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清秋万衷楚》沈冬

9、救人大计 李大人可想

　　楚清恒早料到他会追上来，所以走的并不快，在穿过中庭时故意停下赏花，身后脚步逐渐逼近，李宁停在离他三步处，平复呼吸弯腰一拱手，语气突然变得恭敬，他道：“下官还有一事请教楚先生。”

　　“下官？”楚清恒狐疑地扭头看他，见李宁仍是一副半弯腰拱手的模样，忍不住一笑道：“李大人怎么人前一副模样，人后又是一副模样，还自称下官，楚某可担当不起啊。”

　　李宁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抿紧嘴沉默半响，才说话：“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必装腔作势！再说，楚先生回宫复职只是时间问题，我自称一句下官，并未不妥。”

　　“你知道啊…”楚清恒喃喃一句，他伸手折下一枝牡丹，手指轻轻摩挲着花瓣，突地揉碎在掌心中，落下一地残朵，他垂着眸子，情绪不明地：“你这样处处得罪我，可想过将来官途？”

　　李宁一愣，顿时无奈一笑：“楚先生真喜欢吓人。”他浑身的提防瞬间卸下，神情倒是轻松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与楚清恒并肩，同赏院中风光，他说道：“下官不让您插手此事是为了您着想，日后复职少些反声。”

　　“反声？”

　　“您也知道，宫中各官，希望您复职之人可谓少之又少。圣上对您的猜疑也从未消除，若此时又卷到江湖盟中，对先生太过不利。”

　　楚清恒不由挑眉，心里莫名其妙起来，他又折了一枝牡丹把玩，笑道：“李大人与我素不相识，替我想这么多？且不说我愿不愿意复职，纵然愿意，你一个小小卫尉，又能帮得到什么？”说完，盯着李宁的眼神渐渐变冷，淡淡一问：“你是想，我复职后给你升职？”

　　“自然不是！”李宁突然拔高的音量竟是生气了，他恨恨地瞪了眼对方，双手拢进袖袍里说道：“算了，不说这个，下官想问问，先生是否知道瑶国为何派人潜伏在我国内？据我所知，瑶国离我国足有千里之遥，既使瑶国有心攻打，吃亏的也是他们。”

　　“在我看来，此举，没有必要。”

　　“呵呵。”楚清恒低声笑了笑，把牡丹塞进李宁手中，凑近着，声音低沉地像是逗弄一般：“那就要看李大人能不能查出来了，大人不也说了嘛，让先生我回去等好消息。”不等李宁回应，他便迈步离去。

　　为了不让李宁警觉，楚清恒出门没多久，白戈就带着江湖盟的人出发去往钟山布置，此时府上，只剩下赵幸辞，楚清恒一走到院子附近便闻到淡淡地血腥味，随后两名身着黑衣的男人出现在他身后，这两人一靠近，血腥味更浓郁了些。

　　“先生。”两人单膝跪地，抱拳道：“入府四人，已尽数解决。”

　　“可问出什么来？”

　　一人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带血的信封，楚清恒取过展开查看，不免勾起嘴角一笑，目光却是冷的，他将信封重新折好还给黑衣人，淡淡道：“拿回本部记录，今晚钟山那边盯着些，把范故带回来，嘛，活的就行。”

　　“是，先生。”

　　夜暮落下，从临近州城调派的兵力安静地入了城与李宁人马集合，悄无声息地朝着钟山出发，另一边白戈的人也安置妥当，而处于天地峡的那只大船内，派出去的四名暗探久久未归，让范故心中有了一丝不祥。他握着酒杯，面对仅剩的二十位手下，苦笑道：“那位的能力，果然非我能测，是我鲁莽了。若不犯下渝州一案，安静地带走南国四皇子…”

　　范故轻叹一声：“幸好买通了这钟山内盗贼。明日一早，我们便起程回国吧。”

　　“可是君主他……”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范故一口饮尽怀中酒，摇头道：“有那位护其左右，我们已无任何机会，若是上面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

　　“那关在船仓的萧盟主？”

　　范故面无表情地又倒了一杯酒，轻描淡写地：“杀了吧，江湖盟虽与朝廷不合，但素来是南国一大战力，杀了他，他那个没用处的弟弟撑不起此等重任。没了中心骨，内部激起矛盾，江湖盟必会元气大伤。”

　　本以为尘埃落定，但响彻夜色的撕打声却突地打落了这一盘布好的棋，范故猛然起身，快步走到船板上，映入眼中景象让他脸色惨白，远处钟山之上，淹末在火海之中，刀剑相撞之声、盗贼们的惨叫，乘着风飘到众人耳中，这一切来的突然，就算是在战场上撕杀拼搏多年的范故也呆愣船板之上，瞳孔颤动。

　　“怎么会如此……”

　　一支火箭破风而来，瞬间点燃一块船板，紧接着，无数火箭紧接其后，范故退后两步迅速清神，吼道：“快！收拾重要文件！弃船！所有人分散逃离，哪怕只有一人能活下来，也要把情报带回去！”此时已经不可能开船离开，范故沉下脸，带着两人先赶往船尾关押萧长午的货仓。

　　此人，必须解决掉！

　　昏暗地船仓中，能听到时有时无的哼唱，随着范故等人手持火把靠近，橙黄地火光瞬间照亮了船仓，其内高八尺有余的男子双手双脚皆被两条手臂粗的铁链锁着。此人正背对着他们，听到有人靠近便不再哼唱，缓缓转过头来，眼神阴冷地，缓缓咧出一抹令人寒颤的笑容。

　　他站起身，铁链被扯的哗哗作响，而火光之中，他映射在墙面的影子如同猛虎一般让人畏惧，纵然破烂的衣物内露出无数血痕，却依旧让范故身后两人不由退后，紧张地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范故皱着眉头，长吸一口气道：“萧盟主，范某在江湖盟三年之久，心中一直是敬佩你的，但为了我国大计，今夜，你必须死！”

　　萧长午俯视着范故，额头、脖颈上的青筋无声暴起，他“哈哈”大笑几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眯眼道：“我好怕啊，范大人，快点来杀我。”他迈步一下凑近到铁门前，手掌握在铁柱上，竟只靠蛮力就将铁柱捏的变形，语气也更加阴森：“如果，你真有那个本事的话。”

　　范故自他逼到面前，虽隔着一层铁门，又有数条铁链限制着对方，却还是惊出一身冷汗，他拔出长剑，比起威胁更像是在安抚自己：“你中了毒，现在不过空有蛮力罢了！”

　　萧长午“嘿嘿”一笑，眼里透出不屑和藐视：“真好意思提下毒这事，要不是你下毒埋伏我，你这些人还不够我一刀砍的。”他摆摆手，一屁股坐下来，接着说：“要杀赶紧的，废话真多。”

　　范故的眼神也冷冽起来，打开仓门朝着萧长午的头就一剑劈去，萧长午连躲都不躲，只是戏谑地冲他笑，在一片溅起的血光中，范故握剑的那一条手臂没有预兆地与他身体分离，摔落在地上。

　　“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船仓，范故的脸因强烈地疼痛而扭曲，他捂着手臂的断口不断退后，直到被门槛绊倒、后背衣物一点点浸入湿意，才僵硬地转过头，先前还在他身后的两名手下，不知何时，已经首身分离。

　　“啊啊啊！！！”

　　范故惊恐地连伤势都顾不上，手脚并用的爬开，诺大的船仓只有他和萧长午，可是萧长午还被铁链束缚着，是谁…是谁？！范故疯魔一般来回扫视周围，却没见到任何人影，船仓之上越来越清晰地惨叫，血甚至从木板缝隙中渗出，一滴滴砸在他脸上，此等地狱之景让他瞬间崩溃，在地上扭动着想要站起逃离。

　　“行了，给他真吓疯了，你家先生怎么问话。”耳边传来萧长午淡漠地声音，紧接着范故便眼前一黑。

　　铁链尽数解开，萧长午伸了下腰活动着四肢，余了眼正在给范故处理伤口，以免失血过多的黑衣人，不由“啧”了声说道：“阿清既然要留他一命问话，你们何必搞这出，看给他吓的，都尿裤子了。”

　　一向不搭理人的影卫破天荒的回了他一句：“惹先生生气，四肢全砍了都是便宜他。”

　　萧长午愣了愣，倒是没反对，拿起影卫给他送来的刀道：“这姓范的也算有本事，我可好久没见过阿清生气，嘿嘿，你先把人带走吧，我还得去救那个老秃驴呢。”

　　这次，影卫没有再回应。

　　一念大师被关押在另一头，生活条件可比萧长午好多了，范故对他很敬重，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还能念念经写写字，还说一抓到四殿下就放一念大师离去，就眼下来看，这事已经轮不到范故来操心了。

　　“大哥！”

　　刚上船板，白戈便一头扑进萧长午怀里几乎要哭了出来：“大哥，你可想死我了！你没事吧？”

　　萧长午先是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回了句“没事”随后见一念大师已经被救出，松了口气望向钟山那头的火海，拧紧眉地揪着白戈的衣领将他拽起来道：“行了，别整这娘唧唧没出息的样，赶紧让大家撤退，一会那边打完就要过来，别给阿清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