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鸾》梵菛

8、又见沙华

　　鸾针站在城门口，远远地就看见倾国来的马队。前来迎接的大臣已经迎了上去，鸾针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好像一切与他无关。
　　“锐王，倾国王女到了。”候在身后的小宫人提醒发呆的鸾针回了神。
　　鸾针看着停在身边的马车一愣，随后看着车厢上晃动的窗帘对身后的随从吩咐：“带王女去行宫休息。”
　　“这……”外交大臣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和这位王爷讲讲该有的礼仪。
　　“锐王，叫我巫砂便是。”车内传出有些中性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让鸾针觉得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巫砂还不曾见识过西凤的风采，不知锐王是否愿意带巫砂四下看看。”声音再次响起。
　　虽然听闻倾国是一个女子为尊的国家，众人还是被这位王女的大胆惊的目瞪口呆。
　　鸾针开口便要回绝，但窗帘被掀开一角，那张熟悉的笑脸让他的心猛地一停顿，从那人的口型可以看出，她说的是：“鸾……鸾……”
　　沙华……
　　这个臭小子！
　　鸾针一把将来人从车里扯了出来，拉着他翻到马背上，在众人惊呼中，绝尘而去。
　　“你再说一遍！锐王拉着倾国王女骑马跑了是什么意思？”书册在凤岚手里皱成一团。 “皇上饶命，小人说的句句属实。”一个宫人打扮的奴才把头磕的『嘣嘣』直响，生怕不小心丢了吃饭的家伙。
　　“滚！”将茶盏狠狠砸在地上，吓得告状的奴才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凤岚阴森着脸注视着地上被摔的粉碎的杯子一动不动。
　　城外。鸾针将笑的一脸灿烂的人从马上扯下来，大吼道：“你想死吗？假扮王女。如果被发现了，你的脑袋不想要了？”
　　『巫砂』用手掏掏耳朵，装出很受教的样子拼命点头，等鸾针吼完，才乐呵呵地盯着他的脸一阵猛看，“啧啧～这才是你真正的模样吧。是比那张脸好看多了，可是……也凶多了，都不像我的鸾鸾了……”
　　“你别跟我打岔，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鸾针指着盘着一头飞云髻，身穿女装的沙华训斥道。
　　“只几个月没见，鸾鸾变的好暴躁啊——”沙华翘着兰花指嗲着声音说，“以后，我叫『巫砂』，鸾鸾可不要叫错了哦～”
　　拍掉那个令自己恶心的兰花指，鸾针正要继续追问。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暴雨，倾盆。
　　顾不上多说，鸾针捞起巫砂骑上自己的爱马，迅速离开这片林子。
　　这里地势低洼，树木高耸，很容易招来雷电，而且四面是山，这么大的雨很容易造成山体滑坡。
　　泥泞的山路间，一骑飞驰在倾泻的雨幕中，大雨打的人睁不开眼睛，狂烈的雨势带这雷鸣电闪，给人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山上不断有石头滚落，鸾针尽量俯低身子将身下的人护住，猛烈地甩着马鞭，这样的天气，让马保持平时的速度都很难，更别说马上的人还一直不停的鞭挞，催促着。
　　泥土在雨水的浸泡下变得分外柔软，骤然间一声嘶鸣，马的前蹄一软，整个马身便失去了平衡，这匹跟随鸾针征战多年的战马哄然倒地。
　　鸾针一声大喝，顾不上倒地的爱马，抱起巫砂及身飞起，跃下马背落到三尺之外，避开了那迸溅的泥水。
　　“鸾鸾……”巫砂低低的叫了一声。
　　鸾针掀去外袍，盖在拉着自己衣角的人头上，将他全身裹住。
　　“锐王——”
　　“四王女——”
　　“你们在哪里————”
　　原来是寻找他们的人来了。
　　将巫砂送回行馆，毕竟现在“她”不是沙华，不能随他回府。
　　奉命出去寻找鸾针下落的人还没有回报，凤岚便摆驾锐王府，在大厅中等他回来。正在焦急的跺着步子，院中一阵喧哗，凤岚抬头，就瞧见只穿着里衣的鸾针匆匆从雨幕里冲了进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鸾针用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诧异地看着大厅里的凤岚。
　　“还不是担心你。”凤岚拨开贴在鸾针脸颊上的乱发，打开他那双乱擦的手，吩咐候在外面的家仆：“快去准备热水干衣。”
　　侍女们应声准备去了。
　　凤岚将落汤鸡一样的人硬扯进内室，不理会他的阻挡，强行剥去了湿透的衣服，用长毯将浑身冰凉的人团团围紧。
　　“大哥！我没事，等下擦擦就好了。”鸾针出声安慰显然在生气的大哥。至从他回来，大哥似乎变得霸道了……
　　凤岚还是闷不吭声，扯去发带将满头长发松散放了下来，拿起另外一条干毛巾，细细的拭擦着。
　　鸾针也不再反抗，顺着凤岚的动作，闭上眼睛，半靠在凤岚身上，任由凤岚摆弄自己疲惫的身体，不一会儿，竟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等凤岚将他上面打理干净，放在柔软的床榻时，他努力睁开双眼，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喃喃地说：“我不会走的，大哥任何的安排我都会听。”说完，就倚在凤岚怀里，沉沉睡去。
　　这是回来后，鸾儿第一次面对自己，毫不设防地睡着。这幅模样的鸾儿脆弱的像个孩子，让自己不忍心在去设计他。
　　想给他娶妻，确实是想留住他的一种手段，不重权财又无感情的人是无懈可击的，这样的人是留不住的。
　　凤岚摸着鸾针柔滑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描摹着那优美的外轮廓。
　　因为淋雨受寒，鸾针的皮肤有些苍白，柔软的嘴唇更是缺乏血色。
　　这样的鸾儿很想将他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想让那双星眸里只存在自己一个人；想占有他，想……
　　凤岚有些控制不住一直压在心底的叫嚣，这种禁忌像是一头被禁锢已久的野兽，绑住它的连锁已经在腐烂。
　　蜻蛉点水般在那苍白的唇间轻吻了下，凤岚将所有欲望掐在手心，掩进宽大的水云袖中，决然而去。
　　一个趴在房梁上的身影，顿了一下，也消失在雨声里。
　　第二日，鸾针便接到凤岚旨意，命他与巫砂十日后大婚。
　　如果是个他不认识的人，娶来也不碍，可那人是沙华，是他养大的孩子，而且还是个男子，如此荒诞，怎能答应。
　　几次想单独面见凤岚，皆被挡在门外。
　　大哥不见他。
　　而另外一边，巫砂天天跑到府上拉他到处乱转，美名曰：“联略夫妻感情。”
　　问他为何这样做，他总是胡拉乱扯，问急了，便哭着闹着说自己想把他嫁给凤王，想害死他。
　　乱作一团的鸾针干脆放手，什么都不管了，都要他娶，他娶了就是。反正他又不少块肉。走一步算一步。
　　凤岚看着手里的汇报，全是那人每天的行踪。
　　辰时到巳时：先是去德化街小店，锐王点了包子、豆浆；然后四家老字号布店，王女点了红缎一匹，白绸两匹；最后去了碧湖划船，锐王为王女摘了湖心白莲。
　　午时到申时：先是去碧湖旁的观海楼，王女点了凤凰蛋、绝代双娇、游龙戏凤、鸠集凤池；然后去了城关首饰店锐王买了玉钗两枚、项链三条、玉镯一套、腰配一件，最后到了夜市。
　　酉时到戌时：先是逛了庙会，应王女要求，锐王猜了谜，中了对子，然后去了春江花月听了名角萦纡所有的戏；最后锐王送王女回了行馆后回府。
　　“来人！”放下手中的纸条，凤岚招来暗卫吩咐，“派人去倾国查探所有王家成员详细资料，特别是这个四王女。”
　　“得令。”黑衣人领旨告退。
　　凤岚沉默地盯着纸上那几道不起眼的菜名，眸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