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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迟到 网络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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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云皓推开门时,发现季文宵已经醒了。
后者正盖着他的被子,怀抱着他的大抱枕,蜷成小小一团,露出白净的一张俊脸,懒懒地打个哈欠,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薄云皓乐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他转过身一揉季文宵乱蓬蓬的小脑瓜:“起床吃饭,我让助理给你买了地兴居的包子,哎他家包子倍儿香你知道吗?得排队。”说罢还回味似的舔了下唇。
季文宵觉得这动作太过亲昵,不由得往后躲了躲。他嗅了嗅空气中早饭的香气,披着被子东倒西歪地坐起来,语气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些质疑:“你昨晚去哪儿了?”
“哦,我去陆白屋里凑合了一晚。你不是说你睡得浅吗?我睡觉不老实,怕吵醒你。”
薄云皓正欠着身把纸袋子里的食物摆到桌上,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无袖背心,赤着胳膊,强健的体魄把衣物撑得非常有型。
季文宵对着他的侧脸恍惚了好一会儿:“……你还记得啊。”
“可不是吗,上次都被人拍到了,好像我非礼你似的。”薄云皓把纸袋子揉成一团丢在一边,见季文宵一动不动,他挺挺腰板,底气十足地问,“咋的,还要我喂你咋的?”
季文宵不满地轻声嘟囔一声,行动缓慢地坐到桌子前:“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前辈?”
“前辈,一边洗澡一边玩塑胶鸭子的前辈。”薄云皓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声音含糊,笑意却很浓。
“后辈,一边上厕所一边唱歌的后辈。”季文宵立刻反唇相讥,“唱得还不怎么样。”
话音未落,一股杀气撕裂空气猛然袭来,带着深不可测的刺骨寒意。季文宵一抬头,只见薄云皓瞪着眼,撇着嘴,一眼凶相,伸长胳膊抢走了他快到嘴的包子:“不给你吃了,讨厌!”
季文宵悠悠放下筷子,声音温和,情真意切:
“……虽然不怎么样,但我还是挺喜欢的。”
那盘包子又乖乖回到了他的面前。
季文宵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洋洋得意,养了这么多年狗狗,一只哈士奇还搞不定?
薄云皓又把一大杯甜豆浆塞到他手里,几缕热气袅袅升起,甜而不腻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阳光晒得脊背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又鲜活了起来。
“快吃。”薄云皓催他,“刚才在楼下看到你助理了。”
一路把季文宵送上保姆车,薄云皓隔着车门冲他挥手:“我这戏差不多十月中旬能杀青。”
季文宵眼睛亮了一下:“我在那之前应该会在北京留一段时间。”
两个人一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点意思来。
“这次别再忘记联系我。”薄云皓摇摇手机。
“忘不了,你还欠我一顿火锅呢。”
“诶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买单了?”
“别这么小气嘛。”
车子驶走,薄云皓双手插在口袋里,左顾右盼一下,煞有介事地清清喉咙,伸伸胳膊抻抻腿,假装自己在晨练。
他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脸上的傻笑,不然关于他的表情包又要多一个系列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由远至近飘过来:“皓哥,这么早啊。”
薄云皓扭头一看,只见这部戏的鲜肉男二——一个唇红齿白的流量小生,大名姜舜航,他昨天刚声称自己有严重的紫外线过敏,今天就顶著大太阳出来晨跑。他身形高挑,气质超脱,帅则帅矣,就是多多少少带着点傲气和轻狂,恨不得把整个世界踩在脚底下。
从某个角度看去,他和季文宵居然长得颇为相似,不过性格就天差地别了。
奇怪的是,他平素看不上别人,对剧组的工作人员也是呼来喝去的,但对薄云皓却很客气,加上薄云皓又是个自来熟,所以即使没什么对手戏,他们关系也算混得颇熟。
……虽然还没有熟到打牌输了脱衣服的程度。
“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难道是季文宵吗?”
“你们认识?”薄云皓并不奇怪,他们这个行业里,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许多年前就合作过,现在有的还在保持联系,有的已经形同陌路。考考古,翻一翻,还能找出不少耐人寻味的故事来。
一句话,都是过眼云烟。
“他是我师哥,我们同一个表演课老师,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听到他的名字,老师总是夸他。”姜舜航一反常态,居然絮叨起别人的好来,末了用那双会放电的大眼睛盯着薄云皓,“你跟他很熟?”
“其实也不熟。”薄云皓有点戒备。
……也就熟到大家都以为他们快要在一起了那个程度。
“真可惜,其实我挺想认识他的,但是工作太忙,没什么机会。”姜舜航笑笑。
和陆白那个孙子呆的时间久了,薄云皓早已学会听懂别人的弦外之音,但他此刻选择了装傻:“没事没事,有缘分总会见到的,娱乐圈是个圈嘛。”
姜舜航的眉宇往下压了压,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跑走了。
保姆车上,季文宵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回程开车几个钟头,他居然罕见地没打瞌睡。窗外的景象依次向后退去,浮光掠影映入眼里,他把手放在车窗上,思绪万千。
“哦,对了,我一会儿不直接回家,先去一家咖啡厅。”
助理跟随他时间不短,从不八卦他的个人问题,但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打趣:“还是去见那位神秘的老朋友,是吧?”
季文宵没回应,只淡淡垂下眼。
许久不见,的确有很多话要对她讲。
阳光到了一天当中最和煦的时候,小店里窗明几净,咖啡苦涩的香和炼乳美妙的甜混得到恰到好处,纯音乐悠扬动听,是门德尔松的《春之歌》。
一个年轻女人正翻着一本书,她身着一件精致的长裙套装,披肩长发秀丽黑亮,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银框眼镜,不时看看手表,搅一搅面前的咖啡,像是在等什么人。
“啊,不好意思。”季文宵戴着一顶鸭舌帽,慌慌张张地走过来。
女人的声音轻缓动听:“你比预约时间迟到了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我会往后延伸的。”
“谢谢。”
“奇怪,你从不迟到。”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并不介意,更多的是试探。
“我……本来应该昨天就回来的。”季文宵果然慌了神,“……工作原因。”
小勺与杯壁轻轻碰撞一下,叮咚作响。
“季先生,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边的肩都会耸动一下。”女人放下书,容姿温婉,目光却极其锐利,“你应该很了解我,我是一个有个人修养和职业道德的人,你的私生活我不会过问。不过下次希望你不要说谎,这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信任。”
季文宵脸有些红。
“我知道了,罗医生。”
那本书被放在书桌上,书脊上赫然写着《无意识心理学研究》。
卧室里,伊人正埋头P着一张薄云皓的丑图。
季文宵的个人论坛几经坛主整改删帖,cp粉几乎绝迹,故而显得冷清起来。一大波沉迷云宵cp无法自拔的小姐妹觉得在别人的地盘群魔乱舞的确不像话,干脆自己做了个网站圈地自萌,日日欢歌夜夜笙宵,一言不合提起笔来就开车,那叫一个秋名山的山路十八弯。
伊人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双标的,有人跟她产生分歧,她能撸起袖子挥舞键盘跟人吵得不亦乐乎,但现在那群疯狗消停了,她又有些怀念打字怼人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的快感。
她没了找茬的理由,干脆混进了薄云皓的黑粉队伍里,看到微博有提到薄云皓黑料的,不管是真是假,先上去点一圈赞,diss一下他的长相和资源,免不了带一些不文明的话,她噼里啪啦地打字引战,在幻想中杀戮四方,以慰藉自己因考试成绩退步而灰暗的心。
罗婷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图片和字眼,手里的烤曲奇被捏得有些碎了。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放肆地,甚至是恶毒地诋毁一个与她根本不认识的人。
网络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面对丑陋的事物,有时它是一把能完全将其剖析的刀,可有时也是最坚固的屏障。
有一个恶人被刀刺死,就有另一个恶人躲在屏障后逍遥法外。
“阿姨知道这次的考试成绩了吗?”她问出这句。
“没有,我告诉她我们这次期中考试延后了,反正也不开家长会,嘻嘻。”伊人正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被罗婷这么一问,她脑子里隐隐想起老妈有关于“算账”的话题,连忙瞪大眼睛拉着她的胳膊乖巧地求饶,“学霸,第一,年组前十,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啊!”
罗婷轻轻甩开她的手,面无表情:“我觉得我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我们两个都在浪费时间。”
“别,别呀,学霸。”伊人见事态不妙,连忙关掉网页,捧出教科书,“你这一走,我妈又该唠叨我了。”
罗婷站住脚,一改往日文静的形象,她沉着脸,声音里居然有一丝轻蔑:“我就是你的挡箭牌,对吗?”
“不是啊,你看你说到那里去了?你可是我的小老师,小先生,小榜样啊!”伊人拿了个椅垫,规规矩矩垫在椅子上,又抽出一把钢板尺,塞到罗婷手里,好声好气地讲,“这样吧,我哪道题做错了,你就打我,这样总可以了吧。”
罗婷摸到那把冰凉的尺子,心里的烦闷神奇地消去了一些,她往旁边一坐:“学习!”
“这就学,这就学。”伊人煞有介事地翻着书找公式,而在罗婷看不到的角度,她狠狠翻了个白眼。
书呆子,早晚有一天让你好看,她在心里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