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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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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怀安!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给你带了一份!”
京城一处有些偏僻的院子,身形稍长的青年一袭短打,小心地护着手中的物什。
寒冬腊月天,时不时将东西揽在怀里,生怕那微弱的温度被无情的寒风给吹散了。
“那奴才就在此恭喜舒公子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话语中的谄媚意味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不待裴络心生寒意,他便看到了声音的主人,一时间竟觉得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手阵阵发软,险些提不住手里轻巧的桂花糕。
他的熟人,当今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明公公。
也是前世皇上身边第一个接触舒望,第一个向舒望摇尾巴的人。
矮胖的身躯自是挡不住那高挑清隽的身影,裴络一眼就看到一路上心心念的人此时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是裴络最熟悉的,独属于前世舒丞相的笑。
裴络遍体生寒,复又迈着步子向前。眼前的人似乎和前世那个针锋相对的仇敌重叠到了一起。
他希望刚才听到的那句话不过是来自前世记忆的残留,然而角度转换,舒望手中金黄的圣旨生生刺痛了他的眼,他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草民舒望德才兼备,封御史中丞。
一步登天。
裴络仍有一丝侥幸,牵起嘴角问道:“恭喜什么,有什么好事吗?”
靖王世子跟着靖王在边境长大,没怎么露过面。何况五年过去,少年稚嫩的面孔张开了,明公公没认出他,只笑道:“陛下感念舒公子的才能,特封舒公子为御史中丞,即刻上任呢。”
裴络觉得自己的微笑快要挂不住了,脸色一定很难看,他一直盯着舒望,想从那人脸上看出一点勉强,或是愧疚。
然而什么都没有,眼前的绝世佳公子只是挂着不变的温和笑容,有礼但疏离地将明公公送走,转身准备进屋。
裴络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拉住擦肩而过的人的手,问道:“你就没点解释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之常情。”
“好一个人之常情!”裴络气极反笑,“你明知道——”
“裴络!”舒望厉声打断他,“我以后会给你解释的。”
说罢,转身进了院子。
裴络没有动,他觉得这个天真是太他妈冷了,不然他为什么感觉不到生气,就像心脏被冻住一样。
裴络,只有上辈子的舒丞相才会这么叫他,现在要重蹈覆辙了吗?
为什么?为了升官发财?为了加官进爵?!权势对他舒望就这么重要?!五年相处的感情比不上那个狗皇帝的一点施舍?!
想起舒望对他说的话,心里被冻住的情绪突然爆发,裴络一脚踢向院子里摆着的椅子。
解释!去他娘的解释!上辈子也用这个话来糊弄老子,连个字儿都没改,结果呢?!解释被日理万机的舒相吃到肚子里去了?!
爆发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怒极的心没由来一阵累。他看着紧闭着没啥动静的门,突觉索然无味。
抬手才发现买的桂花糕还拿在手上,轻轻一抛甩在一旁的石桌上,转身离开了。
有什么意思呢,就当五年的真心喂了狗吃了。
雪还在下,院子里的桂花糕很快就被大学覆盖了,那一丝被小心护着的温度,终究还是没保存到送入那人的口中。
今年的冬天似乎异常寒冷,也因此,酒馆的生意十分火热。手脚被冻僵的时候,灌一口,四肢都暖和起来了,别提多畅快了!
“小二!来坛酒!”
“小二!这边再加两壶!”
“子由!再来……三坛酒!要……大的!”
酒馆里的小二干活十分麻溜,前两位客官话音刚落没多久,要的酒就已经摆桌上了,随即旋身去了第三张桌子,手却是空的。
“诶哟!我的爷诶!您可省点心吧!你不能再喝了!你想想今天都第几坛了?这月还没到月底儿呢,咱酒馆的进账都快被您给喝出去了!”
“你小子话咋这么多!叫你拿就去!”刚刚还瘫桌上起不来的酒鬼,说翻脸就翻脸,半分不客气地就一声吼。
仗着自己是东家就为所欲为,也不怕他拿了抽屉里的银票背着包袱跑了,看你还嘚瑟儿个什么劲。
子由就是嘴里嘟囔一两句,都不敢大声了,也不会携款逃跑,打不打得过另说,要不是东家,他现在尸骨在哪里还难说呢。
嘴里嘚吧两句,还是把人要的酒给送过去了。
阻拦风雪的帘子被掀开,寒风灌进来。
子由不由得朝门口望去,来人一袭青衣,手里握着一把伞,上面残留的雪遇着热空气融化开来,滴在地上。
握伞的手骨节分明,因为寒冷的天气,指尖微微泛青,比起腰间挂着的上等羊脂玉佩,却丝毫不逊色。
子由正纳闷是哪家的公子,眼神往上,却映入一张熟悉的脸——
“舒公子!”
子由眼前一亮,自家东家最是听舒公子的话,这月舒公子未来,应是有什么要紧事,现在回来,正好管管那个快要败光家业的爷!
想罢立即便迎了上去,却未注意到那伏在装上嚷嚷的死酒鬼兀的僵住了。
舒望常来此,那人倒是鬼混得舒坦,甩手掌柜一身轻松,他却是要帮着打理这铺子的上上下下。
好在这些年私下各方面都学了些,也不觉吃力。
因而,舒望一眼就望向了窗边——那人最爱坐的位置,果不其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朝迎过来的子由点头打了声招呼,抬步向那边走去。
知道舒望性格的子由也习惯了他的冷淡,如往常般熟练接过他手中的伞,今日却有些奇到:“今日舒公子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就像……”
抬眸欲再看一眼,人已走到桌前,看着伏倒在桌上装死的某人。
子由点头肯定道:“就像隔壁云婶看她家不听话闹别扭的大齐似的。”
大齐是只成年土狗,平日里最喜欢吐着舌头黏人,偶尔饿着了就闹脾气离家出走,非得主人亲自去找回来。
裴络能感觉眼前站着的人,但他就是不想起来,誓要把冷战进行到底,所以他一点儿都不想看那人的脸,他怕看了会心软舍不得。
五年的相处,前世那似敌似友的感情终究还是朝着更深处发展了。
舒望似乎也没打算开口,一手拿过裴络虚虚扶着的酒坛就要往嘴里灌。
“诶!——”一只手横过来抢了过去,刚才还醉如烂泥的人矫健地蹦起来,眼神清明哪有一分醉酒的感觉,“这是小爷我喝过的!”
一个酒坛的口子就这么大,两个人喝或多或少会占到一点重叠的位置,裴络之前没在意过,但如果那个人是舒望,他就是别扭,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被抢了酒也不在意,舒望坐下,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轻啜一口,抬眸问道:“怎么?现在舍得爬起来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