半个怪物的战士居然还能够挣扎，在地面胡乱的挥舞着四肢，一心一意的想要站起来继续抓向莉莉丝。
如兽爪般畸形的手已经拽到了莉莉丝在挣扎中散乱下来的发丝，拽的莉莉丝生疼，但她硬是将全部身体都压在短刀上，死死不放手。“不要再站起来了！我就是莉莉丝·路西斯·切拉姆！‘剑’的战士，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听到了吗！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带着荣誉好好的安睡吧！”
不知道到底是被疯狂支配的躯体的生命力总算是流逝到了尽头，还是莉莉丝实际是鞭策自己不要放弃的话语影响到了他尚且属于人类的部分，在莉莉丝脱力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即便知道还有两个人将会袭击自己，莉莉丝却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只有趴在她亲手葬送的战士的躯体上，看着大量的紫黑雾气从他的躯体中如滚滚浓烟般涌出来，连带恶心的黑泥一起，蒸发殆尽。
很快只有一套“剑”的制服被留在了地上。
这就是星之疾病患者的末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19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