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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假酒 ...

  •   裴络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舒望这话说得就像他是一个和朋友吵架闹别扭的小孩一样。

      虽然确实挺像。

      “咳……”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裴络才不紧不慢地笑道:“哟!这是哪方的大人啊?怎么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这语气听着着实令人不舒服,却是不至于让人恼火的地步。

      裴络也想好生嘲讽一番眼前人的生性凉薄、薄情寡义,但奈何上辈子靠着嘴皮子一翻毒死过无数政敌的裴大人悲哀地发现——

      面对舒望那张淡漠的脸,他硬是吐不出一个更加刻薄的字眼儿。

      那点小家子的阴阳怪气自是犯不着舒望心里不舒坦,他倒掉杯中凉透的茶,拍开泥封倒了些酒才道:“我之前说过的,解释。”

      闻言,裴络才是真正地将眼中的醉态给隐了下去,直起身子挑眉道:“哦?舒大人所说的解释,难道不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之常情?’,那天在下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呵……”舒望不禁笑出声,他倒是没想到裴络这么记仇,“不过是当时的权宜之计罢了。当时那位的暗卫可还在暗处守着呢,你道我该如何答?”

      “暗卫?”裴络点头,“那倒是合情合理。怎么?这暗卫现在不在暗处了?”

      “考察了一个月,无亲无故,入了那位的眼,自是不必跟了。”

      裴络本就不愿怀疑舒望的品行,之前奈何事实不得不认,现下有其他原因,已是信了三分:“那你道,为什么。”

      如玉般的手缓缓拿起杯盏,就着刚才喝茶的位置小口轻酌了一口酒,这市井中低劣的烈酒竟被他生生喝成了百年陈酿的景象。

      “我自然是知道你家中发生过何事,这还是你亲口与我说的。我曾问过你是否想报仇,你与我说……”

      “不想。”

      裴络接到,他似有所感,倒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眼神示意舒望继续说下去。

      然而面前的人画风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我自幼被父母遗弃,被一位老乞丐捡了去,虽每日动辄打骂,但好歹是将我这无人要的幼儿拉扯长大,我以为这便是天大的恩了。

      “后来那人吆我去讨钱,规定了每日讨要多少,否则不给饭吃。我接连三日未到达规定的数额,饿得头晕眼花,不得已去偷了一家富贵人家的银子,被发现后好一阵挨打不说,还被人拿着刀追了数里,闯进了一间院子。”

      后面的事舒望没说,裴络已经知晓——舒望闯进了那座院子,遇见了家道中落后藏身于此的靖王世子殷钺,也就是裴络。

      舒望又轻酌一口,不知不觉杯已见底,他拿着酒坛又续了一杯:“靖王府因叛国罪满门抄斩的事我也有所耳闻,靖王生前为人处事温和有礼,百姓中多流传的是其盛名在外,你与我说的我倒是确信了‘叛国罪’一说实属子虚乌有。我问你心中所想,你道无心复仇,我本一介外人,实不该多问此事,但是……

      “但是我不甘!你的合该是你的,他殷于南凭甚就因为心中猜度儿生生夺取?!

      “他无故要你体验了一番家破人亡之苦,他就应当承受丧失所爱之痛!

      “我要让他,一无所有。”

      这个两辈子风轻云淡执掌他人生死的角色,终是露出了一个不过及冠的少年该有的愤恨,他盯着眼前的人,眼中似有光。

      裴络哑然,他千算万算倒是没算出这个答案来,但是他心中又有一个疑惑——

      若说舒望这一世因为两人五年的相处感情深厚,为兄弟两肋插刀扛上皇帝这尊大山倒是说得过去,但是上辈子呢?

      上辈子他和舒望相交不过泛泛,他舒望何苦为了一个一直同他作对的政敌付出如此之多?

      而且,上一世舒望为何没有同他说过这些,以至于最后还闹得……?

      裴络想起静静躺在梅树下了无生息的人,心中不由得一痛。

      但是这种种却不足为旁人到,子不语怪力乱神,重生这种事,除非亲身经历,又有谁会信?若非前世太真实,连裴络都要怀疑前世的一切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

      于是裴络便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所以你投靠殷于南是为了找机会?你为何不提前与我商量?”

      舒望的杯子一次又一次地被拿起,轻酌一口,又放下,坛中的酒以少量却频率极高的速度减少着,握着杯子的手青筋微凸,似是凭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紧张不安,嘴上说出来的话却四平八稳:“这个想法很早就有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实施,殷于南疑心很重,没有一个绝对完美的契机,他一开始就会起疑心,更别提后面的考察了。

      “一个月前我无意间遇到他便服游玩,道是不好错过,却没想到自荐过后他便派人跟着,没有机会与你说。”

      说着放下杯盏,身子晃了晃,抬头笑道:“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生气。”

      裴络眼皮子一跳,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来,还未来得及细品,就见眼前那人眼皮一瞌就要往旁边倒,忙起身扶住,却又见那人睁开眼睛,波光潋滟,只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为何这样生气?”

      裴络不想回答,也不敢回视,答非所问:“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说着便要放开他,回座位去。

      岂料舒望竟是不依,抬手搂住了裴络的脖颈,仍是问道:“你为何这样生气?”

      裴络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四周,还好此处偏僻,没人注意到,他才转头,终于看向怀中人的脸,却见他眼角不自觉飞红,像抹了一层胭脂,嘴唇经过酒的浸润显得柔软异常,眼神似拢上一层水雾,然而眼底清明的样子不似醉了。

      但裴络知道,这人醉酒就是如此,除了异常固执,倒是没有其他异常。

      他无奈,只好抬手拿开舒望的胳膊,将他扶起来,哄道:“我以后再说,今天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舒望没有回答,只定定地望着他,然后依言站了起来。

      裴络扶着他走了几步,发现这人醉酒不禁说话四平八稳,连走路也四平八稳没个该喝醉的样儿,就放心地放开手,去找子由交代一两句,结果回来就看到舒望迈着步子一脸面无表情、无比淡定地走向一根柱子,赶忙上去把人给牵了回来,哭笑不得地握着他的手,轻声道:“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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