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桔梗，不好惹》大瑶花

4、一只桔梗与蜘蛛 鬼蜘蛛发出

　　秋霜渐起，冷风吹过，夏虫已悄悄失了踪迹，河流缓缓，几片枯叶打着卷儿落在水面上，碎了一片静好。
　　衣袖破损，右肩伤口狰狞可怕地巫女看着尚不及豆蔻，精致的小脸上却带着几分成熟淡然，长发被一根发带绾成姬发式，缓步行走在河边，平日宝贝的弓箭因为昨晚的战斗而断裂。
　　老远跟着的少年俊美又邪气，乌发松松束起垂在右肩上，几分痞气几分随性，含着兴味的眼睛再次扫过前面的巫女，散发出点点光亮。他哼笑着，舌尖忍不住顶了下犬牙，脚下步伐加快追上去了。
　　“喂，桔梗！”少年腿长跑的快，没几步就跑到了巫女身边，仗着身高优势微微弯腰俯视她，脸上露出坏笑，“你......”
　　“我说过了，”打断对方的话，桔梗站定，自昨天醒来到现在，终于肯正眼看少年，“不要再跟着我。”
　　“诶——巫女大人肯正眼看我了啊！”少年调笑着不去接巫女的话，反而又靠近了几分，满腔的不正经调调，“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要老是绷着脸，笑一笑嘛，嗯？”
　　桔梗皱眉，她退后几步，远离了少年的气息范围，拢在袖子里的手捏起，感觉有些想揍人的冲动。
　　许是看出桔梗的几分不耐，少年识趣的直起身，视线扫过她的右肩，语气难得正经一回，“喂，你的伤不处理一下吗？从昨天到现在，你......”
　　明明看着年纪不大，偏偏一脸的无所谓，仿佛不知痛一般，可肩上的伤深的都可以看到骨头了，这个女人，啧。
　　桔梗伸手抚上右肩，几道爪痕散发出刺骨的寒气和点点妖气，她抬眼看着像是在关心她的少年，唇角勾起，挤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当然要处理了。”桔梗回道，抬手接过从天而降的死魂虫带回来的药瓶和衣物，扭头发现少年一脸淡然，桔梗挑眉，“怎么，你不奇怪我一个巫女为什么和妖怪一起？”
　　“呵！”少年嗤笑一声，坦然的接过桔梗话里的意思，“我又不是那群蠢货，这种世道，巫女和妖怪一起又怎样？若说要防，倒不如防那些难测的人心，你说呢？”蠢货指的是那群桔梗拼命保护却倒打一耙的村民，至于难测的人心，少年可就说的有几分深意了。
　　“世道所迫吧。”轻飘飘的回了句，桔梗拿着衣物药品走远，少年也知趣的留在原地。
　　*
　　幽闭的空间，冰冷的黑夜，呼吸间也透着凉意。桔梗在这暗夜里游走，始终到不了尽头，心间萦绕着一股不知名的愤恨与悲痛，肩膀被抓伤的痛感在这里仿佛放大了数倍，质问凝滞在嘴边，有谁的名字即将脱口而出。
　　‘嘭——’
　　一点明亮的火光突兀出现，照亮了这片空间，温热慢慢包裹着桔梗，覆盖了她周身的冰凉，变得暖暖的。连日的奔波以及受伤的痛楚此刻化为浓浓的困倦，拖拽着桔梗坠入更深的沉睡。睡梦中的桔梗放松了身体，蹙起的眉头也渐渐舒缓，安然恬静的模样像是宫里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长大的金贵公主，而非一直浴血走在修罗路上，过着一成不变的斩杀妖怪、守护村民的巫女。
　　鬼蜘蛛坐在火堆前，时不时地将手边的树枝扔进火里，他托着腮，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窝进干草里熟睡的桔梗。
　　从桔梗换好新的巫女服出来到找到地方休息，鬼蜘蛛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和桔梗说着各种话题，偶尔桔梗觉得烦了回应一句后更是说的起劲，却在桔梗不知不觉睡着后没了声音，甚至在桔梗梦中冷的蜷缩着身子蹙眉时找了树枝来燃着。直到对方舒展开眉头，安然的睡着，直到月亮在树梢垂挂了很久，点点星子光辉不再，鬼蜘蛛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收回目光。
　　‘等等！我都做了什么？’
　　鬼蜘蛛不可思议的看着身前那堆燃得正旺的火，身子有一瞬的僵硬。他又看看睡得香甜的桔梗，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思考。
　　‘那个火堆是我点的？’
　　‘为什么要在意她睡不安稳？’
　　‘那家伙有什么好看的？我竟然看了那么久？！’
　　......
　　鬼蜘蛛，你是否有很多疑惑？
　　“开玩笑的吧！”
　　正上演头脑风暴的鬼蜘蛛接受不能的吼了一声，脚下一个失控踹进了火堆里，原本烧的好好的火堆被踢的四分五裂，柴火噼里啪啦的散了一地。
　　“你在干什么？”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桔梗从干草堆上起身，踩灭了几簇掉落在干草边上的火星引燃的火苗。
　　“没什么。”难得的鬼蜘蛛绷着脸语气生硬，没有以往那般嬉笑着回答，
　　睡了一觉，桔梗原本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她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不知是不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表情扭曲了一瞬。
　　轻轻放缓身体，桔梗看了看暮色退却的天空，转而将目光放到鬼蜘蛛身上。
　　“看、看什么？！”感受到桔梗直白的打量，这两天不是被无视就是被敷衍的鬼蜘蛛还有些不太适应，语气越发生硬。
　　“鬼蜘蛛。”桔梗表情严肃，语气正经。
　　“嗯？”鬼蜘蛛眉毛一挑，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嬉笑着靠近桔梗，心里却在暗暗防备，“有什么事吗，桔梗？”
　　“你，跟在我身边究竟为了什么？”第一次对上靠近的鬼蜘蛛时没有躲闪，桔梗嘴角甚至带了点笑，从容的模样映进鬼蜘蛛眼里，让他有种已经被看透的想法。
　　“呵——”两人鼻尖即将贴近时，鬼蜘蛛主动停下来，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脸上仍带着笑，却显得阴冷诡谲，周身的气场较之之前更为狠厉危险。
　　“桔梗，你对自己是怎么看的？作为一个巫女。”
　　“我？”没想到鬼蜘蛛会问自己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桔梗愣住，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桔梗茫然的样子，鬼蜘蛛嗤笑一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一些人眼里，你是救赎他们的巫女大人。但在某些人眼中，你是个灵力强大天赋极佳，势必会阻挡或已经阻挡他们道路的阻碍。”鬼蜘蛛声音凉凉的，夹杂着恶意，“而阻碍，只能被铲除！”
　　“我明白了。”桔梗沉默着听完鬼蜘蛛的话，表情平淡仿佛鬼蜘蛛的话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可你杀不了我，哪怕我现在受伤了。”她侧首，看着已经躺进干草堆里的鬼蜘蛛，语气肯定。
　　“我当然知道。”鬼蜘蛛闲闲的曲起一条腿，双手交叉垫在脑袋下，他望着出现一线白的天际，心里喟叹一声。
　　“我的交易谈崩了，在那片枫林里。那只猫又才是要杀你的刀，先找妖怪袭击村子，耗空你的灵力，抓走村民引你过去，然后趁你疲劳的时候下手，只是没想到你留有后手。”说着，鬼蜘蛛不禁瞥了桔梗一眼，然后故作可怜的眨眨眼，“呐，桔梗，我都说了，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让我跟着你吧？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还不想不明不白的死掉啊，拜托了巫女大人！”鬼蜘蛛一个鹞子翻身坐起来，特意加重‘诚恳’两字，双手合十在身前对着桔梗晃了晃，嘴里还嚷嚷着什么‘亏大了’‘一分钱也没赚到’‘好难过啊’之类糟糕的话，欢脱的仿佛之前气场危险的人不是他一样。
　　默默的看着只差撒娇打滚求自己保护的人，桔梗内心是拒绝的，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她的表情突然一变，扑过去按住鬼蜘蛛，并做出防备的姿态。
　　注意到桔梗表情不对劲，鬼蜘蛛立刻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缓了。
　　几乎是瞬息，天际那一丝白被黑红的云团遮蔽，两股浓烈的妖气从那里飘来，还裹挟着新鲜的血腥味，放肆的在空中游荡，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杀意，路过桔梗他们所在的天空之上时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一根染血的禅杖直直掉下来，插在两人不远处的泥土里，炸开一片泥土。
　　*
　　等到妖气一路向北飘走了许久，久到天已经亮了，太阳也出来了，桔梗才放松了身体，只是表情很不好看。
　　“那是，妖怪？”鬼蜘蛛活动着酸麻的腿，被那感觉激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嗯，是大妖。”还是以杀人作乐的那种......
　　凭着那股威压和杀气，几乎可以想到妖怪在那个方向的地方做了什么，桔梗指尖带着灵力触及那根禅杖，净化掉上方缠绕着的怨气。
　　“该走了。”桔梗处理好那根禅杖，走到鬼蜘蛛面前说，算是默认了让他跟随自己。
　　“啊，我知道了。”鬼蜘蛛颔首表示知道，又指了指之前妖怪来时的那个地方，问:“是要去那里吗？”
　　桔梗用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别的地方。”
　　“诶？不带我吗？你不会是要借口丢下我吧？！”鬼蜘蛛听出桔梗要离开还不带他的意思，立刻露出警惕的表情，手蠢蠢欲动，准备扯住桔梗的袖子。
　　“......”
　　桔梗无语的看着鬼蜘蛛，似乎很想给他来上一个令人清醒的铁拳，语气里都带了三分无奈，“我的弓断了，要去找一张新的。”而你，身上带武器了吗？一个没武器，一个没了武器还是伤患，路上碰见难缠的妖怪怎么办？送人头吗？！
　　鬼蜘蛛:仿佛能感觉到了桔梗对我的嫌弃，有被冒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