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以为好》黑黑我不白

13、可以流泪或哭泣 第

　　第十三章 可以流泪或哭泣

　　她开始沉迷在无谓的幻想中，喜欢听叶风掠夺周遭的一切的声音。喜欢听秒针不断转动，分针想要追赶的声音。她开始喜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活在影子里，不被阳光照射，怕柔软的心被击碎，她筑好堡垒，等待敌人的入侵。
　　她的床边总有两本书，她的枕头下卷杂着的是几页工作报告，她依旧逃不出这虚假的世界，她想逃却又被另一个硬生生的东西牵绊住。打破一扇窗或击碎一面镜子是常有的事。
　　她没有勇气向死神提出邀请，也没有勇气活下来。
　　秋天的时候，冉清会泡好一壶茶，守在桌边看电影里播过的画面，无数支歌声与场景相交替，她看见罗马假日里漂亮的女主角，她似乎依旧想不起女主角的名字，即使顾茉向她提过好几次。季节缓慢的更替，绿植染上了秋霜。
　　“学校的秋季运动会，你会参加吧？”顾茉看着宣传栏上张贴的告示对她说。
　　“没那心情，每年都一样。”冉清晃晃悠悠的走过。
　　顾茉追上他的脚步，“听说今年一等奖是手机一部……”
　　“帮我报上名。”
　　在当时手机对冉清的诱惑很大，于是她拼了命的拿到一等奖，可惜参加省赛的时候却意外的伤到膝盖。
　　伤筋动骨一百天，冉清请了两个月的假，顾茉时常去给她补课。
　　有时补到很晚，冉清的母亲便会让顾茉留下来一起吃饭，顾茉很久没跟家人一起吃过饭，在冉清家顾茉突然找到了归属感。
　　“茉茉没事就来家里做客，阿姨随时欢迎。”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顾茉的碗里脸上笑盈盈的。
　　顾茉有些拘束客气地说谢谢。
　　母亲摸了磨顾茉的头发，“冉清要是有你一半听话，我也不至于操这么多心。”
　　“妈，不带你这么损人不利己的。”冉清抬起头憋着嘴。
　　“阿姨，冉清在学校表现的很好呢。”顾茉替她打圆场，“运动会比赛的时候还得了……”
　　冉清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不要让她说下去。
　　母亲问，“还得了什么？”
　　顾茉略微尴尬的回答，“还得到老师的夸奖。”
　　事后顾茉问她为什么没把得奖的事告诉母亲，冉清说想过段时间给母亲一个惊喜。
　　“很疼吧？”顾茉看着她不敢动的膝盖。
　　“不疼，忍忍就过去了。”冉清笑着。
　　“你总爱这样逞强的笑。”顾茉看着她的笑仿佛隔了几个世纪很遥远，很模糊。
　　她坐在染青的床上，环视一周后站起，有些沮丧的说，“看着你腿磕伤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争床了。回家去喽！”
　　冉清立了立上身，问道，“你家里有人吗？”
　　“没事，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她收拾好书包，回味着，“阿姨做的饭菜真好吃。”
　　“以后每天都来吧，来陪陪我。”这不像冉清能说出的话，要知道她从不怕孤独。
　　“当然，但是你得赶快好起来。”
　　她喜欢将自己泡在水里，水与肌肤没有隔离感，她有时真恨不得自己是一条鱼，在水里大口呼吸吸，摆着尾巴游来游去。花洒的热水如雨水般浸湿她的发丝与肩膀，微黄的灯光被热气冲散开，她模糊的睁开双眼，享受快要窒息的感觉。
　　三四月份是顾茉最喜欢的世界，她站在樱花下总能想起冉清。
　　大片的粉色樱花瓣飘落下来，风似乎吹的很缓，阳光从枝叶间钻出来。
　　“怎么，你也想黛玉葬花。”冉清背靠在树下扭头对她说道。
　　“有何不可？”顾茉捧起一把花瓣放在袋子里。
　　“打算葬在哪？”冉清拾起一瓣花对准阳光。
　　“那都行，反正它们也已经无依无靠了。”
　　“太悲观！”冉清起身扑扑自己身上的尘，“ 一次月考而已。”
　　“你考得怎么样”顾茉忘了询问她的分数。
　　“考的不好。”冉清走到单车旁，“还是那样。”
　　“你不怕吗？”顾茉害怕父母的训斥，她是一反常态的好孩子。
　　“怕”冉清觉得有些可笑，“我怕过谁？”
　　她看着已经跨上车的冉清，对自己挥手，“早点回家！”
　　好光景总爱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那个十三岁的少女穿着校服，风从耳边掠过，停靠在樱花树下，什么是忧愁，只会欢乐的歌唱，她劝她也别太在意，反正我们都是因为无聊才来这世上闲逛，只是没想到人间会更无聊。
　　她起身，拿下白色柔软的浴巾披在自己身上，夜晚的冷风从阳台吹到卧室，她没有关阳台的门，而是将空调的温度调得更大。吹风机嗡嗡作响，散乱的热风从她耳边吹向发梢，半干未干的头发胡乱的披下来。
　　打开书房的门，拿出已许久都未动的大提琴，她记得冉清最喜欢听她拉大提琴，而她也最喜欢跟冉清抱怨。冉清总会说，不想干就别干了呗，人生苦短。
　　她将大提琴放在两腿之间拉动琴弦中，恍惚中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或许是她琴技不如从前了，拉过几次之后依然像在据木头。不断的调整不断的重复，看着乐谱一遍又一遍的拉着。
　　过了很久，终于传出优美和谐的琴声，窗外的景色映衬着，街灯闪烁。
　　冉清跟她说过，要是有人心情不愉快了就听她拉的曲子，她的曲子总是能让人不自觉的善潸然泪下，眼泪是救赎痛苦最好的办法。
　　夜里的风吹得很大，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她真的讨厌这种刮大风的天气，好像要将一切都卷走，光是听着声音就可怕甚至令她烦躁。她想要是没有风世界就和平了，可是她又想如果夏天没有风的话，就有些糟糕了。
　　三月的天空里突然飘起雪花，北方真怪。冉清趴在窗户上，听着呼呼吹来的风声，天空中零碎的雪花扬的哪里都是。
　　“清清，茉茉来找你了。”母亲唤了她一声。
　　冉清像小狗似地欢快的跑出去，“你怎么来了？”母亲忙帮顾茉摘下围脖，扑扑她身上沾着的零星雪花，“快，快进去，这儿冷。”
　　冉清牵着她的手，“你今天不用练大提琴吗？”
　　“我爸妈都出差了，没人管我。”顾茉挣开她的手，“咦～你又在画画了？”
　　“画着玩的。”冉清不好意思的抢过她手里的画。
　　“冉清你这么喜欢画画，为什么不去学呢？”
　　“我妈说，画画不能当饭吃。”她收好手里的画。
　　“那拉大提琴就能当饭吃了吗？”顾茉突然很不明白。
　　冉清笑笑， “这我也不知道。”
　　外面的风依然很大，顾茉照例在冉清家吃饭，由于父母出差的原因，她又可以在冉清家美滋滋的睡觉了。
　　她躺着，将脑袋压在胳膊下面，对冉清说，“目前为止，我只看过一次凌晨的夜晚，你知道的，我熬不到那个点，我喜欢早睡早起。”
　　冉清偏过头，昏暗的房间里没有灯光，狂风肆虐。朦胧中看见顾茉明晃晃的眼睛，如湖水被太阳反射的光。她笑着，“你的生活一向很有规律。”
　　顾茉也偏过头，接着又对她说，“可是好像每次凌晨的天空都不一样，真可惜，我只看到过那一次，是很蓝很黑的天。有星星，但是不多。”

　　——.遂宁水.
　　2018.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