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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假如我们重新来过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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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假如我们重新来过
夜晚的寒冷好像要将她吞噬,终于在一个小时路程后到家。冉清出门很少开车,她总是选择步行或者公交出租,每次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开车,她总会笑笑说为了环保。
从长青六中回来,泡了个热水澡,浑身无力,却散发着奇异的香,她想她上辈子当真是只蝴蝶,一直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喝了了几粒感冒药,希望能睡场好觉。
闹铃的催促使她不得不赶紧醒来,未清醒便给自己扬了一把凉水,冬天真冷,她不由得感叹。
公司今天发生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许多同事在传,今年会举办年会。
冉清不相信。直到安迪让她去办公室。
安迪是个40多岁的女人,她喜欢化浓妆,喜欢一切招摇的首饰项链,喜欢工作的时候喝浓茶,喜欢大声训斥或夸奖员工,喜欢在办公室里养绿萝兰。
当她将年度计划表摆在自己面前,冉清才敢相信,今年举办年会不是谣言,她并没有和任何同事说,任他们猜测。
一场觥筹交错的商业利益聚会,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游离在金钱与利益中。
她对合说,我有时候真受够了这些虚伪的人。
合还是像以前一样,劝她再忍忍,再忍忍。
从毕业到现在,她已经忍了三年了。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突然举杯向她走过来,他们互相交换了名片,那男人的开场白竟毫不掩饰他内心的孤独寂寞与渴望。
“聚会完,可赏光”
冉清举起杯子,紫红色的液体,在灯光的映衬之下明明的闪,耳边来回能听到女人与男人碰杯谈话的笑声。
“抱歉,我男朋友在外面等我。”
她一向用这种台词来拒绝对方,可她并没有男朋友,她唯一记得她爱过的男人,大概就是李北辰了。可是,他们去年就各自流浪了。
在她看来,相遇和离别是人生中不断重复的事,她从不怕遇见下一个更糟糕的。很多人都说她不懂感情。
临近年底,母亲又在电话里催,让她带个男人回来,而她又是不了了之。
“顾茉跟你一起回来吗”
“不知道。”
“她父母都不在身边,你能帮就帮帮人家。”母亲的慈爱之心又开始萌生。
“嗯,知道。”冉清叼着一片全麦面包应付着。
“你让她一起到咱家过年,还像小时候一样,我把房间都收拾好了。”
“嗯……”她欲要挂电话。
“哎,”母亲突然叫道,“早点回来。”
在离别与相聚多时,冉清不愿表达什么,她知道,薄情的人最长久。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偶然在新闻上看到关于李北辰的消息。他,死掉了,因为公司突然起火。冉清突然想到,他总是把金钱看的比命还重要。
他们并不像大多数情侣一样,因为分手而记恨对方。到现在,冉清连分手的原因都不太明白。
她扔掉关于他的最后一张照片,躺回了床上,辗转反侧几次,又起身。赤脚走到垃圾桶面前,翻了几下,那是关于和他的最后一段回忆,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她缓慢蹲下身,难掩泪流。她想起无数个夜晚,他与她缠绵,她的发丝倾泻在他的肩膀,他们好像同一个人,如同寂寞的书页,不被阳光照射。
电视里已经开始插播广告,茶几上的玻璃正正的立在桌面,杯底是一片清蓝。沙发有新旧未洗的女人衣物,额外的几件被扔到了洗衣机里,衣柜是檀木做的,却干净的只挂了一件男式衬衫。她干巴巴的看着,镜子里照出人来,没有血色的脸在镜子中显得可怜。
房间里的两盏灯,一盏亮着,一盏未开,灰蒙蒙地,窗外也灰蒙蒙地。墙上挂的老式钟表,是前年他在英国出差为她买的。凌晨三点一刻,对面的楼栋还是异常安静。
差不多六点,她开始收拾行李,窗帘依旧没拉开,微弱的阳光被拒之门外。屋内空气温而暖,灯还是半开未开的样子。
她拿起杯子,接了凉水。那水似乎在她的唇齿之间流连了许久,直到有了温度,她才肯咽下。由食管到胃底,一阵温凉。
打开门,等候。
远处是高楼大厦,近处是车水马龙,车鸣声和人们奔走的声音鼎沸,车站的人比往常多好几倍,她扯了扯嘴角,突然想到马上要过年了,因为过年她才回得家。
顾茉穿着长长的黑色羽绒服,黑色的细脚裤,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冉清笑着,“你这是要回家侦探的节奏啊”
顾茉嘻嘻的笑两声,自觉不好意思,说,“回家再换,回家再换。”
广播站温热细腻的女播音员的声音,正催促人们抓紧时间上车。
检票上车。挑了一个最靠窗的位置坐下。顾茉坐在她的对面。
天已经很亮了,她支起手,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各层阶级人,挎着包,提着行李,他们很多是为了生活,南北游走。
“哎,你看铁路对面,”顾茉指着窗外,“我记得我们以前经常去哪玩,沿着往上走,你说你喜欢这种逆流而上的感觉。”
“你当时还笑话我,说我又不是鱼。”冉清低下头,仿佛沉在回忆里永远都不出来了。
列车已经起动了,缓缓地走着如岁月如流水,平静而不失绚丽,她似乎忘记了怎样生活,怎样一个人快乐的生活。
日子呵,总是如一片很很绿的茶叶,被浸泡洗旧之后,越发苦而甘甜。
“你说这儿真的会有萤火虫吗?”顾茉打着灯紧紧的拽住冉清的手。
她们又翻墙从学校逃了出来。
夏夜的风,温和又夹杂燥热,夜空深邃迷离,几颗硕大的星镶在黑色的蓝幕布上,几声鸟鸣吓的顾茉不敢吱声。
“你胆子真小。”冉清紧紧拽着她的手,笑着。
“我们还是回去吧。”她说着,往身后瞧了瞧。
“别怕,我妈说萤火虫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咱们再往上走走。”
她们走了好久,列车过去了好几趟,萤火虫还是没有出现,忽然顾茉的灯熄灭了,她抱住冉清,闭着眼躲进她怀里。
冉清摸了摸她的头,“不怕,不怕,乖~”
冉清与母亲之间没有太大的相似之处,除了性格上的安稳。
顾茉的眼泪染透了她的衣袖。
“你看,顾茉,那是什么?”
顾茉抬起头,又惊又喜, “萤火虫,哇,我看见萤火虫了,冉清,你快看,是萤火虫!”
她激动的忘记擦眼泪。
她们捉了几只回去养着。可是第二天,这些会发光的小生物都死掉了,死在冰冷的透明塑料盒里。
她们哭了一夜。
后来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萤火虫,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夏夜,再也没有过那也的欢喜。她们见过许多比萤火虫更稀奇的事物,可是有趣的灵魂早已散尽在那夜的天空。
顾茉看着她,可她只能看见她眼里的一片棕黑色,长出朽木,忘记开花。
——.遂宁水.
201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