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鸾》梵菛

7、允婚

　　凤岚恢复的很快，在红袖的调理下，已经能吃能睡，脸色虽然仍然苍白，但有了肉质。
　　翌日清晨，鸾针代凤岚上完早朝，便急急赶回凤鸣宫。
　　一进院子，便看见一身白衣的凤岚背对着他站在院中那潭碧绿的湖水旁，一动不动。
　　鸾针略一踌躇便走了过去。
　　水边，凤岚显然是刚刚起床，还是偷偷跑出来的。
　　一头如瀑的长发松散着，披了件白色丝绸睡袍，赤着一双修长白皙的脚。半敞着衣襟，肌肤苍白无光，锁骨显得格外突出。
　　“你病还没好，怎么能光着脚乱走。”鸾针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巨响，赶紧蹲在身子去试探。
　　双脚果然冰凉，竟然比自己的手还凉。愤愤地盯着那双脚，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地怒气。
　　在这般冷肃的注视下，凤岚有些心虚地缩缩脚，可是脚被那人紧紧握住，顿时一阵尴尬。干咳两声，凤岚也蹲下，双手握着那双没有温度的手，塞到自己怀里。发怒之人似乎被突如其来的热度吓到，猛地收回双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鸾儿，大哥头晕……”
　　“怎么了？是不是受凉了？”鸾针被突然抵在他肩膀处的头惊道，不敢乱动，任由凤岚抱着他，担心地问。
　　“叫我大哥。”凤岚闷闷地说。
　　……鸾针没动也没回答。
　　他不知道是否能像从前一样，他不想叫了大哥后，再一次被舍弃，他并不是以前的凤鸾针了，他不知道现在的他能否被真正接受，他不敢……
　　“叫我大哥！”凤岚掰过鸾针的头，在他耳边霸道地一直提醒。
　　鸾针想躲开哈在耳边湿热的气息，奈何凤岚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允许他后退。
　　“大哥。”一咬牙，鸾针终于叫出了那个含在齿间的名称。不去看凤岚得意的笑脸，一把抓过揽在自己脖子上凤岚的手腕，扯着他就往寝室走。
　　凤岚也不反抗，只是笑着提醒，“慢点，大哥可是光着脚呢。”
　　鸾针一回头，便看到凤岚着仰着身子扯住他，无辜地冲他跷了跷那双光着的脚丫子。
　　无言！无奈！
　　鸾针认命地回身拦腰将凤岚抱在怀里，也管不了是否吓到穿梭在院中的宫女们，运起轻功径直奔回凤岚寝居。
　　回到室内，轻轻将吊在他脖子上的人放到床上，闷不吭声地用被子将他包的严严实实。
　　凤岚失笑；“鸾儿这是想热死我啊，哪有三伏天将人塞在棉被里的。”见鸾针尴尬，凤岚扯掉身上的被子，又攀到鸾针身上，将有些发热的身子贴上去，满意地叹到；“还是鸾儿怀里舒服，冰冰的。”
　　鸾针身体顿时僵住，望着趴在他怀里出神。好像大哥变得黏人了，怎么跟沙华一个模样了。对了！沙华！那日从面馆跑出去后，就没再见到他，跑哪去了？会不会找不到他，自己回山了？
　　一时间，太过安静的环境让凤岚有些不安，仰起头去看鸾针，发现他正看着门外发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凤岚有些担心，便问：“鸾儿？怎么了？”
　　“饿？大哥还记得在面馆跟着我的那个少年吗？至从那日后，他就不见了，我有些担心。”鸾针如实回答。
　　担心？那个少年是谁，竟然能让一直冷淡的鸾儿记挂，还为他担心？凤岚一时觉得有些气闷，以往，能让鸾儿上心的只有他而已。难道这些年鸾儿一直与那个少年在一起，他们是如何相识的？会不会鸾儿的失踪与他有关？
　　片刻间，无数念头在凤岚心里闪过。
　　“他是谁？”
　　“沙华吗？他是我前些年捡到的孩子……”大哥问起，鸾针便简洁明了地讲当年的事讲述了一遍，刻意略去在蓬莱岛上的片段，凡人是接受不了这种事情的，讲到这次本是带沙华四处游历的，凤岚俊秀的眉头有些发皱。
　　“原来，你们这般好啊。”话语间的酸味明显。
　　连神经大条的鸾针都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奇怪，解释地说：“他也算是我养大的。”
　　看到凤岚一直的沉默不语，鸾针有些无趣，便起身告辞。
　　“大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红袖等下会来给你诊断……”
　　“鸾儿！”凤岚连忙开口叫住鸾针，直直地看着他，随后神情一哀，“我们兄弟好不容易才团聚，你不陪陪大哥就要走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原谅大哥，刚才只是敷衍我而已。”凤岚低头，眸中似有水雾凝结。
　　“大哥，你不该怀疑我的真心。我何时欺骗过你，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鸾针皱眉，扳过凤岚纤细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你为何要走？”
　　“我要回锐王府啊，那不是大哥封给我的府邸吗，我都还没去看过。”鸾针无辜的说。
　　“啊！是这样啊。”凤岚含泪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鸾儿真的原谅我了。”
　　“大哥～你是凤王，一代霸主。哭得跟孩子似的，像什么样，给人看去了，该让天下笑话了。”擦去凤岚因笑滑落眼眶的泪水，鸾针发起牢骚。
　　凤岚现在满心欢喜，抱着鸾针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听着熟悉的宠溺牢骚声，和以前一样。
　　太好了，他的鸾儿终于回来了。
　　“咳——”红袖没想到一大早就看到这感人的兄弟情。没想到这世上最阴暗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亲情。但是看病时间到，再热火也得给她停下来。
　　鸾针拿下盘在他脖子上的胳膊，让人躺下方便红袖把脉。这个红袖竟是被人们称【怪医】的妙手大夫，怪大概是说她那古怪的脾气吧，没想到是个女子。
　　“大哥，喝完药记得吃饭，吃完便好好休息，朝政上的事，你先别管。”
　　“咦？锐王当真是不可貌相啊～”红袖有些受不了这个冷血将军婆妈的一面，抖抖胳膊上冒出的小疙瘩，诊完脉挎着医箱，嘟囔着跑了。
　　鸾针一脸便秘模样，青白交替。
　　凤岚抚额大笑。
　　翌日早朝，凤王会见各国使者。
　　“不知各位使者前来有何见教？”一身华服的凤岚正坐庙堂之上，显得威严庄重，不可侵犯。
　　“我乃北塬使者，代我王恭贺凤王身体安康，这是我国的一点心意，还请凤王笑纳。”
　　一盛装打扮的女子手捧一把长剑翩然而至，这把古朴长剑赫然就是名动天下的【惊虹】，据说挥剑瞬间流光溢彩，美不可言。
　　北塬王倒是下了血本，连振国之宝都献了出来。
　　凤岚微笑着冲使者做出一个请起的姿势，转头对站在身侧发呆的人说：“朕能好的这么快，全靠锐王照顾，这把【惊虹】，朕就借花现佛送与锐王，使者不会见怪吧。”
　　“宝剑配英雄再合适不过，我王得知也会高兴的，岂有见怪之说，凤王明断。”说完，便悻悻退回原位。
　　“臣弟谢我王赏赐。”鸾针从托剑侍女手中接过利剑便回到凤岚身边，并没有当场试剑，众人脸上的失望之色显而易见。
　　“我乃南海使者，代我王祝凤王福寿永享，这套战衣由我国南海深处火珊瑚所制，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并可百毒不侵。请凤王笑纳。”南海使者从侍人手中接过那套火红战甲，捧到凤王跟前。
　　凤岚一见便很喜欢，瞄了一眼身边的人，这套战甲穿在他身上一定是美丽不可方物。
　　“替朕好好感谢南海王的美意，告诉他，这礼物朕很喜欢。”
　　宝儿赶紧接过战衣。使者面露喜色地退下。
　　最后，出来的是倾国的使者，一名女官。
　　“我是倾国使者。”说着便恭敬的向上座之人欠了欠身，“我国女王喜贺凤王安康，特命我等带给凤王一样东西。”女官一拍手，一个侍女捧来一样类似书册的东西递给宝儿。
　　凤岚接过一看，表面没动声色，心里却大惊了一下。这本东西是倾国在西凤内所有的生意买卖，大到丝绸盐粮，小到茶馆酒楼。这对西凤战后经济恢复大有帮助。不知倾国女王送如此大礼，有何用意。
　　凤岚摆手示意她继续说。
　　“我国女王希望与贵国永修邦交，四王女近日便会到达郢阳……”
　　联姻，凤岚心下渐明。倾国女王打的好算盘。
　　“那迎接四王女的任务就交给锐王了，这下使者改放心了吧。”凤岚倒是爽快。
　　“谢凤王厚待。”女官似乎有些激动过剩，以至身体都在抖动。其他两国使者也都被凤王的决定吓到，锐王至今无婚配，如果凤王有意，那么倾国王女便是这个凤王最喜爱王弟的正妃了，一时大殿上鸦雀无声。
　　鸾针更是差点一个踉跄绊倒自己，大哥要将那个什么王女许配给他？
　　半天没等到鸾针应答，凤岚侧头盯着他，笑问：“锐王，不愿？”
　　“臣弟领旨。”听到锐王的应可，大殿里的人神色各异。
　　夜宴之上，凤王宴请各国使者。
　　鸾针无心殿上歌舞和各位大臣使者的奉承，一直不停地灌着酒。
　　坐在高位之上的凤岚自燃将下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更不会忽略掉猛灌着酒的人。看过后，凤岚似乎心情大好，笑着举起酒杯回应各位的敬酒。
　　头晕目眩的鸾针，感觉有人在跟他说些什么，可又听不清楚，便试着靠近些来听。
　　坐在鸾针对面的凤栖，看不下去他从开始便一直喝酒，就借着敬酒之举，坐到他身边，想劝劝他，没想到那人会突然将脸靠近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貌，凤栖脸刷的一下便红到耳根，一时间忘了想说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脸，嘴里不自觉地叫着：“鸾针哥哥……”
　　“你……是……谁？”已经喝醉的鸾针盯着来人使劲看，看着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
　　“我是凤栖啊，鸾针哥哥不记得我了？”凤栖紧张的看着那张被酒浸的特别红艳的唇。 “凤栖……凤栖……哦！本王想起来了，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子……我记得……”鸾针眼风流转，又是几杯酒下肚。
　　“别喝了，你都醉了。”凤栖大着胆子夺过案上的酒壶。
　　看看空空的酒杯，又抬头看看坐在高位上的人，那双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在生气？转眼再看，凤岚仍在笑着应付使臣。
　　真的醉了？鸾针想揉揉胀痛的脑袋，奈何双手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抬不起来。
　　“爱哭的小子……扶我出去走走……”晕得厉害的鸾针笑嘻嘻地打趣嘟着嘴脸颊鼓得跟包子似的人，觉得很有趣。
　　凤栖扶着鸾针走到御花园花海中的一座亭子坐下，刚一坐下，他就嚷着想吐，还没说完就趴在护栏上吐了起来。凤栖急忙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在怀里找着丝巾。
　　折腾一番后，凤栖觉得自己浑身像散了骨头一样，使不上力气，于是坐在鸾针身边，那人吐完后，似乎舒服了，趴在围栏上便径直睡去了。
　　“怎么就睡着了？”凤栖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他是否真的睡着，没想到这一看，便移不开了眼睛，平时冷颜冷色的人现在睡的一脸无备，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素色的脸颊在酒精作用下透着红色，艳丽的红唇在灯火的映照下似乎是剔透的。
　　凤栖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下那长长的睫毛，人睡的很沉，没有反应，于是又点了一下微张的红唇，好软，有些像做了坏事的孩子，赶紧将手藏起来，随后换了个和他一样的姿势，趴在围栏上，研究起睡着之人的容貌起来。
　　脸不知不觉靠近……
　　“凤栖，大胆！”一声厉喝宛若一盆冷水至头淋下。
　　凤栖惊慌的跳起。
　　凤岚一追寻到庭外，便看到这般景象，心中怒火翻腾。
　　凤岚大步走进庭中，一个耳光狠狠抽在凤栖脸上，还不解气，扬手欲打，却被对方挡住。
　　“你凭什么打我！”凤栖从惊吓中反应过来，瞪着来人大吼。
　　“凭什么？凭朕是你大哥！凭朕是凤王！”凤岚咬牙，冷冽的眼睛几乎迸出刀子。
　　“你是凤王又怎样，我又无错，你凭什么打我？”凤栖话语间带着得意。
　　凤岚神情冷峻至极，冷冷地盯着对方，不作言语。
　　小亭之中，两人大眼瞪小眼，来回之间，电光隐现。
　　“痛……”这时，趴在围栏上的人无意间的呻吟，惊得对视两人，连忙跑去查看。
　　凤岚瞪着与他一起跑过来的凤栖，眼睛微眯，“天色已晚，宴会已经结束，覆麟王可以退安了。”
　　不等他是否回答，凤岚一把将睡着的鸾针抱起，无视凤栖的怒气，径直往寝宫走去。
　　刚进凤鸣宫，凤岚便命令：“今晚谁也不准靠近凤鸣宫一步。”
　　两个呆站着的侍卫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便立身而待。
　　回到寝宫，凤岚用力将抱着的人抛向榻上，回手『砰』一下摔上房门。
　　睡得太沉的鸾针没有任何抵抗的狠狠摔在床榻上，声音大的吓得凤岚连忙上前查看是否摔伤了他。
　　一靠近便被鸾针满身的酒气熏的直皱眉。拔去他身上的脏衣，执起湿巾细致的将床上的人擦个干净，看着这个罪的一塌糊涂仍然魅惑美丽的男人，凤岚暗自叹气，根本就恨不起来。使坏的在那人腰间使劲掐了一把。
　　清洗过后，凤岚走到榻前，欺身上去，一翻身将鸾针抱在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前。突然，凤岚猛地起身，惊恐地注视着仍然沉睡的人，将手晃晃悠悠贴在他的胸前，随后又将手指搭在他的脉搏处。凤岚愣住了，眼泪刷刷直掉。
　　俯身下去，一把将床上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挤进自己身体里。
　　夜还很长……
　　鸾针刚一清醒就发现有人缠在他身上，一个激灵，猛地推开身上的人，这些年他从不允许别人靠近，除了知道他身份的沙华。
　　“鸾儿？”凤岚睡的有些迷糊，呆呆的看着站在榻前一脸惊慌的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大哥……”鸾针的手不自觉捂住心口，突然感到自己的失误，又赶紧放下，两手一时不知该怎样放才好。
　　一见鸾针无意思的举动，凤岚只觉痛惜，眼中的痛一闪而过。自然地打了个呵欠，说：“鸾儿昨天醉了，大哥便留你在这睡了一晚，鸾儿身上凉凉的，大热天抱着很舒服呢。”接着舒服地伸个懒腰。
　　凤岚正常的举动让鸾针松了口气，全身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拿起榻前的衣物套在身上，说：“大哥，臣弟先行告退。”
　　“你要回去了？”凤岚也下了榻，将那根被遗漏的衣带给鸾针系好。
　　“恩，臣弟要去准备一下，迎接将到的倾国王女。”鸾针老实回答。
　　不想让他娶妻；不想让别人来分享他；他是自己一个人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凤岚愣住，为他心底的渴望而吃惊。
　　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是他在意的，因为心底早已刻上了那个挡在自己身前说要保护自己的清丽少年的影子，自己一直气的不就是他，身边艳遇美色不断吗？以至于以为杀掉他才能留住他……
　　第一次正视自己内心的凤岚有些不知所措，他，到底对自己是怎么的感情？是不是爱呢？要不怎么会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
　　凤岚又想到那一次的激情，脸上不由得一热。可又想，如果鸾针不爱他，自己情何以堪！凤岚心慌了，系好那根带子后，慌乱的表情沉静下来，冷声到：“你先下去吧。”
　　鸾针怔怔地望者突变的凤岚，涩然道：“臣弟告退。”头也不回的离开。
　　凤岚腾腾倒退了几步，跌倒在榻上，低着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