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如故》余鲤

2、第 2 章

　　初夏时节，连绵的梅雨浸润着江南的黛瓦青墙，这日将吃完晚饭，林淑玉叫来了鹊儿：“少爷呢？”

　　“少爷在书房。”

　　“把他叫来，我和他爹有事要和他商量。”林夫人吩咐道。

　　“是。”

　　顾言念来到正厅前，见父亲端坐于堂前的椅子上喝着茶，母亲见他来了忙起身将他拉至跟前道：“我与你爹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不会给我说了门亲吧。”顾言念随口接道。

　　林夫人笑道：“正是呢，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成天舞文弄墨的，赶紧把家成了，再跟着你爹把家中的生意好好接手。”

　　“娘，我就空闲时在家写几个字作几幅画，怎么被你说得这么一无是处。再说婚姻大事你们都没跟我商量商量，就替我决定了？”

　　“怎么没跟你商量，现在不是在商量吗。”林夫人见儿子有些恼了忙温言劝道。

　　顾远怀：“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再说父母为你选的肯定是门当户对才貌配得上你的，怎么？你还担心我和你娘害了你不成？”

　　“喜不喜欢只有我说了算。”顾言念皱着眉头语气倔强。

　　“姑苏秦家的小姐大家闺秀才貌双全怎么配不上你？”

　　“秦家的小姐？秦家的哪位小姐？”顾言念有些诧异，心底里好像又生出一丝希冀。

　　林夫人：“还能是哪位，秦家与你年纪相仿又待字闺中的只有三小姐秦芊绘。”

　　顾远怀：“我与你秦伯父商量好了，婚期就定在十月。”

　　姑苏秦府。

　　今日三小姐出嫁，府中的丫鬟婆子忙作一团。镜中的女子一袭红色的嫁衣衬着如玉的面容，双颊晕绯，皓齿红唇，顾盼生辉中自有一种柔情绰约的姿态。“小姐本来就生的美，今日这么一打扮倒成了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叫人看了好生怜爱。”丫头小芸一边说着一边为她将凤冠戴好。

　　“就你这嘴会说话，嫁去金陵与爹娘相隔甚远，又不知所嫁之人会待我如何……”镜中的人双目含着一汪秋水。

　　“小姐您多心了，我听闻这顾少爷是个翩翩公子，是金陵城中许多姑娘心中的良人佳婿呢。”

　　“小姐，夫人问你梳妆好了没，接亲的轿子已在府前候着了。”丫头春红从外面跑进来说道。

　　“好了好了。”小芸一边将鸳鸯盖头盖上一边搀着小姐出门。

　　迎亲的马车花轿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一路鼓锣喧天，欢天喜地。街头巷尾的百姓纷纷也来围观凑热闹。

　　“这秦家的小姐嫁到哪家啊。”

　　“听说是金陵的顾家。”

　　“哎呦，真是天作之合啊。”

　　“可不是嘛……”

　　这一年的年关下了好几场大雪，年节之时，顾府好一番热闹，除夕夜吃年饭，宴请年酒，请族众亲戚听戏……

　　这日一家人刚坐在一起吃饭，林夫人道：“芊绘，这几日帮着操持府中上下你也累了吧？”

　　“不累，娘，只是芊绘尚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秦芊绘虽出自大户之家，但却并没有大小姐的娇任之气，反而举手投足之间温雅从容，待人得体，顾远怀夫妇对她甚为满意。

　　晚饭过后顾远怀对他俩道：“言念，明儿和芊绘一道去姑苏拜访那边的二老，秦家早些天来了家书说老夫人天天念着芊绘，芊绘嫁得远平日也没时间回娘家，这次你们就在秦家多住些时日。”

　　“老太太，三小姐和顾家少爷来了。”绿绮快步迈进门，眼角眉梢尽是喜色。

　　“到哪儿了？快请进来。”

　　“才下了马车，估计一会儿就要来您这儿，我去把茶果备好。”

　　不一会儿，门外一众丫鬟便带着二人来了。老太太看到心爱的孙女来了忙让一旁的张嬷嬷扶着前去相迎。

　　二人一进门先给老太太磕头行礼，叫了声“奶奶”。老太太忙将二人扶起来道：“绘儿嫁过去了几月，我感觉像是过了几年一样，到那儿过的好吗？”

　　“嗯，奶奶，言念他待我很好。”

　　老太太看向一旁的孙女婿：“言念，回来了就和绘儿在这儿多留几天。”

　　顾言念笑着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的目光驻留在了一位刚端着茶水进门的丫头身上。

　　绿绮放下茶水移步至老太太身后，小声地唤了声：“小姐。”秦芊绘对着她轻轻一笑以示回应。似是感觉有人注视着自己，绿绮转头向小姐身旁看去，霎那间目光相撞，她神色微愣，旋即又面色如常地别过头去。

　　老太太满面喜色拉着芊绘的手说着这几月的家事。

　　绿绮呆站一旁，思绪飘远，越过了深院的高墙、漫过了锁窗的朱户，飞雪如絮，疏影横斜，眼见的公子携着一阵梅香踏雪而来……

　　秦芊绘回来秦老爷和夫人自然是高兴，这一日在府里请了戏班子。众人看戏玩乐，等散场时，夜已入深。绿绮见张嬷嬷扶着老太太回房后，便准备自己回房休息。行至后院的回廊忽觉身后好像有人尾随，她忙转过身去看到了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未待来人走上前，绿绮先开口道：“顾少爷，这么晚了还没去休息？”

　　顾言念并未回答，只是缓步走到她的身边，透过回廊上微弱的灯光凝视着眼前这张自己曾描摹过许多次的脸。他一直觉得奇怪为何自己与这女子只是寥寥几面，却无比清楚地记得这张脸上的笑容。

　　良久，顾言念道：“那晚在灵岩山寺，一直遗憾未问得姑娘的名字，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又在这里见到你。”

　　绿绮略有些惊讶，她以为有些事只有自己一直记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怔了许久，道：“绿绮，我叫杨绿绮。”

　　“绿绮……”顾言念轻声念道，“第二日一早我本来打算去找你，寺里的僧人告诉我，你一早就下山了。”

　　绿绮微微转头避开了顾言念望着她的目光，“那天我是偷偷跟着张嬷嬷跑出去的，自然要早些回。”

　　晚风吹过夹杂着一丝凛冽的寒意，回廊下一阵无言的沉默，“天色已晚，外面凉，顾少爷早些回房歇息吧。”绿绮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这几日府中来往拜贺的人络绎不绝。

　　张婆子正吩咐着丫鬟小厮打扫清理庭院，忽见顾言念从月洞门走进来。忙道：“顾少爷来这别院有何事？”

　　“闲着无事四下逛逛，对了张嬷嬷，这两日为何府中不见绿绮？”

　　“绿绮丫头这两天跟老太太告了假，回家去了。”

　　“奶奶，煮好了您尝尝。”绿绮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到木桌上，桌旁的老人花白的头发，布满褶皱的脸，身形瘦弱佝偻着背，看起来大约已年过花甲。

　　老人浑浊的双目里噙着泪，“绿绮，奶奶只怕活不了几年了，只盼你能常回来看看我。”

　　“奶奶您瞎说什么呢，您一定要好好的，一直陪着我。”

　　奶奶用手摸着绿绮的头，“我一把岁数了，活一天是一天，只盼你过得好。你爹娘都不在了，大伯又是整日混赌坊的败家子，奶奶只有你一个亲人啊。”

　　绿绮伸手拍了拍奶奶的后背，泪水夺眶而出，“奶奶，秦府的老夫人对我很好，空闲时我一定常告假回来看您。”

　　祖孙二人说着话。忽听到门外一阵敲门的声音，绿绮忙跑去将木门打开。

　　“顾……顾少爷。”绿绮十分惊愕。

　　“是谁啊？”奶奶循声向门口望去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是秦家小姐的夫婿顾少爷。”将顾言念请进门后绿绮小声对奶奶说道。

　　“那他怎会来……”

　　“我也不知道。”绿绮摇头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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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奶奶，这是我来时在糕点坊买的如意糕和四色酥糖，听说很好吃您尝尝。”顾言念硬着头皮率先打破此刻的沉默。

　　“哦，谢谢、谢谢少爷。”老人双手接过不住地点头。

　　“我今天去姑母家拜访，在她家吃完饭。经过这莲塘巷，听说绿绮的家在这儿，便进来看看，打扰您了。”

　　“哪里的话，既然来了就在这儿吃了晚饭再回吧，只是饭菜粗陋，不知少爷嫌不嫌弃。”老人不好意思地说道。

　　绿绮本以为大少爷马上就要告辞了，谁知顾言念连连点头：“不嫌弃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