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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逐黑夜里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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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相逐黑夜里
爆竹声与烟花交杂的放开,宁静的夜里充斥着人们庆祝节日的喜悦。
她将一张彩色的透明糖纸,折叠折叠再折叠,拆开,揉捏,扔给垃圾桶里。
央视春晚每年都是那几个主持人,一样的新年贺词,差不多的节目,顾茉拿起遥控器换台换台,心乱如麻。
每年的这个时候,冉清总会与她买一样的衣服、裤子、鞋。有时候,连内衣内裤都是一样的。
冉清会问她,“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袜子”
这个问题很奇怪,可顾茉每年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蓝色的。”
人们会在年前就置办好一切。
有时候顾茉会跟着冉清一起调皮捣蛋。比如,买几串鞭炮在别人家的楼道里放,故意买臭的鸡蛋惹母亲生气,下雪的时候打雪仗滚雪球朝别人家的窗户上砸。
她们干完一切坏事之后,会像小松鼠一样东蹿西躲,还开心得不亦乐乎。
冉清喜欢这种离开家不被束缚的感觉,可是,现在的冉清与以前有些不同了,所以每次她都会说,冉清,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冉清的回答让顾茉感到意外。
她说,我记得,有个人跟我说过,到了一定的年纪,你就想有个家,有个归宿,你想要安稳的生活,无论你年轻的时候,有多疯狂,干过多少引人犯罪的事。
新年的钟声响起,凌晨十二点,春晚的主持人照例互相拜年。
“冉清,你要吃金橘吗”顾茉递给她一只金黄色的橘子。
她却不知好歹,“不要,我想吃苹果,帮我削个苹果吧。”
母亲看不下去,训斥了她,“都这么大人了,削个苹果,还得让人家顾茉吗?”
“没事,阿姨。”顾茉顺手拿起刀和苹果,笑了笑。
“这样会把她宠坏的。”母亲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顾茉是熬不到第二天的,凌晨一点,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冉清还趴在窗台上看烟花。
“这些烟花真漂亮,和我平时看到的不一样。”冉清有些兴奋,眼睛发亮。
顾茉打着瞌睡,裹在被窝里,“有什么不一样”
“自从祖父去世后,我就再也没看到过这么美丽的烟花了。”冉清转过身,却发现她已经睡熟了。
冉清总爱说顾茉是属猪的,顾茉有时能睡一天,每次她问你假期都在家干什么。顾茉的回答都是睡觉,她又问,你怎么这样爱睡觉。顾茉说,无聊的。
她帮她盖好被子,将电视关掉,熄灯。
长夜漫漫,她睡不着,鞭炮声和烟花的绚丽,让她失眠。
早晨七点,她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脑海中闪现……手里拿着破烂衣服的老人,脚上穿这一双脏脏的白球鞋的女孩,在风铃下许下的愿望,旧街道里老母猫产下的猫崽儿,排列不齐的杂书,还有墙角下的那一串盛开的紫罗兰。
“冉清,冉清。”她突然听到有柔软的声音在唤她。
她沉重的眼皮想要睁开,脑袋好像转不动的机械齿轮。
“冉清,该吃饭喽!”顾茉笑嘻嘻的冲着她。
“嗯……不想吃。”冉清懒懒的翻了个身。
“可是你忘了吗,待会儿我们得去拜年,拜完年我们还要去逛庙会,今天晚上还有烟火看。”顾茉坐在床边,像个小孩子的大姐姐。
母亲总爱在冉清面前夸顾茉,而冷落自己,冉清从不在意,因为她已经习惯,她知道母亲也是爱自己的,顾茉与自己身份不同,顾茉需要的,是更多的爱与关怀。
小的时候,大人们有时会分不清冉清和顾茉。
有一次,去姑姑家拜年,冉清帮姑姑端菜,姑姑说谢谢茉茉。冉清呲嘴笑,姑姑,我是清清不是茉茉;顾茉帮姑父沏茶,姑父说,清清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顾茉呲嘴笑道,姑父,我是茉茉,不是清清。
他们让人分不清,好像西游记里的真假美猴王,穿着同样的衣服,梳着同样的小辫,笑起来像熟透了的红苹果。
人潮拥挤,夜晚迷离,大街上的叫卖声嘈杂过头顶,红一片,黄一片,紫一片的光景,数不胜数。舞龙狮与敲锣打鼓的走街串巷,霹雳啪啦的鞭炮声和烟花窜上天的声音,让俩人雀跃不止。
她们买了红薯吃,没咬两口,又买了几串咋臭豆腐和烤肉串,她们看着在火星子上烤出的冒出油腻感的烤串,听着臭豆腐在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就兴奋不已。
冉清喜欢喝冰柠檬汁,顾茉喜欢喝热的草莓奶茶,冉清喜欢吃抹茶味的冰激凌,顾茉喜欢啃烤熟了的玉米棒。冉清喜欢一切新鲜富有刺激的冒险事物,顾茉喜欢一切安逸且古板的老套事物。所以,有时候在外人看来,她们两个并不适合做朋友。
可顾茉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这样她们就不会争也不会抢,至少她们不会喜欢上同一件事物。
她们买了仙女棒,打算在广场上放,广场上一群人,在放烟花,滑滑板,在自由的时间里追逐奔跑,在时间的长河里,漫无目的的寻找。她们好像并不是单一的浮羽,好似没有风也能漂泊在空中。她开始沉寂,在深黑色的夜晚里。
“顾茉,你笑起来真好看,好像一个小天使。”冉清拿着仙女棒闪闪的在空中摇晃。
“嘻嘻,”顾茉越加发笑,“快看看我身后有没有长出翅膀。”
“冉清,你有翅膀啊。”顾茉好像被灌了迷魂汤,两支仙女棒交替闪现,“你有时候好像一只会飞的鸟儿,我还没见过你的羽毛,你就扑拉拉的飞走了。”
她蹲下身给顾茉将半开未开的鞋带系紧,冷冷的风划过她的发梢。
“可是我不愿意做一只飞鸟,重复的围着孤岛翱翔。”
顾茉也蹲下,眼睛明明亮亮的看着她。这让她想起一个已死去的人,李北辰,他的眼睛跟顾茉好像,好像是生世里开除的一朵繁花,攀爬青藤扭捏生长,差点死亡又生存于世。
“那我也算一座孤岛吗”她捧起冉清的脸,“他们都说我是孤岛,没有人会愿意住尽进来。”
“可我却住的好好的,不是吗”冉清的样子好像礼貌的微笑。
“冉清,他们说的对。”顾茉的眼泪从眼角落下,被风吹湿了,“我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像你一样,只会保护我,不会伤害我的人了。”
“你总爱这样胡思乱想。”冉清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过了年,初春的味道开始在大地间游荡,青青嫩绿的草探出头来,枝芽间几只小鸟扑扑翅膀。她将沉重的大衣卸下,换上轻便的衣裳,阳光洒下来,有暖和的味道。
北方的春天来的稍晚些,可清明却让冬季残留的余温消失的一点不剩。
“妈妈,你带鲜花了吗”
“带了。”
他们下车,到墓碑面前。
“来,小离和干妈说几句话。”
“干妈,小离又来看你喽!你在天堂,要乖乖听话要按时吃饭睡觉,我和妈妈,都很想你呢。”
素静的白色茉莉在碑前任风轻抚。
她在有生之年都见不到她了,她以为得相好却随岁月的流逝,一笔笔加重。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情感,所以总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妈妈,你为什么只要一见干妈就哭呢”
她抱起像个毛绒球一样的顾离,“因为思念。”
——遂宁水
2018.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