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桔梗，不好惹》大瑶花

3、一只桔梗离村去 曾经熟悉的

　　“桔梗姐姐，你要走了吗？”
　　通往村外的那条路边，小南双手拽紧了桔梗的袖子，泪水在眼眶边打转。就好像巫女一旦说出那个确切的答案，眼泪就会瞬间掉下来一样。
　　“小南？”桔梗正奇怪小孩儿为什么刚才会一边哭嚷一边跑来紧紧抓住她的衣袖，一听到她的问话反而笑的无奈。桔梗用有些冰凉的食指揩去小姑娘眼角的泪花，“没有的事，我只是去转转，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听到解释，小南还有点不信。
　　“当然了。”拍拍小南毛茸茸的头发，桔梗笑的温和而有信服力，“处理完事情我会马上回来的，我保证。”
　　“好吧......”不舍的松开那片白色的衣角，小南站在那里，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冲桔梗笑的甜甜的，“那桔梗姐姐路上要小心哦！”
　　等小南的身影被一片茂密的灌木遮住，桔梗背着弓箭朝前走，天际游来几条死魂虫，围着桔梗打转。
　　抚摸过每条死魂虫，桔梗又额外抚摸了一下其中身形最长的那条，“小一，拜托你去看护一下那个孩子。”
　　早晨她醒来后总感觉心里闷闷的，预感可能会有事情发生，已经在村子周围布好了结界，而她即将前往的方向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妖气在极速靠近村子，以防万一她必须亲自前去查看。
　　被嘱托的死魂虫绕着桔梗转了一圈，才朝着桔梗刚才来时的方向游去。
　　*
　　太阳斜斜的挂在天边，秋天的脚步渐渐逼近，凉风吹过，带走腥臭的血味。
　　因为桔梗事先布了结界，妖怪袭来时，全都被淡蓝色的光罩挡在外面，只要村民们不擅自跑出去基本上是安全的。且结界被触动的一瞬桔梗已经感知到了，也在尽力往回赶了。
　　只是架不住有人不信偏要作死，眼瞧着结界在一群丑陋的妖怪坚持不懈的冲击下闪了几下光芒黯淡了不少，不少村民开始害怕，想着趁机逃跑，对于还没有出现的巫女更是从期盼渐渐变成了怨恨。
　　“为什么？桔梗大人怎么还没回来！”
　　“她出去干什么？不是说好保护我们的吗？！”
　　“不要过来！我不想死！！！”
　　“......”
　　看着结界一点点的由坚固变得几近消无，外面妖怪越显狰狞贪婪的表情，躲在一起的村民不禁有些失控，哭声骂声怨念声，人性的恶被一点点勾起。
　　‘好可怕！’躲在闲置水缸里的小南死死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引得妖怪注意。她没有发现的是，一条死魂虫正圈绕在她周围，隐去了身形。
　　‘桔梗姐姐还在外面，这么多妖怪，桔梗姐姐，不会有事吧？’这样想着，小南差点控制不住抽噎出声。
　　“啊啊——”
　　身后离小南不远的地方传来女人恐惧的喊叫，小南一个激灵，双手捂住耳朵将头埋在膝盖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背上冷汗直冒。
　　“妖怪要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是那种妖怪密密麻麻摩擦出的声响，好像就在头顶一样，火光冒了起来，慌乱奔跑的脚步声，绝望的哭喊，怨怒的叫骂。
　　整个世界好像放慢了速度，所有声音灌进耳朵，大人们扭曲惊恐的表情映射进眼里，竟然让小南产生了一种他们比妖怪还要可怕的念头。
　　*
　　两道紫光瞬间消灭了极速入侵村子的妖怪们，一些企图反扑的杂鱼则在巫女的移动间被她周身的灵光灼烧粉碎掉。
　　目光触及之处除了几间火烧烟燎的房子和惧怕的村民，倒是没什么伤亡，桔梗因为回来时看见结界破碎而吊起的心稍稍放下。她抬手捂了下右肩上因为射箭的动作而撕裂的伤口，红色的血液快速浸湿了半边肩膀，已经延伸到胸前后背，并且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小南——”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桔梗看准一个方向跑了过去，一把拉起跌坐在地上，神色呆愣悲伤的脏兮兮的小女孩儿。
　　“......桔梗姐姐？”回神似的动了动眼珠子，小南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颤音和复杂。“姐姐，被抓走了......”
　　*
　　已经入了秋，昏黄的天空飘来几朵红云，正是逢魔时刻，属于妖怪的时刻到来，原本该热闹的地方此时却毫无声响，艳红的枫叶娑娑作响，沿途走来，枫林里血腥味伴着恶意的妖气。
　　没时间顾及自己的伤势，桔梗先安顿好愤怒恐慌的村民，然后立刻追着抓了小南的姐姐云子和两个孩子的妖怪来了。
　　死魂虫盘旋在身边，桔梗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紧绷，手指死死攥着满了妖血的长弓，一路上点点血迹和些许妖气让她心中怒气层升。
　　一条死魂虫游走到桔梗脸边，心疼似的轻蹭她的脸颊，又游到她的右肩。类似猫类动物的利爪撕裂开的三道伤口深可见骨，还散发着冰霜一样的妖气，溢出的血液已经干涸。死魂虫试图靠近那些伤痕，却被桔梗制止了。
　　“不要碰。”
　　拂开即将靠近的死魂虫，桔梗看着肩上的伤，想起了那些猫一样的妖怪，为首的女妖操纵冰雪，趁她分神时伤了她。
　　‘西方的豹猫一族......’
　　*
　　“喵——”
　　天彻底暗下来时，桔梗已经走到枫林深处，周围都是高大且枝叶茂盛的枫树，昏暗的光线衬的枫叶暗红一片，不知何处传来突兀的一声猫叫，怨毒而诡异。
　　‘喵——’
　　‘喵呜——’
　　枫叶摩擦着，飒飒声响铺天盖地的传来，一声赛一声尖利的猫叫钻进耳朵，激的人耳朵疼。
　　桔梗警惕的环视四周，死魂虫游走在她周围形成一个淡色的结界，将她护起。
　　空气里浓浓的血腥味传来，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亮起，桔梗拉起弓，对准那里，箭光闪过，却射了个空。
　　“终于来了喵！”粗哑含糊的声音辨不出男女，转移到一棵树上的两点绿光闪了闪，垂涎的盯住桔梗肩上的血迹，吞咽了下口水，兀自怪笑起来。
　　倏地，对方挥舞着爪子，几片弯月型的爪刃呼啸而来，却被死魂虫的结界挡住。
　　枫叶瑟瑟响，天空无星无月，漆黑一片，仅靠死魂虫发出的光能探寻的范围实在太小，她忖度片刻，吩咐死魂虫散开，盘旋在天空的死魂虫确实让周围都亮了不少。
　　也就是死魂虫散开的一瞬，背后一道黑影闪现，锋利的爪子朝着桔梗的背部狠狠划下。感受到杀气，桔梗转身抬起长弓挡下攻击，也看清了对方的身影，右手的箭捅去，紫光大盛！
　　咔嚓一声脆响，桔梗倒退两步，手里的弓断裂成两半掉在地上，右肩的伤口又撕裂开来，血液很快浸透了整只袖子，顺着她垂落的指尖滴落在泥土里。
　　“呵~”灵巧的跳立在桔梗对面，猫又伸出舌尖轻舔过手臂上的伤，竖瞳里带着玩味和贪婪。
　　“真是抱歉呢，把你的武器打坏了喵~”猫又调笑着，道歉的毫不走心，喉咙里散发出猫类动物捕食时特有的呼噜声。
　　“呐，你的血已经流了很多吧喵？”性格顽劣的猫又用一种可惜的语气说着，似乎觉得巫女丢了武器，已经是在硬撑了，开始蠢蠢欲动，“闻起来有别的猫的味道呢，那么我也来尝一点好啦，一点点喵~”
　　话音未落，猫又已经扑上来，绿色的眸底染上嗜血的光，桔梗脑袋微垂，黑发遮住她的脸，白衣几近血色，双手垂落，对猫又的攻击看似无动于衷。
　　“言灵·缚。”
　　几条泛紫光的锁链突然冒出撞上猫又，将它狠狠缠绕钉在地上，桔梗伸手至胸前，食指中指并拢，指尖犹带着血色的紫色灵力对准快要挣脱束缚的猫又。
　　“破——”话落，指尖灵力凝成的光箭瞬间穿透了猫又，在一片惨叫声里化为齑粉。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桔梗瞬间脱力跪倒在地上，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白的不显生机，她喘着粗气，有些发昏耳鸣。
　　死魂虫游下来轻托住桔梗的身体，担心的情绪传递给桔梗。
　　“我没事，”桔梗勉强撑起身体，借着死魂虫的力量站起来，“先去咳、先去找他们。”
　　一条刚才游窜走的死魂虫过来抵了抵桔梗的脸颊，朝着一个方向示意。
　　“找到了吗，谢谢。”
　　*
　　几截枯木交错倒在地上的深洞旁，倒是勉强围成一个圈，洞里受惊昏过去的女孩儿和两个害怕到发抖哭泣的孩子，以及，一个衣着破烂却不显惊慌的少年。
　　“阿和，松子。”
　　万幸孩子们没事，跟着死魂虫找来的桔梗明显松了口气，让死魂虫去把里面的人捞上来。
　　“桔梗姐姐——”
　　“松子好害怕！”
　　被温柔带到地面上的两个孩子看到信任的巫女，一前一后扑到她面前，灰扑扑的小脸上冲刷出两道泪痕。
　　桔梗没受伤的左手安抚的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没事了，我来了。”
　　不被理财的少年自己轻巧的爬出来，站在一旁玩味的瞧着三人，目光炯炯的盯着浑身血迹狼狈至极的巫女。
　　“走了，姐姐带你们回家。”安抚好两个孩子，桔梗站起来对上少年恶意的眼神，暗含警告的瞪回去，然后和两个孩子合力扶起云子往外走。
　　*
　　黎明时分，桔梗才带着几人回到村子，半路上云子醒来，看到桔梗时脸色很是不好看，倒是见了一直尾随在他们身后的少年，竟红了脸扭捏起来。
　　“桔梗姐姐他们回来了！”一直等在村口的小南老远就看到为首的桔梗，惊喜的欢呼一声，飞快的跑去接应。
　　阿和与松子的父母哭着跑过去揽回自家孩子，云子也被苍白着脸的母亲搀扶着，其他村民听到动静也赶紧跑过来，只不过都站在那里沉默。
　　“桔梗姐姐！”小南心疼的看着一身血衣的桔梗，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两棵有些皱巴巴的草递到桔梗身前，急的跺脚，“姐姐用这个，是止血的！”
　　“谢谢小南。”不好驳了小姑娘的心意，桔梗收下草药，白的过分的脸上勾起一抹笑。
　　“不用的，是桔梗姐姐为了保护我们才受的伤。”小南想着昨天的事情，仍是禁不住的红了眼眶。
　　“那个...桔梗大人。”一旁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位白发的老人，他神色有些不自然，低垂着眼不敢看正安慰小南的巫女。
　　“村长，您有事要说吗？”桔梗将小南揽到身侧，直面村长，她余光所过之处，村民们大多都是一脸的复杂，后怕中夹杂着畏惧。
　　“其实......咳！”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村长吱唔了半天，又扭头去看身后的一群村民，对上几个人的眼神，他假意咳嗽一声。
　　“很感谢您最近对村里的帮助，村里的孩子们也都很喜欢您。但是，有人说看见您与妖怪很是亲密，而且昨天那些，嗯，所以就是，请您......”
　　听着村长的话，桔梗品出了其中的意味，眼里没有不被信任的悲伤，一片平静。她环视了一圈围在身前的村民，每一个人都生硬的偏离视线不看她，只是那点点恐惧和害怕还是逃不掉。
　　桔梗笑了，很平淡的一个笑，平淡的有些冷漠，她拢了下衣袖，颔首，“我明白了。”
　　“桔梗姐姐！”小南猛的抓住桔梗的衣袖，摇摇头，祈求的看着她。
　　“小南！快回来！”那边，云子倚靠在母亲身边说了什么，只见小南的母亲脸色一变，吼着要唤回不肯松手的小南。
　　“不要——”不能相信母亲那惧怕厌恶的看向桔梗的眼神，小南看着沉默的村人，曾经那么熟悉的大家，这一刻竟陌生的让她浑身发冷。“大家，为什么？”
　　一只手盖上她的小手，小南抬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桔梗姐姐......”
　　小姑娘可怜兮兮的呜咽，拼命摇着头不想松手，桔梗无奈，却还是温柔但强硬的拨开了小南的手。
　　“桔梗姐姐，不要......”
　　“对不起，小南。”
　　拖着狼狈的身躯，桔梗转身离开，越走越远，直至听不到身后小南的哭喊。
　　*
　　筋疲力竭的巫女靠在树下，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因血液凝固缠绕在一起，破损的衣物沾满干涸的血液，左手还握着小姑娘送的两棵草药。
　　“出来！”桔梗一声冷喝，只是身子没有动。
　　“哟！被赶出来了呢。”一直跟着巫女的少年从草丛里跳出来，他调笑着，蹲在巫女身前，双手环胸，满脸的幸灾乐祸。
　　被揭了伤疤却也没恼，桔梗平静的的别开眼，“别跟着我。”
　　“不行哟！”少年很为难的摇摇手指，脸上的笑越发灿烂，“我怕自己再被妖怪抓走了，巫女大人您这么厉害，就保护我一下吧。”
　　少年身上衣服虽然有些破烂，好像是被野兽抓烂了，还留有几道抓痕，但那浓浓的血腥味和杀意，说怕被妖怪抓走，桔梗冷呵一声，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他。
　　“哦呀？不处理伤口吗？”瞧着闭上眼睛不理人的桔梗，少年挑眉，假意关心一下，见没得到回应，干脆翻身躺在另一边，惬意的看着蔚蓝的天空，悠闲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