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清秋万衷楚》沈冬

6、杀手 江湖盟的人

　　街道上很安静，只剩下几个还没灭的灯笼和月光为他们照明前行，赵幸辞第一次喝酒，兴是酒意上来，步子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虚，他拽住楚清恒的衣摆，红润的脸蛋凑过去，声音软绵绵地：“苏合，走慢一点。”

　　楚清恒余了他，妥协地放慢步伐并伸手握住他的手道：“渝州的治安不是很好，不能乱择旅馆居住，你牵着我，趁着现在天刚黑下，咱们要尽快赶往江湖盟的分部，再晚一些怕是会惹上麻烦。”话言未落，一道寒光朝赵幸辞背后偷袭而来！

　　楚清恒反应极快，将赵幸辞迅速拽进怀里，一扇子把刀尖挑开，转身就将赵幸辞替换到身后护住。

　　来者一身黑衣蒙面，长刀直指二人，没有多余的废话，见偷袭不成，便改为正面攻击，刀与扇的碰撞，响彻寂静的街道，楚清恒反手将赵幸辞扛在肩上，脚步轻快地视重量于无物，每一次格挡几乎是擦着刀锋躲，趁着黑衣人招式的空隙，他一脚踹在对方小腹上，往后疾退，一个纵身跳上房檐向远处急速脱离，赵泽辞在他肩上被颠簸地胃里翻江倒海，双手紧抓着楚清恒后背的衣物。

　　跑了许久也没见楚清恒停下，他忍着呕吐感道：“先生，那人…唔，还在追？”

　　楚清恒“啧”地一声，带着相当不痛快地暴躁：“是啊，看来不是普通的杀手，总之不能与他多加纠缠，抓紧！”

　　就在他纵身快越上高楼时，四处冒出了七八位相同的黑衣人，一下子将二人团团包围住，楚清恒冷笑间也没客气，半空转身，快落地时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头颅，借力落入了附近一条幽暗地小巷，踩到地面的瞬间，他迅速将赵幸辞塞进了一堆杂草中，捡起根棍子，重新纵上屋檐，速度之快使得这些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次领头的人愿意说话了，他道 “这位先生，只要你将四皇子交出，我就…”

　　皎洁的月光中有一道血飞溅而出，打断了此人的话语，他曈孔一阵紧缩，不禁退后两步，而楚清恒咧嘴露出礼貌又温和的笑：“你刚刚说什么？”

　　他左手所执的木棍正准确无误地插在一黑衣人心口上，鲜血浓稠地从伤口涌出，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退后，被捅的黑衣人刚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楚清恒便将木棍往里又捅了半分，他收敛笑意，不耐烦道：“别吵！”

　　此人抽搐一下，彻底断了气。

　　楚清恒甩手将木棍抽出，一身青衫染成了妖异的血衣，他撕下脸上的面皮，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来：“你要是不这么穷追不舍，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发生过，毕竟四殿下还是孩子，而且我身子骨都养懒散了，不是很想打架。”他无奈地耸耸肩“可惜，你偏偏要找死！”

　　月光之下，屋檐之上，视线有碍，谁也没能看清他的动作。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不断溅到空中的一道道鲜血，每一个都是一招致命，他手上的木棍如同神兵利器，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毫无阻碍的洞穿任何东西。只有最先偷袭赵幸辞的黑衣人，成功挡住了楚清恒，木棍终究是木棍，刀削去一半，只剩下了很短的一部分。

　　楚清恒停手，将木棍扔在脚边。

　　屋顶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四五具尸体，他没有丝毫怜悯之心，故意踩着一个人，挑衅地看着对方道：“陆先生，你以一已之力抹灭整个渝州分部，又在萧长午眼皮底下杀人，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说实话，楚某对你很是佩服，不过呢…”

　　他眯眼笑了笑：“江湖盟的人啊，很多都是垃圾呢，你该不会以为杀了几个垃圾，就能和楚某一较高下吧？说起来，这些人也是很可怜呢。”楚清恒弯腰一把扯下脚下人的蒙面布，瞪大的双眼残留着恐惧，粗犷的五官能看出此人常被风沙磨砺。

　　那人注视着楚清恒的动作，握着刀柄的手因为力道而关节泛白，他心里开始强烈不安起来，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他们跟着你远赴南朝国，三年来在这异国忠心耿耿地潜伏着，却因你今晚的鲁莽而失去性命，不是很可怜吗？”

　　“你说是不是啊，范副将？”

　　范故是个弃婴，被管家收养，从小就在晓家生活，自懂事起就一直跟着宣辰，无论读书写字还是练功，寸步不离，所以成年后也理所当然地跟着宣辰进了军营。两个人自幼相识，默契十足，加上宣家世代都是武官，很快就名利双收入朝当了官。

　　直到三年前，国君下达密旨，希望宣辰能物色一个人选去南朝国内替瑶国收集情报，宣辰能信任之人不过两三，任务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范故头上，他起初很是不情愿，无奈军令如山，千万个不愿，也只能忍着气来了南朝。

　　可来了之后才发现，楚清恒将整个朝廷压制地服服帖帖，范故费劲钱财都撬不动一个官僚愿意让他潜入皇宫做事，无奈之下才选择进入江湖盟，正巧秋先生管理的正是情报一项，也不算他白费心思。可江湖盟毕竟主要管辖江湖事，对有楚清恒所在的朝廷避讳地很，所以很长时间，他能做的都是陪着秋先生到处游走，处理一些繁琐事。

　　直到某日，宫里突然传出消息，说楚清恒被贬为了平民，官僚们被压抑许久的恶胆这才骚动，范故也终于能顺利收集情报。

　　一晃三年，他在江湖盟内渐渐有了一些人脉，也将南朝国的情报收集齐全，本该悄无声息地离开，可他进江湖盟这么久以来，也并非事事顺心如事，明面暗里受了不少憋屈，就着心里一直以来的怨气，便痛下杀手直接清理了分部。

　　但离开前，他又收到了瑶国的书信，上面指名道姓地要他绑南朝国的四皇子回去当筹码，范故离开瑶国太久，一时间也想不通国君的打算，刚好赵幸辞随师父来到渝州游历，他只好硬着头皮抓人，没想到那个和尚倒是聪明，直接躲到萧长午身边，他屡次失手，便想调虎离山，没想到老虎离了山，只抓回个和尚。

　　至今想起来都十分气人！

　　范故心性执拗，寻了许久未果，手下又突然在渝州城内瞧见赵幸辞，便过来想一探究竟，他见楚清恒只是一介商人，气质间又比较文弱，加上身旁无刀剑，不肯打斗只顾带着赵幸辞逃跑，便彻底放了心。可此刻见楚清恒干脆利落地杀人手法，后撕下面皮，自称楚某的那一刻起，范故彻底慌了。

　　更别提楚清恒道出他真名时，他心里有多复杂。

　　夜风阵阵，双方僵持，范故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地，言语间说不出的镇定自若：“看来楚太师虽然归隐许久，消息却很灵通，连我是谁，都一清二楚！”

　　见楚清恒挑着眉不回话，范故便赶紧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洒脱道：“今夜是范某唐突，改日，一定再做招待！”他转身，脚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飞快消失在夜幕中，剩下几位黑衣人也迅速撤离。

　　楚清恒抹去脸上的血渍，忍不住冷笑一声：“跑的倒是快。”对方不恋战，他自然也不会去追。

　　他转身落回小巷，赵幸辞整个人还缩在杂草堆中，一脸呆滞像被吓坏了，他见到楚清恒，不自然地抖了一下，似乎在抗拒，这小巷离打斗处很近，楚清恒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必然能听个一清二楚。

　　楚清恒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打消了拉他出来的念头，冷道：“走吧。”

　　赵幸辞见他走的干脆利落，急忙站起来追上去，两人一路无言。

　　而此时的江湖盟分部正被数十官兵围堵着大门，火把密集，将这一块区域照成了白日，诺大的府邸紧闭着门，两边围墙却隐藏着十几位弓箭手，尖锐的箭头正对着墙外的官兵，皆是气势汹汹。

　　突地，大门 “吱呀”一声打开来。

　　白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慢悠悠地走出来，嘴里还哼着调，见到为首之人，嘿嘿一笑道：“哟，李大人！”他手执长剑，一脸无辜之色让人丝毫起不了忌惮，官兵们相互看了一眼，心生疑惑，怎么出来个俊俏的郎郎少年？

　　李宁听他声音耳熟，但容貌陌生，好脾气地问：“你认识我？”

　　白戈道：“那当然啊，在下白戈。”

　　“哦？原来是萧盟主的幼弟，失礼了。”

　　两个人相互客气，看起来很和谐，可白戈往前踏半步，官兵们顿时“唰”地拔刀相对，屋檐上一群弓箭手也绷紧了弦，李宁抬手按了按，示意无妨，正色道：“江湖盟一直阻挠官府查案，惹得刺史大人十分不满，李某今夜是特地来调和的，并非是要找你们麻烦，还请白少侠进去转告一声，让萧盟主赏脸出来谈一谈。”

　　白戈一愣，脸色古怪道：“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大哥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