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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眼晕 他们之间最 ...

  •   季文宵瘫在浴缸里,任由热水带走身上的疲倦和乏意,氤氲的热气升起来,蒸得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晕。
      身体已经不打哆嗦了,每一缕肌理都安适地放松下去。季文宵把脑袋靠在浴缸壁上,感觉所有困扰都在这一池浸泡中消失不见。
      外面传来一串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薄云皓从浴帘后探进来半个脑袋:“你还没洗完?”
      季文宵一下子坐起来,他泡澡一向不喜欢放浴盐浴泡之类的东西,所以浴缸里的水清晰见底。薄云皓这么一进来,他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我有点冷,多泡了一会儿。”
      薄云皓扫了一眼水面,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哦,我怕你在里面睡着了。”
      “……还有别的事吗?”
      “对了,这个给你玩,我刚找到的。”薄云皓把一个小巧别致的小玩意丢进浴缸里,溅了季文宵一脸水,他立刻幸灾乐祸地偷笑着溜了。
      季文宵一抹脸,看清了那个东西——居然是一只塑胶小鸭子。
      还是一捏就会响那种。
      “……薄云皓是不是傻?”
      季文宵戳戳鸭子的头,鸭子先生在浮力的作用下配合地点点头。他满意地靠回去,鸭子被掠起的水波冲远,又被他捞回掌心。
      “我是不是也很傻?”季文宵想起先前的事,继续用手指头戳鸭子的头,鸭子却被他戳得转了一个圈,平平稳稳地向浴缸另一端游去。
      和个塑胶鸭子说话,可不是傻吗?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将下半张脸咕噜噜浸在水里。
      林策说的话现在还在他脑海里盘旋——有了角色,他才是演员,这句话本来没错,但如果为了一个角色去诋毁别人,偷袭别人,那他无论如何都是无法认同的。
      他出道这么多年,该丢的都丢了,就剩下这么一点坦荡,再丢,可就真的不是自己了。
      他往脖颈上拍了点水,又捏捏自己的肩膀,的确不是很壮,甚至可以说有点瘦弱。之前拍戏的时侯需要背一个女演员走一段路,近景中景远景三条过后小姑娘委屈巴巴地爬下来,说在他背上硌得慌。
      他又不由得想起薄云皓宽阔的肩,那样坚韧挺拔的背,覆着形状姣好的肌肉,趴上去一定比他的舒服多了。
      之前在健身房的时候真应该向他请教一下。
      季文宵用脚把塑胶小鸭子勾回来,托在手心里捏着玩:“薄云皓。”
      “嘎。”
      “我帅不帅?”
      “嘎嘎。”
      “嘎嘎是帅还是不帅?薄云皓,你身材怎么那么好?我一看就眼晕,你告诉我为什么,嗯?”季文宵险些被自己逗笑。
      “什么为什么?”薄云皓又从那个角度探出头。
      “卧槽!”季文宵这次真的被吓到了,那个鸭子直接被他丢在对方脸上,“你什么时候又进来的?”
      薄云皓一脸无辜:“我就是想进来尿个尿。”
      “……你尿。”
      “你在这里,我不好意思,有声音。”
      “没事,我捏鸭子玩。”季文宵若无其事,“实在不行你把冲水打开。”
      薄云皓脸有点红了,他扭扭捏捏的,背过身去,把洗手池的冲水打到最大,还是觉得不妥。季文宵在浴缸里缩成一团,两个人隔着一层浴帘,薄云皓忽然喊:“要不我唱首歌吧。”
      ……我真是脑抽风才会答应留在这里。
      季文宵的脑门贴着浴缸壁,被迫当这里唯一的听众。薄云皓唱的是一首的情歌,他叫不上名字,只觉得很耳熟,不知不觉跟着哼哼,又觉得羞耻似的闭上嘴,把鸭子捏在手里一通乱捏。
      薄云皓唱歌居然还挺好听。
      季文宵想起来,以前在片场好像听他提起过,他是歌手出道,还出过个人专辑,跳舞好像也不错,怎么忽然跑来当演员?
      一首歌唱完,薄云皓洗了个手,隔着浴帘把一条宽大松软的毛巾递给季文宵:“差不多得了,这地方小,泡久了头晕。”
      他的语气不容反驳,季文宵只得擦干身体披上浴衣站起来,热水带走了他一部分气力,他轻飘飘地踩进拖鞋里,身子有些虚软。
      “从刚才就一直催我,你着什么急。”季文宵撩开浴帘,随口嘟囔出这么一句。薄云皓嬉皮笑脸地扶了他一下,没有反驳。
      季文宵以为他是急着用浴室,毕竟拍外景戏,被风沙招呼了一上午,也需要好好放松一下。可薄云皓几乎冲了个战斗澡就出来了,他踩着人字拖,大大咧咧地甩着头发上的水,活像一只湿透的大型犬。
      他出来的时候,季文宵正坐在床边上给助理打电话。
      “……好的,明天见。”季文宵撂下手机,低着头,“我跟她说了。”
      薄云皓“嗯”了一声,他正蹲在行李箱旁翻找着吹风机,浑身上下仅围了条浴巾,发丝上残留的水珠顺着他的脊椎流淌下来,滑进腰窝,在那里停留一会儿,最终隐进浴巾里。
      他是故意的吧……季文宵腹诽。
      他这边一晃神,薄云皓怪叫一声,从行李箱最底部掏出一个被线缠绕得乱七八糟的吹风机,他把插头往床头一插,对准季文宵:“来,让你享受一下。”
      季文宵没想到薄云皓找吹风机是要拿给他用,他下意识地躲开:“不用了吧,我刚才擦过了。”
      “呆着,不吹头发就睡觉很容易感冒的。”薄云皓的大手按在季文宵肩上,把他死死按回床上,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笑,“来来来,让走在时尚界前沿的Tony老师给你设计一个美美的发型,保证发丝黑亮有光泽,你劈腿了它都不分叉。”
      这神经病从哪里学来这些话?
      “掉一根头发我找你算账啊。”季文宵妥协了。
      他垂着头,任由薄云皓在他脑袋顶上大兴动土。薄云皓把吹风机开到中档,手指轻柔地按摩这对方的头皮,又从发根开始慢慢抚弄到发梢,飞扬的暖风穿插在手指的触碰之间,空气忽然变得很沉静,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哎,季文宵,宵哥。”薄云皓轻轻拍他的脸,“别睡着了啊。”
      “我没有。”季文宵从喉咙里哼出一声,细细弱弱的。吹头发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一边吹还一边按摩他却鲜有经历,薄云皓的手劲不小,也不知道碰到了哪个穴位,按得他差点叫出声。
      薄云皓看着他完全放松下去的表情,偷笑着关掉吹风机。季文宵的头发已经干了七八分,小脑瓜蓬松柔软,服帖的刘海下,一双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他。
      “看我吹得怎么样,根根分明,像龙须面似的。”薄云皓撩了一下他的头发。
      季文宵回过神,用手机照了照:“差强人意吧。”
      “喂,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薄云皓一捏他的下巴,身体也蓦地凑近。
      季文宵眼底席卷起一股细小的慌乱,但他用自身的演技把这种情绪遮掩得一干二净。薄云皓有点愣住了,掌心里的脸蛋被洗去铅华,留下的却是切实的美感,好像一层精致透亮的薄玉器具,他生怕自己再用一分力,这种美就会碎裂在自己手里。
      他发梢上的一颗水珠忽然滑落,滴在季文宵的眼角。
      “啪”的一声,似玉帛碎裂,似紫电揽云,似一人心弦颤动。
      季文宵的睫毛扑簌了一下,演技无法再遮掩泛红的耳垂。他们两个离得太近了,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应该保持的距离。
      “你能不能找件衣服穿上。”他想推开薄云皓,手却好像一瞬间用不上力气,汗湿的手心触到对方的体肤,不由得颤了一下。
      薄云皓觉得自己挖掘出了季文宵极力掩饰的那点慌张,不免得意洋洋:
      “咋了,你眼晕啦?”
      季文宵有点无地自容,浴室里的自言自语被他听见了……他怎么能当真呢?那可是跟一只塑胶鸭子说的话啊。
      “我跟你说了吧,不能在浴缸里泡太久,你看你,脸到现在都还红着呢。”薄云皓又胡撸了一下他的头发,很听话地去找睡衣了。
      季文宵松了口气,把浴衣裹得严实了些。一旁的薄云皓把衣服披上,瞥见了床头那个保温杯,打开盖子,里面的柠檬茶还是热的。
      “这玩意儿好喝吗?我总看见陆白喝。”薄云皓说着就要往嘴里灌。
      “喂!”季文宵连忙拦住他,“别喝!”
      “咋了?”
      “……那是喝过的。”
      “没事,我不嫌弃你。”薄云皓有点奇怪,在片场的时候他们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从没见过季文宵反应这么大。
      “让你别喝你就别喝!”季文宵的语气里居然有些生气的意思,“下次给你泡新的。”
      薄云皓莫名其妙地放下杯子,但见季文宵眉头紧锁,神色阴郁,只得讪讪道:“行了,不喝就不喝。”他瞥到桌上散落的扑克,连忙换了一副口吻,“来,宵哥,咱们打牌吧。”
      “两个人怎么打?”
      “玩抽王八呗。”薄云皓兴高采烈地理了理桌上的扑克,“说好了啊,输了做二十个俯卧撑。”
      季文宵神情叵测地盯了他一会儿,淡然开口:“刚才你都输得只剩一条内裤了,还来?”
      “我去。”薄云皓跳起来,“谁告诉你的?”
      “……我来的时候碰见陆白了。”
      薄云皓把扑克往桌上一丢,一脸不高兴:“陆白那孙子嘴咋和棉裤腰似的,啥都往外秃噜呢。”他拉着季文宵的胳膊软磨硬泡,“来嘛,宵哥,帅哥,陪我玩几局嘛。”
      季文宵被他的东北腔逗乐了,他对这种打滚耍赖一向无计可施。
      “就陪你玩一会儿吧。”他的声音很沉静,到了这里,尾音却是一挑,“输了可别哭。”
      “看谁先哭!”薄云皓硬气得很。
      一连五六局过后,这位硬气的汉子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季文宵一语成谶,薄云皓一路红灯,俯卧撑一连做了好几组,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
      “再,再来一局!”薄云皓挣扎着。
      季文宵笑得差点翻到床板另一边去,他脸色红润,眸光熠熠,乱七八糟洗着牌:“别再玩了,你赢过哪怕一次吗?”
      其实真的和牌技运气无关,怪只怪薄云皓的小表情太过丰富,每每季文宵抽牌时都会暴露,这才导致自己连连败退。
      正当薄云皓张罗下一局时,季文宵已经倚着枕头,侧着身子,怀里抱着粉丝送给薄云皓的大抱枕,蜷在床的一侧不做声了。
      “宵哥,宵哥?”薄云皓在他耳边轻唤两声,季文宵缩着肩膀,双眼紧闭,呼吸四平八稳。
      看来是玩累了。
      薄云皓悄悄拿掉他手里的牌,又蹑手蹑脚地为他盖上被子。季文宵没什么反应,只轻轻哼了一声,把怀里的抱枕搂得更紧了些。
      薄云皓披上件外套,把灯光调暗,留他在房里安睡。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阳台,把窗户离开一条细缝,对着外面苍茫的夜色点燃一支烟。
      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从鼻腔到肺部循环一圈,一种轻松通畅的愉悦感蔓延至全身。
      刚出道的时候,他压力山大,每天烟不离手烟雾缭绕。后来转了行,开始健身,一咬牙一跺脚,居然就这么把烟戒了,现在经纪人还偶尔用他的打火机烧牙签烫睫毛。
      已许久不破戒,抽烟的习惯却还是没忘。
      季文宵这个时候来敲他的门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即使这个老干部比他早入行,年龄比他大,演技比他好,性格比他成熟稳重一百倍,薄云皓也有办法让他在自己面前丢盔弃甲。
      毕竟他啊,刚才也差一点溃不成军。
      他不知道季文宵和林策谈论了什么,他也没有必要知道。他们之间最大的默契,就是一个还没有发出求救信号,另外一个就已经伸出援手。
      人一有烦心事,难免要胡思乱想,尤其当黑暗降临,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时,那种被黑暗和自我包裹的感觉,就好像即将要与整个世界断绝联系。
      这个时候,独自在浴缸里泡到昏厥,或是在被子里闷头大睡,都不是什么好方法。
      你需得把手伸给另一个人,敞开心扉,痛痛快快地聊一场,或是打一场牌。你也可以吹吹冷风,点燃一支烟,让冷气带走你脑子里的念头,什么都不要思考,彻底放空自己。
      任何情感,任何烦扰,都要在一瞬间舍弃。
      只是不要一个人傻傻地熬。
      表面上他软磨硬泡地让季文宵陪他玩,其实最需要陪伴的并不是他。
      那些他曾经一个人挥汗如雨精疲力竭熬过的深夜,他不想看季文宵孤零零熬第二次。
      “呦,前辈递给你的烟不接,半夜来这里解闷?”旁边,陆白晃晃悠悠走过来,也吸着一支烟,“你不是戒了吗?”
      “这事你都知道了?”
      “剧组上下都快传遍了,我还琢磨是哪个人这么不识抬举,果然,也就你能做出这种事来。”
      陆白在不扮演腹黑角色的时候,就会将那种笑容收起来,此刻,他吸烟的样子流里流气,很是劣性。
      “刚才我在走廊看见季文宵……”他含糊不清地说。
      薄云皓大大方方地承认:“嗯,他在我房间里,刚睡着。”
      陆白眯起眼睛,那种笑容又回来了,带着一点伪装的试探:“所以,你这是出来抽事后烟的?”
      “就你话多。”薄云皓抬腿踢了他屁股一脚。
      陆白望着薄云皓的表情,愣愣地,没有躲开。他叼着烟,声音有点含糊:
      “你们不会真的……”
      “什么?”薄云皓没听清,他扭过头,唇边尚还带着笑意,他的目光非常轻柔。
      陆白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没事。”
      风一过,两个人手里的烟忽明忽亮,烟雾散去,也不剩什么痕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眼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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