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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郎骑竹马来(一) 心动便是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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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祎阳,兰亭县许家的长女。
我家是做丝绸生意的,我娘是薄氏蜀江锦的第三代传人,手艺精湛;算是兰亭县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
我从小读书诵经,算不得大家闺秀,也是个正经的小家碧玉。比起难民我不必露宿街头,比起歌姬我不会身不由己,可我并不想就这样潦草一生;或许日子安稳,却非心之所向。
“小姐,老爷叫你去前屋。”
我从恍神中醒过来,“可知道什么事?”
“听说是廖家公子……”
我扔下绣像,往前屋走去。
……
前屋。
“哈哈哈,廖侄儿真是年少有为啊。”许昌远穿着金钱纹的暗灰色袄子,笑得淳朴。
廖叔华客气摆手,“许叔叔几年光景便做的如此家大业大,晚辈佩服啊!”
“可惜廖侄儿正当壮年,”许昌远精明地眯起眼,“身边却总少个持家的妻。”
廖叔华收了笑靥,正色道,“兰亭县谁人不知许家大小姐才德过人,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廖某甚是仰慕其风华。”
许昌远呷了口茶,“那可真是小女的荣幸啊!”
“哪里哪里。”廖叔华笑着,“姑父前年科举登榜,暂为兰亭县县令;我家地也算丰厚,若是许小姐嫁过来,定是受不了苦的。”
“让我与她母亲再考虑考虑罢。”许昌远摩挲着垫桌的花纹布,笑嘻嘻道,“她娘偏宠这丫头,性子可不小!”
听着屋里热议,我从门缝里偷眼瞥着那廖叔华。
这人我记得,小时候我常跟他玩,跟在身后喊一声“廖哥哥”。
后来他忙生意,约莫六七年没见了;他眉眼温润,笑如清风,怪不得多少姑娘喜欢。
可于我心里,终归还是差了点的。
我叹口气,转身回了屋里。
……
我挺相信那句话的:心动便是沦陷,千千万万遍。
幼时的我,生的如南方姑娘般白净;细眉大眼,皮肤嫩滑,任是谁见了都要掐两下。
因此,我也是有些小小骄傲的。
廖哥哥便是其中一个,他护我怜我,我也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后来京中变乱,不少京城人氏逃亡避难。
王景珣也是如此。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书塾后院。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只翅膀受伤的麻雀,麻雀不停挣扎,他的手上有细碎的伤。
“你干嘛呀。”我奶声奶气地问。
他不搭理我,而是踮脚把小麻雀放进了巢里。
“傻大个,你理我一句!”我嘟囔着,扯他的衣服。
他望着麻雀巢,“小麻雀受了伤,我要送它回家。”
“可是它啄你,你干嘛还帮它。”我看到他手上斑驳的伤口。
他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因为它太害怕了,而我有这个义务必须送它回家。”
“……”许是他的表情太严肃了,我愣在那儿;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深夜里的星星,能引亮半边的暗夜。
他忽的笑了,露出浅浅的梨涡。
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后来,他拉着我回了私塾。
后来,他介绍自己是京城的人,叫王景珣。
后来,……
“小姐、小姐?”
“啊……啊,怎么了?”我回过神来。
“你最近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啊,”榆渡担忧,“我唤你很多遍了,大夫人叫你。”
“哦。”我起身,打算去后院。
“小姐,你真的不愁吗?”
“……?”
“我见老爷的意思,八成是打算把你与廖公子定下来了。”
“……”
“小姐,我了解你;你还是让夫人劝劝老爷吧。”
我点头,“我自有分寸。”
后院杏花阁。
“娘亲。”我一把钻进母亲怀里,“叫女儿什么事呀。”
大夫人抚摸着我的头,“祎阳,下月初八你就及笄了。”
我身子一僵,还是笑的,“对呀,这么快女儿就长大啦。”
“这些日子已有些人家提亲了,”大夫人叹气,“你爹最中意的是叔华,你们小时候常在一块玩的。”
“娘亲,我对廖哥哥只有兄妹之情,”我蹲着,“何况女儿还不想出嫁呢,女儿还要孝敬母亲!”
“娘也舍不得你,但是你爹有意早嫁人历练历练。”
“历练什么呀,爹就是老古董!”
“你爹也是为了你好,那叔华我们看着长大的,对你一定没话说。”
“我……我不想嫁他!”
大夫人笑,“别耍孩子脾气,这亲事也就这两天定下的,那小子约你叙旧可别推脱了。”
“娘亲,这、我……”
“行了,娘也舍不下你,”大夫人眼眶红了,“你是我养了十五年的宝贝,如今就要……”
“娘,我不嫁、不嫁!”
“傻丫头,”大夫人用帕子拭去泪花,“你下去罢,娘想一个人待会。”
我望到她眼里的疲色,没奈何,我只得退下了。
“我还以为大夫人会顾虑些小姐感受,小姐莫难过了。”榆渡为我斟茶,宽慰着。
我抿着唇,“榆渡,你说我求爹爹,有几分胜算?”
“小姐,老爷可是刚正的人,哪能轻易说动的。”榆渡叹口气,“其实,廖公子人也……”
“姊姊,你在这儿干嘛?”
榆渡住了口,“二小姐。”
我回眸,平容穿着鹅黄色衫子,杏眼如皎皎星辰。
“刚和娘说了些话。”
“这样呀,我也刚要去看娘。”平容咧起嘴笑,简单直率的样子教人看了就舒畅,“这才四月,桃花便开了满山,可好看啦。”
“你呀,成日的耍。”
“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平容认真地望着我,“姊姊要不要桃花?搁在屋里讨个彩头也不错。”
她眼里纯粹,仿佛有什么在流动。
“二小姐才多大便害相思了。”榆渡戏谑。
平容不依,“榆渡姊姊!”
“行啦行啦别恼。”我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姊姊还有事,且先走了。
这桃花……晚些时候给我留枝好的,送我屋里去。”
平容点点头,蹦蹦跳跳便进了屋。
我摇摇头,她却只知相思,不识其苦。
一见误终生,终生相思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