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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石三鸟 先生果然好 ...

  •   钟山这一场打的激烈,盗贼十几年来刀口舔血,干的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勾当,纵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与全副武装的官兵动起手来,一个个疯魔了似得不要命,血染了半座山,李宁和何承才完全掌控局势。

      天边亮起一抹橘光,李宁狼狈地带着人去往天地峡,可去了一看,范故的船被烧得只剩一堆残骸,船板、河水、草地全是尸体,明显是有人捷足先登!李宁呆站在原地,表情冷地吓人,没过多久就拧眉,整个人轻颤着,把剑狠狠丢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该死的!楚清恒你王八犊子!”

      回想起那人在大堂里坐着冲他一颦一笑好不无辜的模样,李宁气得要吐出口血,他扭头对何承说:“回城!”

      渝州分部。

      萧长午和白戈带着手下摸着夜色归来,白戈一进府就嚷嚷要去报平安,萧长午拎衣领把人拽回来训斥:“别去扰他。”他早知道自己这弟弟对楚清恒怀了什么心思,可对方十有八九是看不上的,别说他江湖盟独掌之人,就算太子殿下又能讨得几分好?

      “大哥…”白戈苦下脸,望了望后院厢房的位置,老老实实地坐下来说道:“怕今夜一事一结束,他便会回去了。”

      萧长午脱了上身衣物让医师给伤口洒药包扎,听见白戈的话,“哼哼”两声说道:“他这次出来可是抗了旨,你还指望他会多留两日?就算会,也是留下来处理要事。”

      “现下你已经回来,他能有什么要事?”白戈皱了皱鼻子,一副不信的模样。

      萧长午余他一眼,心里不禁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鬼迷了心窍才会收这么一个蠢人为义弟。在没遇到楚清恒之前,白戈一向是聪慧机灵的,加上骨骼惊奇又有良师,十六岁就凭一手剑法少有对手,可惜一朝遇美人,心性败全无。

      “我就不该带你去青楼…”他这话声音压得极低,没让白戈听清,见对方疑惑地看来,眉峰一挑道:“总之你不要再自取其辱,若有日真惹得他心生烦躁,他家里那位怕是要废你半条命。”

      白戈面色一凝,低头不再言语。

      见过墨公子的人屈指可数,只有楚清恒亲近之人能一睹真容,但萧长午不同,他当年能接手江湖盟正是有影楼在背后推波助澜,与墨公子见过几面却交情不深,他所能知道的,便是墨公子做的一切,都是在给楚清恒铺路。

      至于铺的什么路,他不清楚,原先以为是要助楚清恒做朝中重臣掌一朝命脉,可两三年下来,反倒是随波逐流,如今被贬落得一介草民,墨公子也没有生气责怪,实在让人看不清。

      清了山匪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李宁一路沉默,那压着怒气而眉头紧锁的模样叫何承吓得也不敢多言,就这么一路回到渝州城内;一入城,李宁直冲着分部府去,铁了心要楚清恒给他说法,可隔着一条街见府门外比之前多了两倍的人手看管,思索片刻,“哼”地一声道:“回吧。”

      他来势汹汹却临近调头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楚清恒耳里,这会他正和一念大师在小亭喝茶下棋,听下人说完,嗤笑一声,摇了摇扇子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

      一念大师见他笑得开心,落下一子黑棋问道:“楚先生因何而乐?”

      楚清恒冲他眨了下眼:“自然因有趣事,不过大师不会懂了。”言下之意,是说好好下棋,别问那么多。

      两个人下了没一会,白棋便渐成包围之势扑来,大师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双指间的黑棋终究没落下来,他安然地喝了口茶,也没藏掖,问道:“楚先生是恼贫僧让允安前往京都求助一事吗?”

      楚清恒抬头余他一眼,目光飘乎地落在亭外那花坛中,慢悠悠地说着:“我有什么恼的,四殿下除了求我还能求谁?不过大师也知道,那孩子心性单纯,对宫中了解甚少,入了局便死路一条。”

      一念大师先是笑了笑,随后感慨一叹很是不舍:“可,贫僧也护不了他一辈子,宫中已来找过多次,他终究是要回家的。”大师看着楚清恒,犹豫几番,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放置在桌,缓缓推向对方,“只能仰仗太师一力,平安渡生。”

      楚清恒却看都没看那令牌一眼,拈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语气冷地像是冰窑里吹出的寒风:“仰仗太师一力?大师说的轻巧,我若在朝中护他,虽非站位,但在有心人眼里,与争太子一位有何区别?”他的目光落回一念身上,眯着眸子有些轻蔑地笑着:“要知道,圣上允太子与我相近,也是看在他是我学生的份上。”

      他的身份太过敏感,若只是太师,自然不必太拘谨,但他身上还挂着虎营将军一职,又曾半月之间连续攻破庆国三城,手握十万大军虎符。被贬后,虽全数交还给圣上,可一旦复职,虎符归还…到那时,任何人敢巴结讨好又或是皇子亲近,都会在百官口中落个意图谋逆之罪。

      圣上是多精的一人啊?坐在那万人所求之位,纵然是亲儿子也要层层堤防。

      一念沉思片刻,问道:“既然如此,先生为何要应下此事呢?还是亲自前来,官家那边定会瞒不住。”

      楚清恒淡淡道:“当然,是故意的,救了好友,在江湖盟里做份人情,替渝州百姓解决了一桩麻烦,又能暗示皇上,我有心回朝,岂不是一石三鸟?”

      “这…贫僧倒是没想到,先生果然好计算,不愧是太师。”

      楚清恒冲他一笑,垂眸看了眼那桌上的令牌,冷声道:“你以为拿个慈溪寺的令牌就有用?慈溪寺是我南朝国重地,每年异国使臣来往都由你们接待,谈的又是些圣上才能左右的事,最忌讳与朝中重臣来往,你此举,无疑是自寻死路。”

      一念大师执着道:“可楚先生不已经答应收允安那孩子做学生了?”

      楚清恒把手中的糕点扔回盘子,拍了拍手上的糕屑,轻摇着纸扇,竟然将那令牌收到怀中,他敛去戾气,说道:“当然不能摆到台面上承认。一念大师,今日你我在此一谈,瞒不了圣上,日后回到慈溪寺,自会有人前来试探,因此你要记住,我们之间并无约定,只是下了一盘棋。”

      “只是下了一盘棋……”一念大师低声喃喃着,见楚清恒那如羊脂玉一般的纤细地手指拈着白子又缓缓落一棋,整个人释怀一笑,起身朝他弯腰一拜道:“楚先生所意贫僧已然明白,今日便只是下棋罢了。”

      楚清恒笑了笑,不再接话。

      距离赵幸辞正式回宫还有些时日,一念大师有事与他交待,便先带着赵幸辞前往金陵游历,这可是师徒二人最后一旅,楚清恒派了影卫暗中跟随,以防有人打扰,事情做到这,也该起程回京了。

      直至晚饭,萧长午才见着楚清恒,他与对方已有半年未见,那一身青衫从远处慢悠悠地晃来,身影清瘦地像根竹竿,对方双手拢缩在宽大的袖袍里,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一步子迈进大门没说一句话,萧长午摆手遣散下人,开了一坛酒给楚清恒倒上:“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这么快?”萧长午说着却不惊讶,预料到了似得微微一叹道:“倒是怀念你做官的日子,自你做起茶馆生意后,你我间隙不少,半年没见,竟连一句想也没有。”

      楚清恒先是一愣,很快嗤笑着饮了口酒,他抬眼打量,见萧长午上半身缠着层层纱布,只披了一件外衣,看来没少吃苦头,便忍不住嘲笑他:“还说呢,好歹是盟主,竟叫一个下三滥捉了去。”

      萧长午闷哼一声,很不开心:“那个龟孙子给我下毒!不然就凭他?哼,老子这一拳下去能给他打尿来。”说罢还举起手臂挥舞着,他虽是中原人,可身形却比寻常练武之人更壮硕,举手投足间凶气十足,倒是可惜了他这张英俊的脸。

      楚清恒有些嫌弃道:“粗鄙。”

      “我哪里粗鄙?”萧长午瞪起眼来,抓起盘子里的鸡腿,边咬边说:“我们江湖人都这样,哪像你,装的风度翩翩,实际杀人不眨眼。那范故落到你手上,呵呵,这辈子怕是废了。”

      外头传来一阵阵蟋蟀的鸣叫,偶尔吹来的凉风让人神清气爽,一桌菜两坛酒下肚,萧长午摸着肚皮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余眼见楚清恒没动什么筷子,眼底露出一丝无奈,站起身没有预兆地突然走到楚清恒旁边伸手抓着他的腰将人给举了起来。

      纵然是楚清恒一向淡定的性子,也经不住惊呼一声,对方八尺有余的个头这一举差点让他撞到柱梁下挂着的灯笼,楚清恒抓着萧长午的手臂,捶了下他的肩,说道:“你…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萧长午“噢”了一声把他放下,摩挲着手掌说道:“你是不是太瘦了?摸不着一点肉,这样下去可怎么行?”他见楚清恒拧着眉在整理衣摆,一脸不悦,可耳垂还染着淡淡地红晕,不禁得意起来像是第一次抓到了对方丢人的软肋,大笑道:“看你在青楼里和花魁谈笑风生的,竟然这么容易害羞?”

      楚清恒甩了下衣袖,眼神发冷,萧长午见状急忙敛笑,主动赔罪道:“我是看你吃的少,心里担心才做出此举。”

      “你那饿死鬼的架势,谁能和你同桌吃饭占得上风?”

      “我这不是被范故那个兔崽子抓去,没吃上几顿饱饭嘛,阿清,你就别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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