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花未落》若水SAMA

3、楔子 我做了好长

　　乌胡镇。

　　这里是边城，却也是个温柔的江南水乡。

　　公主早就陷入了昏迷，妩玉是忠心的仆，一直全心全意地守。我把装有桃花蜜的小瓶挂在了公主身上，赶了半天的路，再看公主，苍白的脸竟有了些生气。

　　“不愧是桃花蜜，”公子笑得更是衷心。

　　“妩玉谢七姑娘救命之恩，”妩玉怕是最激动的人了，她抬头望着我，杏眼澄澄竟有泪意。

　　“无妨无妨，”公子开心我也开心，“叫我小七便是，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了啊。”

　　“傻小七。”公子还是这般叫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上了船后我总觉得他有意在避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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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日子我过得很不顺意。

　　明明离开桃花渡、与我最钟意的公子相伴，我却总是心头不安；特别是看公子经常望着公主发呆时，就算告诫自己千遍万遍，依旧忍不住一片酸涩打转着涌上眼眶来。

　　“小七，怎么还不睡啊。”熟悉的声线。

　　我忍了哭，抹干了眼泪，“不怎么，有些想家。”

　　我听见他微微叹了口气，“都怪我，小七；陵晓大病未愈，她又是我妹子，我……”

　　“明白的，小七怎会不明事理。”我只是害怕。

　　他从身后把我捞入怀里，“小七，京城的花灯节很好看。”

　　“嗯。”

　　“小七，江南的烟雨很漂亮。”

　　“嗯。”

　　“小七，除了桃花渡这世上也有很多好去处。”

　　“……”

　　“安置了陵晓，我带你走遍天涯；若是你喜欢，我就为你种一片桃林。”

　　我笑了，“傻话。”

　　“你替我背弃了桃花渡，我自要好好护你。”他的下巴抵在我肩头，“小七，我是真的爱你。”

　　愿你的话未掺半分假，我淡淡地望着远处灯火。

　　我可是优哉游哉活了百年的桃花妖，恩爱离散的戏码在桃花渡已经看得够。

　　可在心头，依旧晕开一片浅蓝。

　　翌日。

　　“公子，怎么了。”我见他拧着眉，似是很不安。

　　“之前我在小四身上放了狐羽，”他道，“那是能测到她行踪的；如今却忽然消失了，怕是……”

　　我心头一紧，“那我们快跑吧。”

　　他点头，“你去收拾收拾，我去叫妩玉。”

　　“恐怕是不必了。”是大师姐的声音。

　　我惊惶，“师姐？！”

　　门应声而开，大师姐一袭红衣宛然飞入。她面色极冷，长眉压低，清丽的眸子满是压抑的怒火。

　　她从背后抽出长剑，“公子，不必再装了吧。”

　　公子不慌不忙，“你凭什么来捉拿我们？”

　　“你勾引小七盗取桃花蜜，天帝可是下了令的，”大师姐咬牙切齿，“如今我师父与几千精兵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惧怕地躲在他身后，揪了揪他的衣角；他反手握着我，低语，“一会儿逃出去，就去找妩玉她们。”

　　然后转身，笑得满面春风：“你说我盗了桃花蜜，可有证据？”

　　“证据，好一个证据！”大师姐冷哼，“真想不到，堂堂九尾狐族的大公子为了个凡人触犯天规！”

　　我惊讶地出声，望着公子，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大师姐却没顾，径自上来使了桃花渡绝杀千面桃花，剑式翻飞；公子的剑在柜子里，只好处处躲避。

　　他咬牙切齿，“快去找妩玉！”

　　“小七，你还要为一个狗男人背叛桃花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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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不会知道我现在的感受，我愣愣地坐在那里。九尾狐族的大公子，怪不得呵，连师父也要尊称一句公子；那凡人怕就是隔壁房里躺着的慕容陵晓了罢，好一个兄妹情深，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谁都知道，谁都明白，这不过是养尊处优的上流人物的一等游戏。

　　明明昨天……我心头一阵麻木，苦涩弥漫开。

　　“师姐，我错了。”我冷静下来，用剑挡了师姐两招；师姐终究还是手下留了情，只是眼里多了份恼恨与痛惜，“小七，你生是桃花渡的人，死也得是桃花渡的鬼！”

　　公子看我们僵持，本欲跑走；我回头一记风花雪月，他猝不及防，背后衣衫寸寸裂开，血色渗出来。

　　煞是好看。

　　大师姐也被惊着了，“你想通了？！”

　　“是。”我点头，“桃花蜜在公主身上，我带你去找。”

　　大师姐望着我，“小七，这也不怪你；你天生爱玩，灵性通的早，你错是不该与这公子有了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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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就不爱你，他是想利用你……”

　　我嘴唇抖了抖，“他……我知道了。”

　　挺可笑吧，苍白无力。我曾以为他是我的保护神，他却骗了我；他曾以为我是最好的盟友，我却伤了他。

　　公子挣扎不得，倒了下去。

　　“我会死吗？”我问师姐。

　　师姐沉默了一会，“天界能抵挡九尾狐媚色的人都少，何况你是区区小妖。”

　　我低头笑了，然后带师姐找到了慕容陵晓；我绑了妩玉，看她的眼里愤怒要喷出火来。

　　“小七，你不得好死！”你似乎忘了，救公主的可是我啊。

　　“小七，我家公主有事，墨公子他绝不会原谅你的！”

　　“公子与我家公主乃天作之合，呵，若不是为了求药，公子怎会如此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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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视她的谩骂，取走了桃花蜜；大师姐倒是眉头一蹙，用花粉迷她昏了过去。

　　天庭。

　　“徒儿不孝，亲手绑了公子来认罪。”我跪在师父面前，着实是对不住他。

　　“起来起来，天帝的明心宫就在前面，你好好解释。”师父叹口气，“是我考虑不周全，不怪你。”

　　我没敢抬头。

　　于是跟着师父进了明心宫。

　　仙官们大多都退走了，这是秘事；与仙界交好的狐族却偷了至宝桃花蜜，实在是家丑，还容易造成大乱。

　　“小儿忤逆，且请陛下轻饶九尾狐族啊。”平日高傲的九尾狐王甚至跪着求天帝。

　　师父拱手，“陛下，孽徒小七带九尾狐族大公子墨允来领罪了。”

　　“那桃花蜜可还安好？”

　　“回陛下，安好。”我低眉垂首，不敢多言。

　　天帝眼睛一眯，“你就是萧七？”

　　“是。”

　　“听说你这次是受了墨允的蛊惑？”

　　我看见跪在前面的狐王咬着牙根、青筋暴起，那是他的嫡长子，是狐族百年难得的习武天才啊！

　　“是，她确实……”师父先开了口。

　　“不是。”我打断，“他是蛊惑了我，然而助他偷桃花蜜是我心甘情愿。”

　　师父大惊失色，“小七……”

　　“我贪恋红尘，爱慕墨公子，才给了他可乘之机。”我淡然，“我也有罪，该受罚。”

　　师父倒吸一口冷气，没犹豫也跪了下来，“小七的性子我很明白，她只是孩子家贪玩；陛下看在我六千年来守着桃花渡的功劳，还请轻饶！”

　　“你们倒是好师徒。”陛下笑了，“狐王你说，该如何惩戒七姑娘？”

　　狐王咬牙，“我以为，该送入凡间受些情劫。”

　　“太轻。”天帝摇头，“那七姑娘又想如何惩罚墨允？”

　　“便送入天牢关押个百年吧。”我忖度片刻给了答案。

　　天帝笑着捋了捋胡子，“此事关乎天界、桃花渡、九尾狐族三方的利害，孤也不想伤了和气；好在桃花蜜无事。”

　　罚七姑娘受四十九仙棍，打入凡间；

　　罚墨公子受四十九仙棍，关入天牢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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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两下、三下……我默默受着，每落下一棍，便觉得如天雷劈过，后背灼烧着火辣辣一片；道道血痕从细嫩的皮肤渗出来，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我咳出一口陈血，闭上眼睛却又蹙起眉尖。

　　我认识他不到一年。

　　十一、十二、十三……

　　他笑起来特别好看。

　　十五、十六、十七……

　　他带我去过桃花祭。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他牵了我的手。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他说过不会骗我的。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都是假的。

　　四十八、四十九。

　　我撑起来又重重跌到一边，这次受的内伤，百年的根基毁于一旦。

　　“堕入凡间，一场空欢喜，风月尽流转罢了。”这是陛下赐我的命格。

　　我沙哑着嗓子望着司命星君，“求你把我的命格，与一个叫慕容陵晓的姑娘纠缠。”

　　“这……”

　　“浅缘便是，”我动了动身子，牵扯全身的皮肉都在痛，“求求你，我想见见他喜欢的姑娘究竟什么样子。”

　　和他一样温润美好么。

　　司命星君点了头，不忍地别过去；我笑着跳下九天，一如当初私奔的勇敢。

　　（以为花中有缘，

　　谁知清风拂散。

　　无情至极是深情，

　　人生安得有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