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青到流氓》溪牛儿

5、相亲囧事

　　因为相个亲，吓得离家出走，吴凯不相信有那么可怕。但是用廖韩丁的话说，那不是可怕，是恐怖。丢掉被自己剥得惨不忍睹的虾，廖韩丁侃侃谈起自己这两年亲身经历的相亲囧事。
　　他掰着指头数了数，算上那次没见上面的，这两年他一共相亲十二次。虽然每次都有不一样的状况，但是总结起来女方几乎都会关心同样几个问题——
　　“你做什么工作？”
　　“每个月收入多少？”
　　“有没有买车的计划？”
　　“有没有在城里买房的打算？”
　　通常在对方问完上述问题以后，相亲便宣告结束。作为结语，爽快的姑娘会说我们不合适，委婉的姑娘会说我们可以做朋友。
　　只有一个姑娘与众不同，她妈是养猪的，她爸是卖猪肉的，家境殷实。她的名字叫岳红，但她再三跟廖韩丁强调要叫她的小名——“小岳岳”。她对廖韩丁一见钟情，别的姑娘关心的问题她一个也不在意，从始至终她就一个问题——“你为啥不愿意跟俺处对象？”
　　她那副尊容和她家的猪像是亲姐妹，真相有些伤人，但是这就是全部答案。
　　最囧的一次是跟一个叫萌萌的姑娘相亲。相亲当天到场的不是一个清新脱俗的萌妹子，而是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阿姨。有那么一瞬，他真以为家里人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她是萌萌她妈，因为今天同时安排了两场相亲，萌萌要赶另外一场，这边只能她妈代劳了。没有见上一面，自己已经成了备胎，廖韩丁委屈得要死。
　　吴凯笑着问：“后来怎么样？”
　　“妖艳的老人家像面试考官一样，关心了大众普遍关心的问题……结局已经注定，只是没能见上萌萌一面有点遗憾——我一直觉得能叫这个名字的女生一定是我喜欢的类型。”
　　听完廖韩丁的遭遇，吴凯叹口气。
　　“同情归同情，老实说，我要是一个女人，也看不上你这样的……”吴凯伸出右手，举起一个巴掌，接着往下说，“一没背景，二没出路……”他一边说一边接连掰下拇指和食指。
　　见吴凯这般数落自己，廖韩丁有点着急，赶紧接茬，一边接连掰下吴凯的中指和无名指，一边辩驳：“好歹我有文化，还有颜值。”
　　“哼哼！那又怎么样——”吴凯冷笑一声，把右手竖起的小指头更凑近廖韩丁一些，明明白白告诉他，“现在还不是这个……顶多对你的杀猪妹有点杀伤力！”
　　廖韩丁不服气，同样举起自己的右手，同样竖起小指头。
　　“哪怕我什么都没有——”廖韩丁握紧拳头，表情像宣誓一样庄重坚毅，“只要还有一个写作的梦想……”
　　“得了，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傻缺。我们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而立之年应该有个成熟的样子！”
　　这时夏雪再一次发声，不屑地说：“什么叫成熟的样子？非得像你一样，三十岁不到挺个肚腩？”
　　夏雪在洗涮吴凯的时候顺便剥了一只虾递向廖韩丁。廖韩丁受宠若惊，赶紧站起身，捧起碗接下，就差没有鞠躬了。
　　一顿饭的交集，除了潦倒邋遢、冒失无礼，夏雪对廖韩丁有了更新鲜的认识。他长得高高大大，但是难得见到他挺直腰杆，可见他应该是个懒散随性的人；他的面部轮廓和五官都不错，假如他愿意把自己认真收拾干净，或许是个阳光俊朗的帅哥；他在包间里吃饭表现得很拘束，可见平时很少跟人在餐厅里聚餐，尤其是他连虾都不会剥，可以断定他家境贫寒、手头拮据。夏雪是个感性的都市女人，当她发现廖韩丁连虾也不会剥的时候，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淡化了对这个冒失鬼的厌恶情绪。在她听完那些相亲囧事以后，她对他应该只剩同情没有厌恶了。他居然把写作的追求当做自己的梦想，这一点让夏雪多少有些感动，因为工作的原因，她一直被文艺熏陶。她觉得廖韩丁身上还有股学生气息。五年时间，当丈夫吴凯已经是个磨圆的社会人的时候，他的朋友身上还保留着象牙塔里那股本真的气息。
　　在吴凯眼里，他的朋友是个需要当头棒喝的幼稚loser。而夏雪对这个loser则是流露出些许同情和敬意，那只剥好的虾正是完整的体现，也是唯一的体现，除此以外她不知道还能为他做点什么以抵消不能留宿他的愧疚感。
　　夏雪问：“因为那十二次打击让你受不了，所以才逃到省城？”
　　廖韩丁回答说：“其实我离开家跟前十二次相亲没有直接联系，我是为了逃避接着将要来的第十三次相亲。”
　　吴凯笑着说：“经历了十二次那么多，还怕什么第十三次。”
　　“你不知道，我妈已经联系好第十三次相亲。这一次不一样，相亲的对象是我认识的，而且我喜欢那个女孩。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萌’字。”
　　“既然喜欢还躲什么，要么失败十三次，要么成功一次。”吴凯不能理解廖韩丁的畏缩，因为他一直用自己的立场来看发生在朋友身上的事情。
　　“当我知道她是相亲对象的时候，我不像前面十二次一样平静，心里压抑得难受，我那是才确定自己真正喜欢她。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用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因为我知道结局会怎样。”
　　夏雪安慰他说：“也许结果不像你料想那样糟糕。”
　　“她有个哥哥，是我初中同学，初中毕业以后学了修车这门技术，听说靠这门手艺还挣了一些钱。因为同村，我们村头村尾偶尔会撞见，见面笑着打个招呼，转个身就能听到他不屑的鼻音——‘哼，大学生！’他看不起我，我不在乎，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妹妹跟前怎么评价我。他一定会在她跟前谈起我，他们每天在一起，怎么可能不提到我，而且对他而言我是那么有趣的笑话。”
　　“说到底还是你当初太傻！”吴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假如顺顺利利毕业，你怎么可能被一个修车的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