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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绿光 往事只是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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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许恪穿着中衣,把瑶光放在床头,坐在床沿看着卷起袖子修一只缺腿的小板凳,弯了弯嘴角“十六,方便告诉为师,十六尊姓何为么?”
灯火阑珊中,眼前红衣人的_背影忽明忽暗。
十六半蹲着,头发也没束起来,散在后背,些缕垂在肩头,左边编了一条小辫用一缕红绳结发。拍了拍腿上的木屑,把小板凳举起至眼前半眯眼,又拿下来削去不平整的一块儿,吹去木屑才缓缓转身正对许恪道:“柏,徒弟姓柏,松柏的柏。”
许恪不知怎的觉着这卧房多了个人就显得这样拥挤,捏紧了床沿的被褥“十六姓柏啊?柏,柏好啊,柏好。”
十六本至一旁用擦脸布擦了擦手,闻言放下手中的布,走向床边,看着许恪消瘦的身形笑道问“那师父给十六说说,好在那儿?”
许恪仰起头看着十六的眼睛吞了吞口水,一时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结结巴巴的说“好,好听。”
窗外淅淅沥沥响起雨声,“柏好听”闻声瞥眼窗口,敛起了自己居高临下的模样。他也实是不习惯这样,从前他都是仰望眼前人的。
掠过许恪,“柏好听”跨上了床,盘坐着自作主的结束了这次看似漫无目的谈话。“师父睡里面吧。”
许恪摸了摸耳垂,“嗯。那,那就睡吧。”
“柏好听”吹灭了床边忽闪忽闪的油灯。
雨夜,只剩床头瑶光周身淡淡的青光。
江南多雨。飞花如梦,细雨若丝,柔情中带着愁怨,怅然间携着远思。
是夜,柏大人却了无睡意,看着被月光拢出阴影的许恪的脸,回忆翻江倒海如灾难般席卷而来。
十三岁那年受父母之命护他平安的老侍者病死了,于是自己一人流亡了三年多,期间当过跑腿送信的,码头卸货的,饭馆上菜的,中途被拐卖过,后来逃了出来,卖过艺,卖过柴,卖过字画,猎过狼,射过雕……诸如此类,最后都不了了之,也是,自个儿一个半大的孩子,谁会要你个干活不中还要管饭的童工。
后来大了点,就比头两年好些了,十五六岁的孩子也算半个大人了。不过小柏大人好似因为营养不良,还没开始长个儿,与同龄的孩子略小了些,十六岁硬生生地看着像十三四岁。
那日自己照例上山打野鸡,秣陵的野鸡好似都比别处慵懒肥大些,不一会就拎着两只下山了。
谁曾想那日手气这么好,打了两只鸡就算了,还捡了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赚了。(柏大人您确定?)
小公子一身白袍镶金边,黛丝吊着玲珑坠,青花印着祥云飞,翠珠拢着墨发髻。
在自个眼里,这孩子简直就是浑身渡着绿闪闪的金光。俗气至极。
捡到这“小绿光”的时候,“小绿光”正在一棵大树下睡觉。想着过去拍了拍“小绿光”的肩头,
“醒醒,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那小孩费劲的睁开惺忪的眼,一个激灵跳起来,摆出打架的样式,
“你,你是谁?”
原来这人从小就结巴。
见这人不像有事的样子,也不管人家把自己当成山贼还是土匪,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小孩好似知道自己误会人家了,扒拉着两条腿追上前去,
“这位小哥哥,不好意思,阿恪初入深山,不小心迷了路,方才打了个盹,眼未清明,混沌将哥哥误会了,还望小哥哥见谅。”说完还有模有样的作了个揖。
许小公子幼年可真是心大,深山迷路也能安心睡觉,还真是家大业大不怕丢啊。
也是,许家家主独子,连别家家主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害他?怕是活腻了。
“无妨。”这孩子怕是要下山,看他抿嘴的样子怕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可若是送他回家,手里这两只鸡怎么办?算了,先栓在树杈上吧,嗯……栓高点儿,免得飞了,跑了,被人捡了……
这孩子……要不……问问他?
“可要下山?”
小孩便当即点头如捣蒜:“要,要的,要下山。”
“家住何处?”
“不知何许。”小孩倒是很乖。
“你姓许?”
“嗯。”
秣陵能叫“不知何许”的只有许家,许家姓许还能这么打扮的只有一个小孩,许恪,许久安,如今最负盛名的仙门独子,民间说书人口中无所不能的天纵奇才。岳思,岳永乐的关门弟子。
领着小孩走了一会儿,那孩子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敢问小哥哥如何称呼?”
“柏守棠。”
自己当时也如实回答了,只是……他没记住。
“哦,可有表字?”小孩很有礼貌的样子。
“父……爹娘去世的早,不曾有。”
“父亲”“母亲”这两个称呼,当时的自己,还是不敢直接说出口,免得……记起些什么。
“哦,那……柏,柏哥哥,可是一人独居?”小孩像个小大人似的放在背后。
“嗯。”
“那柏哥哥可愿屈尊与阿恪一同在院里练武习字?阿恪正想寻一年龄相仿的……的……”这孩子,问这么多果然有目的的。
“不必了。”小孩是想报答自己么?
“阿恪是想寻着机会报与柏哥哥行领路之恩。”
不想理他。于是加快了脚步。
“不过顺便,报恩就不必了。”目视前方,自己当时好像做出拒绝的样子了吧?
“可是师父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态度挺坚决的哈?
于是自己决定不答话了,小孩自个儿说去吧。
到了山脚小孩再怯生生的问了一句“哥哥真的不想去吗?”只能假装没听到领着小孩继续走。
眼见到了集市,这小孩能回去吧?停下脚,突然后背被某傻娃娃撞了一下。
“柏哥哥同意了?”小孩一脸惊……喜?(不知道哪里来的喜……)
“从这条路直走,再左转就到集市了。”指着路口的手指细长,节骨分明。
“可集市离‘不知何许’还很远,阿恪不识路。”
天纵奇才也就这样?你小子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吧?这么大了居然还不识路。小柏哥哥想。
算了,就当送佛送到西吧。
“不知何许”在集市尽头,集市当中有许多小街小巷,小店小铺,弯弯绕绕,确实不好走。
“哥哥家住哪儿?阿恪别日拜访也好有处寻。”这小子精神可嘉啊!可他好像总是打断自己送他回家的思路,是怎么回事?
“没有家。”
小孩眨了眨眼睛“啊?”
“燕京,家在燕京,流落至秣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想告诉他。
可是,告诉他干什么呢?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