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青到流氓》溪牛儿

4、最后的午餐 吴凯在附近

　　吴凯在附近一家上档次的中餐馆订了一个雅致的包间，接风和送行一顿办了，自然要把午餐规格弄高一点。白酒喝三百多一瓶的；三个人八道菜，样样都是餐馆特色菜品。因为包间装潢太讲究，也因为夏雪的存在，廖韩丁有些拘束，要么东张西望，要么埋头喝茶水，把气氛搞得挺尴尬。
　　吴凯站起身，摘掉鸭舌帽，扣在餐桌上，摸一把汗津津的高额头，寻思着如何串场打破眼前僵局，这方面他最拿手。
　　“借这个机会，我正式介绍一下……”吴凯向廖韩丁介绍身边的夏雪，“我曾经的女朋友，夏雪……现在嘛——吴夫人。”
　　这位吴夫人在文联工作，通过朋友介绍跟吴凯相识相恋，一晃结婚已经三年。
　　准备介绍廖韩丁，吴凯先笑场了。他拍拍廖韩丁的肩头，对夏雪说：“这是我大学时期的室友。我跟你睡了三年，跟他可是睡了四年。”
　　夏雪被吴凯的俏皮话逗笑了。当她注意到廖韩丁瞪眼瞅着自己时，她立刻收敛起笑容，恢复了冰山美人的面貌。
　　酒菜都上齐了，那丰盛的程度任凭廖韩丁脸皮够厚也不得不说点客套话。
　　“让你这么破费，多不好意思！”
　　“小雪，你看他那个扭捏劲儿，像不像当初我们谈恋爱你对我说的话？哈哈！”
　　吴凯有意跟夏雪起腻，估计是为了消除夜不归宿的余波。夏雪在吴凯身上捶了一拳，打得吴凯更加放肆地笑。
　　看着对面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廖韩丁不知所措，偌大一个包间，竟然没有一处可以从容安放他那一对眼睛。
　　“别愣着了，开动！”
　　吴凯招呼廖韩丁动筷子，并起身给他满上一杯酒，看上去特别殷勤。廖韩丁很少喝酒，喝也顶多一瓶啤酒，白酒的滋味还是小时候用手指头偷偷在父亲酒杯里蘸一下舔舔留下的难忘记忆。不过此刻，当他直勾勾看着自己跟前酒杯被斟满的时候，他居然没有说一个不字。
　　“我先干一个，为我们久别重逢！”
　　只见吴凯一仰头，一杯酒就跟白水似的咕咚灌进肚里，特豪爽特爷们儿。这情景廖韩丁怎么能认怂，心一横，一咬牙，一闭眼，把酒像仇人一样一口吞下。
　　跟廖韩丁干了一杯，吴凯坐回去，取了一只虾，熟练剥好蘸酱，没有自己吃而是硬要放进夏雪嘴里，腻歪样儿羡煞旁人，而今天的旁人只有一个。
　　廖韩丁被那一杯烈酒呛出眼泪，胸口如同堵着一团火，从心里一直烧到脸上，接连吃了几块大肉，喝了两杯茶水，感觉稍好。他也学着吴凯的样子，小心翼翼剥虾。
　　突然，吴凯感叹一声：“兄弟，没大学文凭，省城也不容易混呀！”
　　“你们不是同睡四年的大学同学吗，怎么会没大学文凭？”夏雪很诧异，沉默许久后总算插了一句话。
　　“要不怎么说他是朵奇葩呢！情况是这样的……”吴凯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还是让他自己说吧，如果他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因为丢人？至少我不认为那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也许酒能壮胆，也许这件往事确实让他亢奋，廖韩丁终于在面对夏雪时挺直了腰杆，说话也恢复了常态。
　　“不丢人，但是很傻。”
　　“别打岔！听他讲。”夏雪对廖韩丁白读四年大学的故事有些兴趣。
　　“我英语不好，每次期末考试都命悬一线。夜路走多了难免遇见鬼——大二下期英语终于挂了。”
　　“大学里挂科很平常，不至于挂一科就判死刑吧？”这次打岔的是夏雪自己。
　　“挂科不可怕，可怕的是学校对待挂科的政策。政策给挂科的人出了一道A、B选项的选择题，要么A补考，要么B重修。补考过关记及格分，留“补考”案底；重修过关记重修分数，不留任何案底。”
　　“很人道呀，要么省事直接参加补考，要么费工夫重修这一科，最后的结果好坏取决于你的选择，没什么问题吧？”
　　“问题出在变态执行。所谓的重修有名无实，根本不需要重修，收比补考贵几倍的钱，一模一样的试题重新做一次，只要不是一个傻子都能过关。”
　　“不会吧？”
　　“吴凯可以作证，他基本上每学期都要重修，你问问哪一次哪一科真的重修了，而不是花几百块钱买一张试卷了事？”
　　夏雪冲吴凯鬼鬼一笑。
　　“喂喂，说你自己，干嘛扯上我！”被翻出黑历史，吴凯不乐意了。
　　“这摆明了就是变相赚钱，而且有钱就有特权优待，我没想到高等教育的治学可以弄得这样俗气。我不妥协，既不补考也不重修，我就不信毕不了业。”
　　“结果学校真没有给你毕业证、学位证？”
　　“是啊，在给不给证的问题上学校倒是很讲原则……什么都没有给，就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办下来，原本计划毕业后去援教，那是大学时期的心愿……结果落空了！”
　　“哎！”吴凯重重叹口气，“你说他傻不傻？”
　　“不好评价。”以夏雪跟廖韩丁的关系，她说话不会像吴凯那样直接，“不过换成是我——真没勇气跟学校较劲，即便不计后果，也得提防被爸妈打死的风险吧。”
　　廖韩丁发现这件事跟他们谈不到一块儿，也就不再辩驳，专心致志剥手上的虾。
　　吴凯一边倒酒一边问：“眼下有什么打算？”
　　“我上同城招聘网看过了，对口的岗位还挺多。”
　　吴凯终于把话题引到重点上来，说：“我倒是觉得你首先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本来吧，以为我们家夏雪还要在外面漂几天，我那里怎么也可以住几天，谁知道……”说到这里，吴凯摊摊手，一脸遗憾。
　　廖韩丁知道夏雪不欢迎自己，毕竟早上闹了那么大一个误会，他也看得出吴凯很为难，于是回答说：“其实我也不好意思继续住在你家。原先一厢情愿的认为你跟我一样单身，去你家就为了重温大学411宿舍的旧梦……城西有个传媒公司，正在招文案，我准备去看看。如果谈成，我就在附近落个窝。”
　　“这样挺好！也别拖延，打铁趁热，下午就去看看。”吴凯把手搭在廖韩丁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假如以后遇到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来，我们再喝一个，预祝你马到成功，在城西顺利找到工作，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今天下午啊？”廖韩丁知道不能多留，但是没有想过这么快。
　　廖韩丁终归没有学会怎么剥虾，剥干净以后只剩下豌豆大一粒，特别扫兴，索性连最后一丁点也丢掉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