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原著 “你哭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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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宵这一晚睡的很好。
好到一些软绵绵的场景从记忆的盆地里攀爬出来，在他脑海里扩散，让他分不清是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哎，我昨天通宵把原著小说读完了。”
几个月前，《妖玩界》现场，几位主创正等着开拍，薄云皓顶着两个黑眼圈神秘兮兮地朝季文宵一笑。
季文宵嘴里的水差点没喷到剧本上，他有点破音：“你看了？”
“怎么样，我厉害吧。”
“所有的？包括最后那几章？”
薄云皓悟性颇高，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哦，那个叫番外，你是说他们最后在山林湖水乘船的那个……”
“停，你，你别说了。”季文宵努力制止他，同时也努力忘却大脑内存里那些刺激性的字眼。他演戏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在短时间内把自己带入角色，久而久之，已经成为习惯。每次面对一个角色，他都会根据剧本把人物形象的细节刻画到最大化，刚才薄云皓那么一描述，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还是限制级的。
“嗯，其实有些地方没有看懂，这小说脑洞挺大。”薄云皓竟然异常认真，“不过下次表演的时候，我会努力把韶尘对木星的感情体现出来，宵哥，你得带带我啊。”
薄云皓脸上的表情极其无辜，看得季文宵想用眼刀飞他——到底谁才是老司机啊。
演员就是演员，当导演一声令下时，甭管是老司机还是副驾驶，都规规矩矩把自己锁死在饰演的角色中，说牵手就牵手，说拥抱就拥抱，说亲嘴就亲嘴，啵儿都不带打的。
哦对，他们这部戏没有亲嘴，也没有打啵儿。
都是些牵手亡命天涯，拥抱互相取暖，时而两肋插刀时而互相插刀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而薄云皓也不愧是薄云皓，演技虽然算不上十分精湛，但琢磨的心思还是有的，镜头一带过来，季文宵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较之前不一样了。眼波流转之间，那双狼眼一丝戾气都没有，只剩下历尽千帆后沉甸甸的怜惜和期盼。
他的戏进步了，季文宵有点高兴。
而当薄云皓身上溅的都是人工血浆，背上插着把道具刀，按照剧本里的要求踉跄几步跪倒在地，还依旧执着地朝木星的方向爬行，试图伸出手触碰他的时候，季文宵心里忽然一紧。
他所饰演的这个木星，实在是太压抑自己了。
即使眼看着心爱的人危在旦夕，也没有任何流露悲伤情绪的权利，当所有刀子扎穿身躯，他也只能躬起身来，伪装成一只背上布满利刃的刺猬。
不知是谁的手，沾满了柠檬汁和热盐水，伸进他的胸膛攥住了心脏。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他现在不是季文宵，而是木星。在这个冰冷寂寥的世界里，韶尘像光一样出现，他是自己的爱人，生命的一半，他怎么可能不动感情？
他的心动，是理直气壮，是情理之中啊。
薄云皓嘴里含着半口兑好的枇杷膏，他张开嘴，腥红的液体顺着唇角流下。
“星儿。”他低声呼唤，脸上却还在笑。
季文宵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那种一触即发的难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该做什么？站位在哪儿？台词是什么来着？
算了……自由发挥吧。
所以镜头后的工作人员看到，一向沉着内敛的木星，像是受到什么重创一样跪坐在地，不顾一切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韶尘，一秒钟之后，他忽然失控地张开嘴哀嚎起来。
剧本里是没有这段的。
摄像，收音，打光，编导，所有人都惊呆了，导演没有喊cut，薄云皓也没有放手，季文宵觉得身体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撕裂，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簌簌砸在对方宽厚的肩上。
全场除了季文宵的哭声，一点其他的声音都没有。
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尘，秋叶，还有被渲染得格外悲凉的氛围。
“……不会死的。”薄云皓情绪到了，也把手放在他背上安抚，他想到了一句剧本上没有，但原著里却反复出现过的台词。
“我不会死的……因为，你还活着啊。”
曾经有一个导演跟他说过，一个好的演员能够在进入角色的同时，带给对方一种奇妙的氛围，这种氛围能极大程度影响两个人的发挥。两个演员你来我往，气场磨合互补，演戏的魅力就在于此。
现在他的感觉就很神奇，他觉得自己就是濒死的韶尘，身上的伤口都是假的，可他却真的感受到了疼痛。
季文宵演戏也太厉害了吧，薄云皓在心里感叹。
他并不知道，季文宵不是演戏，而是入戏。
就好比现在，他的拥抱和触摸是真实的，他的恐惧和瑟缩是真实的，他留在薄云皓肩上那些湿热的泪痕，一滴一滴，都灼热得让人心疼。
这场戏拍完后，季文宵有点内疚。他刚才的举动，说好听的叫临场发挥，说难听了就是没控制好情绪，四舍五入等于翻车，他哑着嗓子去请示导演：“要不再保一条？”
导演神情严肃，正襟危坐，剧本被她握在手里折成一卷：“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方面才能？”
季文宵以为她在讽刺他乱演戏，正要乖乖承认错误时，这位女导演跳了起来，兴奋地用剧本在他肩上一敲：“你哭起来真的太好看了！真的真的太好看了！我这就让编剧给你加哭戏！”
眼望着女导演愉悦的背影，季文宵一脸茫然。
他有点怀疑人生。
薄云皓叫助理找了点碎冰，用毛巾捂化了，让上面温度没有冰袋那么凉，不会给人刺痛的感觉。
他把这块毛巾敷在季文宵眼睛上。
“谢谢，刚才吓了你一跳吧。”季文宵仰躺在椅子上。
“是有点，但也很过瘾。”薄云皓翻着剧本笑道，“第一次有男人在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
季文宵把毛巾掀开一角，伸长了腿去踢他，薄云皓躲了一下，眼疾手快调戏似的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去找其他演员哈哈哈了。
椅子上的人全身力气都松懈下去，毛巾盖得有点往下，没人能看到他泛起红晕的面颊。
季文宵记不清这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起昨天那个傍晚，薄云皓后背上挂了彩，而自己帮他擦完药后做贼心虚似的躲回自己的房间，将微烫的脸颊埋进掌心里，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好像就在那个时候，有什么东西迷迷糊糊地，不受他控制地发生了。
像春日的小花，刚刚萌芽，还没有结出第一朵花苞，揉一揉，满是叶子清爽的香气。
季文宵的手指颤动一下，他察觉到一双手正放在他的肩上，耳边的气息温暖又熟悉。
一丝光亮正顺着他眼皮上的毛巾透进来。
“我后背还是疼。”薄云皓在他耳边撒娇似的嘟囔，不知怀着什么心思，“你今晚再来帮我揉揉？”
季文宵的理智和情感在天平两侧悬浮，最终一侧重重落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掠在风里，和阳光融在一起：
“好吧。”
薄云皓笑起来：“这次不许逃跑了啊。”
“嗯，一定。”
只当他还没有出戏。
不过是理直气壮，情理之中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原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