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桔梗，不好惹》大瑶花

6、一只桔梗听故事

　　点点星子闪烁，一轮明月坠在深色的夜幕中，皎洁月光因着不时飘过的云层而忽隐忽现，挥洒在大地上，仿佛流动的光纱。
　　歪斜的柳树立在小屋前，柳条垂下，风过叶动。寒露渐重，夜色渐浓，一切都陷入了寂静中。
　　突兀地，小小的屋子里传来一阵诡异的，仿佛东西在撞击物体的‘咚咚’声，前后声响不过瞬息，一小片墨绿色的雾气却在屋顶盘旋，似是要蔓延出去，只是被看不见的东西给束缚着，不得逃窜。
　　柳枝颤动，枝叶伸长拉出，缠绕包裹住那一团，拖回屋里后，再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哈——”鬼蜘蛛靠在墙上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抬手搓了搓微凉的胳膊，又拿胳膊肘怼了下旁边人的肩膀，仰起下颌点点柳树与小屋的方向，“那个阿今果然有问题，呐，你打算怎么办？”
　　“有问题的主要是那个雾气，我感觉它有些不对劲。”和鬼蜘蛛一起在拐角这边守到深夜的桔梗收回视线，低垂着一双黑亮的眼眸，手指揉搓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惯用动作，“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看看。”
　　“明天再来？呵——”鬼蜘蛛嗤笑一声，精神了几分，他斜睨桔梗一眼，“今天你没看到吗，她对你的防备？”
　　桔梗闻言转身看着还在笑的鬼蜘蛛，学着他平日的样子挑眉，袖中拳头慢慢捏紧。
　　“！！！”
　　险险躲过一拳，鬼蜘蛛一边慢慢往后退，一边还警惕的盯着桔梗，“喂喂你这家伙，别说不过就搞偷袭啊！”
　　“呵，偷袭？”桔梗反问一句，握起的左手里聚了灵气，正揪着一缕不停扭动的气。
　　“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对的，看，被抓了吧？”原本作警惕状的鬼蜘蛛懒懒的摊开手，一副拿它没有办法的样子。
　　“是刚才柳枝抓捕时逃出来的，有意思。”桔梗覆盖了灵力的手指捻动着雾气，感受到里面的怨念与怒气，并且还在慢慢吸食她的灵力，让她有些惊讶。
　　*
　　又是一个披着云霞归来的黄昏，最近小镇附近常有妖怪异动，桔梗几次去镇压妖邪时，都能看到从别的地方逃窜来的小妖怪们，满脸的惊恐不安，嘴里不时蹦出“那位殿下”“西国”等字样，桔梗从言语中大概能猜出事件根源是西国的那位贵公子。
　　作为一名合格的巫女，桔梗对于那些势力盘踞已久的大妖们不说知根知底，也是了解的七七八八。尤其是西边的豹猫一族，和桔梗结的梁子就大了，她肩上的抓伤到现在都还没好全，每日都在用灵力温养消解残留在伤痕里的冰寒妖气。
　　想到那个当时偷袭了自己的蓝发女妖，桔梗动作一顿，在心里的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回住处的路上，桔梗刚巧遇上准备回家的美子夫人，两人结伴而行，并且听了一耳朵的八卦闲聊。其中最让桔梗在意的还是阿今婆婆家里的怪事——家里焦糊味更浓了，东西撞击的声音更大更频繁，阿今婆婆还开始往山里跑了，问她也得不到回应。
　　“桔梗——”
　　刚在屋里坐了没一会儿，鬼蜘蛛就披着寒气从外面闯进来，怀里还抱着用麻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的东西。
　　“这么急，有什么事吗？”桔梗正坐在小桌后边写字，鬼蜘蛛进来时的动静也没打断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般写下最后一行字，便放在一旁等待字迹晾干，然后开始把已经晾干的纸折起来。
　　鬼蜘蛛盘腿坐在旁边，将怀里的东西抽出来搭在腿上，脸上表情有点怪。
　　“我问过了，阿今是五十年前搬来的，她搬来之前这个地方根本没有柳树，大概是她搬来后不到一个月，她的家里就出现了那棵柳树。”
　　“听说她在这里住的几十年来从未婚嫁，除了总是和柳树说话，每年秋天家里会有点焦糊味儿，没什么异常。只是从三年前开始，家里开始不时的有奇怪的撞击声，又因为阿今平常的举动，大家都开始远离她了。”
　　“三年前？”把折好的纸塞进纸鹤腹部，桔梗抹掉指尖的墨渍，扣了下桌面，从袖里拿出一个小木筒，那是她用来装前几天抓到的那丝雾气的，只不过，雾气已经消散了。
　　“原本是在吸食我的灵力，被隔开后就慢慢消失了。”
　　“我尝试着感知过里面的气息，人类斑驳的灵力、对世俗之物的贪婪、被抛弃的怨念、同伴被毁的悲愤、刀剑的杀虐以及......神明的力量。”
　　“神？”鬼蜘蛛笑了，“呵，世间真的有神明啊。”
　　“当然。”桔梗说着，转动了一下木筒，道:“比如说巫女，信奉着不同的神明，作为神明与人间沟通的媒介，接受神的凭依，传达神的意志。”
　　“那么你呢？”鬼蜘蛛突然抬头看向桔梗，眼眸深邃暗沉，再无嬉笑之意，“你又信奉着哪位高贵的神明？”
　　桔梗回视鬼蜘蛛，嘴角挂着一抹清浅温柔的笑，悲悯圣洁的巫女开口，无声说出一句话。
　　......
　　“呵——”鬼蜘蛛难得呆愣了一瞬，显然没有预料到桔梗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喟叹一声，说，“不愧是桔梗，果然跟着你是对的，真是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那么，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鬼蜘蛛得到答案后也不多留，利落的站起来，一手拿了长条布包搭在肩上，预备走人。
　　“等一下。”
　　被叫住的鬼蜘蛛半边身子已经隔在门外，他回头，问:“有事？”
　　“从战场上亡者手里拿来的刀，怨煞较重，容易引来妖邪作祟。”
　　“这个啊，只是觉得用着还算趁手罢了。”鬼蜘蛛挑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累了，回去睡了。”
　　人一走，屋里立刻清净下来，桔梗静坐了一刻钟，然后把折好的纸塞分别塞进两个小纸人里，并朝里面输入灵力。
　　原本毫无生气的纸片人立刻活动起来，它们顶着带有角角的脑袋，短小圆润的四肢，被主人画出的豆豆眼，带弧度的嘴，肚子的地方被塞了一个纸片，却丝毫不显，正欢脱的在桌子上走来走去。
　　“就拜托你们了。”桔梗点了点小纸人的脑袋，对方被她戳的一个踉跄，然后蠢萌的甩着小短腿站好。
　　另一个小纸人拍了拍肚子，又挥舞着小圆手，作出保证的姿态，然后拉着同伴一起走，因为加持的灵力充足，两个小纸人一眨眼就没影了。
　　*
　　山里空气清凉，道路幽邃，带着山独有的气息。
　　阿今跛着脚，独自一人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她走到山林深处，在一块石头边坐下。
　　慢慢的，林木中溢出萤绿的光点，围绕着阿今飞舞跳跃，充满生命力的光如流水般汇入她的身体，阿今身上丝丝黑雾被那鲜活的绿覆盖，却只能净化丝毫。
　　“跟了我这么久，不打算出来吗，巫女大人？”
　　阿今细致的整理好着装，仍旧从容的靠坐在石头旁边，眼角斜睨了眼后方的一棵大树。
　　白衣红袴的巫女从树后走出来，在阿今身前站定，她看着阿今，说:“你的身体......”
　　“已经不行了，我知道。”阿今平静的笑，她抬手抚过衣袖，上面绣了两片柳叶，“我活的够久了，早该去陪伴他了。”
　　“你镇压的那个东西对你侵蚀的太厉害。”桔梗弯腰，食指点在阿今的额心，浓郁的黑盘踞在那里，又夹杂着些许绿色。
　　“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
　　“没办法净化的，我每天来这里妄图借山林精灵的力量来消磨它，不过好像不怎么行。”阿今往后靠了靠，避开桔梗的手，尔后抬袖掩唇，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
　　“巫女大人，你好像和别的巫女除妖师之类的不太一样啊。”阿今好像兴致起来一样，亲昵的凑到桔梗面前，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她。
　　“有什么不一样？”桔梗干脆席地而坐，学着阿今的模样歪着头反问，还疑惑的眨眨眼。
　　“哈哈，我从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太老成了，”阿今指指桔梗的脸，笑道:“你总是绷着脸，感觉像是四五十岁的老婆婆一样，一点都不可爱，没想到你还会做出这样的表情啊？”
　　“......”谢谢，感觉有被冒犯到。
　　“果然还是活泼开朗的女孩子比较可爱啊。”阿今感叹一句后，突然沉默。
　　“巫女是能看到亡灵的吧？”阿今问，她看看自己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两手交握在一起。
　　“真想消失前再见一面啊，如果可以的话。”她喃喃道，一行清泪从眼角划落。
　　“呐，巫女大人，你可以听我讲个故事吗？”
　　“荣幸之至。”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