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流失的温暖 第十四章 ...
-
第十四章 流失的温暖
“怎么想起剪头发了?”顾茉放下包,坐在理发店的沙发上。
“早就该剪了。”冉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直没时间。”
“剪多短”她拿出手机问道。
“看着剪呗,光头也无所谓。”
发型师的手突然停了一下,冉清意识道,“你开心就好,但是太丑了,我可不买账。”
“你今天好气色啊。”顾茉挽着她的胳膊,“不仅剪了头发,还来逛街。”
“你不是跟我陆泽说我太闲了嘛,我这不找点事干。”
“哎,你可真记仇,我就随口一说,谁知道他当真了。”顾茉和她走进一家饰品店,接着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太无情了,过去的事还牢牢的记在心上。”
“也许吧。”冉清挑了一枚戒指戴在中指上,“我没那么大度,这一辈子也许只能原谅一个人。”
当我们相爱的时候,别人说我们不合适。当别人说我们合适的时候,我们已不再相爱。很多事都这样啊,别人看好我们的时候,我们不去做,当我们去做了,别人也不看好我们了。
“冉清,有人找你!”
冉清听到有人找她,以为是外祖父或者是母亲,她跑了出去,东张西望的站了很久,忽然后脑勺被什么敲了一下,不疼但有直觉。她正要发怒,可冲着她来的是一张笑盈盈的脸。
“你看,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冉清看了看他的脸,白皙的脸上洋溢出笑容,像堆的满山遍野的百合。
“初三九班,陆泽。”他突然有些失望。
在她的印象里似乎没有这个人,冉清转身要走。
“哎哎……”陆泽突然伸手拉住她。
她有些不适的转过身子,低下头问,“干什么?”
他见她的模样实在好笑,故意逗她,“听说你捡到一百块,那钱是我的,还给我吧。”
她一时不知所措,“啊?”
陆泽低头笑笑,清清嗓子说,“这是板报内容,外面的宣传栏这个月有你们班负责。”
他递给她一份资料,“画好底稿来找我。”
见冉清没伸手,陆泽便拽过她的手,强硬着,“这次可别忘了,初三九班,陆泽。”
记忆里那个少年越跑越远,越跑越远,她追不上了,于是也没再去追了。
“你要走了吗?”冉清站在校门口,看他。他的样子与中学有些变化,变的更加帅气,眼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温暖和笑容。
“嗯。”陆泽点点头,“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找你,你要等我!”
“要等多久”她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微风从他们面前掠过,薄弱的阳光打在她的身后。
“很快,很快的。”他垂下头,不敢看她。
与顾茉分开之后,陆泽也出国留学了。她有时候在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呢,所有人都要她等呢?
没等到高中毕业,冉清就搬了新家。那段时间她拼命读书,拼命忘掉一切。
新家和从前一样,一样的装修一样的设计只是换了个位置。母亲照往常在擦洗家具,她忽然间问起,“顾茉很久没来了,你没告诉她我们搬新家了吗?”
冉清没吱声,抱着一大箱东西出去了。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被抛弃,逃离、背道而驰、挣扎懦弱、反抗、冷漠、失去中成长,所以她感谢命运给她的每一次恩赐,以及带来的每一次幸运。
她把所有的记忆都扔到了垃圾箱里,狂风突然卷起,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用手遮遮眼前,阳光透来,她缩了缩脖子,想着冬天快来了吧。
她想起陆泽,像想起一片荒凉的山,明明还可以开垦,明明还有生机,只是昨天往日她亲手杀死了一切,后来他再也没有让她等,甚至音信全无。
然而离开的不止这些,那天放学后母亲给她发了一条简讯,意思是让她自己弄点东西吃,母亲晚上就不回来了。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没想过谁会从她身边离开,她只喝了一瓶牛奶,便回屋,灯一直亮到深夜,越来越亮的灯光,让她意识到这栋楼的人家只剩她没睡。
她不觉得饿甚至也不觉得孤独,她躺下的时候灯突然熄灭了,恐惧突然朝她拥来。
冉清缩着身子,闭上眼,没多久,灯又亮了,随即电话响起,“冉清,你祖父……”
她放下电话,飞快地跑了出去。
医院空荡荡的,阴暗又温热的空气里充斥着抽泣声,她不敢去看已经被白布蒙上的祖父,她没有哭,只是泪水从眼眶一丝丝溢出,她忽然感到全身寒冷,母亲抱住她,泪水落到她的发丝。
出殡那天,她捧着白菊,她想起父亲,父亲离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她沉默不语,只有一张被风干的脸,干燥、褶皱好像春暖花开的地方,突兀的长处一片枯草,好像蕴含秘密的大海,瞬间被抽干一样。那段日子子是她最黑暗最难熬的日子,她不将痛苦对任何人提起,像一块糜烂的臭肉,时时散发恶味,她却将自己包裹的完好无事。
春天来的时候她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祖父生前牙口不好,最爱吃柿子,等再过几年,柿子就结出来了,祖父又可以吃上柿子了。她笑。可谁能料到时光一去匆匆,转眼几年,柿子结出来了,可所有人都对她挥手,再见。
相聚别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厌恶这种生活,这种日子实在难熬,令她痛苦不安,令她颓废虚度。
“很适合你喜欢就买下来吧。”顾茉看着那枚戒指,明闪闪的银色钻戒,镶着两枚小钻石,简单而清秀。
冉清拿起递给服务员,示意她包起来。
她们去看了一场大话西游的电影,顾茉有些厌倦了。
“这电影你都看过多少遍了?不下二十遍了吧?”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搞笑,看过几次之后觉得心酸,再看的时候觉得麻木。”
“你总活在别人的生活里。”
虽然说是喜剧,但其实是悲剧。
五月的绿已覆盖整片大地,云朵一层一层如新如旧的翻散出来,深旧色的青苔蔓延到门前,阶梯开始缩短一点,一点一点扩张的是庭前门前几棵老槐树。
顾离今天很高兴,他的五岁生日在外婆家过。
冉清的母亲做了一桌子吃不了的菜,顾茉难得抽空回来,公司越开越大,事业直线上升。
“小离,你许了什么愿望啊?”顾茉边切蛋糕边问道。
“妈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茉微笑的看着他想起自己十八岁的生日愿望。
我希望,那些我很爱的人,他们很爱我。
这是她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往后的每个生日愿望都是如此,可她似乎忘了让那些爱她的人永远留在她身边。
她是如此的无力,错过的风景,也要回头错过的人也想再去挽留。
冉清走后,她似乎变得极其悲观,学会珍惜,珍惜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温情。
工作空闲的时候,她喜欢站在落地窗面前,俯看高楼大厦,仿佛再庞大的事物在它面前都变得极其渺小,因为她站在了最顶峰,她似乎可以控制一切,可她总能感觉到有东西牵绊着她,让她终身囚禁。
接近傍晚时,她带顾离回家,路过超市门口的时候,顾离嚷着要吃冰淇淋,冉清将她留在车里,独自去买。
超市的店面不大,门口有冰箱,她问老板草莓味的多少钱。
三块,老板回答道。
她付了钱便匆匆回去,原来这世间还有令她牵挂的。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我们可以去旅行、去听音乐会、去看场电影,真的,我们有大把时间潇洒快活。
她看着顾离,想起冉清对她说过的话。
——.遂宁水.
2018.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