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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难伺候 搞得我像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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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色下,厢房里一盏油灯只能将棋盘照清明,楚清恒的脸隐在昏暗中,让人瞧不出情绪,李宁本来还防着他又说些有的没的,可对方一开始落子就跟吃了哑巴药一样一言不发,反倒让他心里发慌起来。
两个人沉默地下着棋,李宁心绪不宁地,很快就输了,本来在这南朝国内,能在棋盘上赢过楚清恒的就是少数,输了算不得什么,听说太子殿下的棋艺也是他教的,如今在皇宫里,也没几人能胜过太子殿下了。
李宁一边收棋子一边想找话题开口,他想了半天,这才憋出一句:“听圣上说,先生同意去北齐了?”
楚清恒轻“嗯”了一声道:“这事还真备受关注,我一天都快被问八百回了。”他调侃间,抬眼见李宁正一脸不自在地拧着眉,拾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突然想起在茶馆初见,李宁正气凛然同他要人的场景。
原想着,这是个不知死活的,可背地里还藏着左督御史的官职,能在督察院混到这地位,怎么说也是个狠角色,不曾想,这人居然眼窝浅的很,刚刚不过逗了两句就气凶凶地要哭。
他笑道:“话说多了你烦,不说,你又难受,李大人好生难伺候啊。”
李宁撇嘴,不服气道:“明明是先生不说正经话,总爱调戏下官。”
楚清恒不由嗤笑一声道:“你也知道我是嘴上调戏啊?怎么刚刚还能气哭呢?”
李宁置气一般把棋子摔在棋盒里,知道刚才有些丢人,拢着手,闷闷不乐道:“先生说什么不好,偏偏拿我仰慕一事作乐,我仰慕的是先生的才华,你却扯到那档事上,如何不气?”
“不是跟你道歉了吗?”楚清恒无奈道:“以后决不再提,行吧?”
“先生可要说话算数。”
“嗯。”
这一盘棋看似没下多久,可也下了快半个时辰,那一盏油灯也要燃尽了,楚清恒把棋盘收回柜子后,便履行诺言带着李宁去见范故。
说起来,这人被抓来就一直关在太师府地牢里,楚清恒也没心思过问,不给李宁的理由跟他说给圣上的一样,怕他管不了还引火烧身,不过既然是督察院的御史大人,那这烫手山芋自然不用再留在手里。
地牢的出入口在一处假山内,两人走下一长段石梯便能看见被火把红光照亮的一间间由精铁而制的牢房,楚清恒向来没有囚禁别人的习惯,或者说,他不爱留活口,所以这地牢自建造以来,很少使用,眼下空落落地全是蛛网灰尘。
他们一路走到牢房最深处,李宁才看见一处角落里一牢房内蜷缩着一个人影,再靠近些,刺鼻的臭味迎面扑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
李宁抬手用袖子捂着口鼻道:“这是范故?他怎么成了这副鬼样?”
那人蓬头垢面地坐在墙角,中了邪似得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左臂也被斩去,那被切去一半的左衣袖,似乎能看到苍蝇在叮咬,这落魄地连街上的叫花子都不如,哪里还像什么沙场中人?
李宁不由扭头看向楚清恒,火光下,楚清恒那张美人脸,面无表情地生出了几分残酷的意味。
察觉到李宁的视线,楚清恒也转过脸来看着他,见李宁目光中有着一丝不安,无声一笑,很是无辜道:“李大人啊,你这样害怕地看着我,搞得我像杀人魔一样,难不成,你以为他成这样是我做的?”
李宁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问道:“不是你?”
楚清恒直翻白眼,语气十分不屑:“他自己找死想除掉那江湖盟之主,结果反被砍下手臂,他自作孽,怎要怪我头上?”
李宁见他神态不像做假,沉默片刻,眼睛移回牢房之中,正色道:“他这样神神叨叨地,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出东西。”
楚清恒不接话,默默打量牢中人,范故背对着他们,正在“面壁思过”那怪异到像念紧箍咒一样的喃喃让人心烦,楚清恒抬腿便是一脚踹在牢房上,“轰”一声铁笼四震,没吓到范故,反是把李宁吓得身躯一抖,他刚要冲人骂娘,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句:“范副将,醒醒,天亮了。”
李宁已经不能用无语来形容楚清恒这个人,真是个又缺德又没人性的,范故都疯成这样了,天亮没亮,该不该醒他还在乎吗?这一脚下去,人家根本没半点反应。
楚清恒没看出异常,不由“啧”得一声,耸肩道:“李大人,反正人我是给你了,后面能不能问出有用的信息,我可不管啊。”
李宁一看他要撂挑子,便问道:“你关了他这么久,一次都没审问过?”
楚清恒眉头轻挑,一下凑近李宁,低笑道:“不曾,李大人很想知道他身上的秘密吗?”
瞧他不正经又要撩拨人的模样,李宁瞬间退开两步拉开距离,没好气道:“先生想说便说,不想说,我拿先生也没办法。”
“李大人何出此言?你若真想知道,先生我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楚清恒停顿间把目光移回牢中,那双被睫毛掩着的墨眸,盯着牢内人浮出了一丝冷光,这范故自从被影卫带回来,就一直疯疯癫癫的,要真那么容易被吓失心智,可不符合他能藏匿在南朝忍辱负重三年的行事做风,也不知道,他想这样装疯卖傻多久。
李宁见他话没说完,又死盯牢内,疑惑道:“怎么了?”
楚清笑了笑,说:“无事,人,你带走吧,至于你想知道的事嘛,日后再议。”他心想,虽然把人这么交出去略有不妥,但李宁也不是毫无城府之人,范故眼下藏着的那件事,李宁若真查不出,他再雪中送炭也不迟。
李宁习惯了他这般喜怒无常,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同他恼气。
楚清恒叫来两个侍卫帮忙把范故架上督察院的马车,趁李宁没注意,他掀开车帘一角,冲里头人笑了笑,一脸认真地说着:“督察院里刑具多,可不比太师府惬意,范将军,你想装疯也得看熬不熬得动,所以鄙人劝你识相一点,兴许啊,还有归乡之日。”
范故身形一僵,藏在蓬头垢面后的一双眼突地明亮,其中隐隐生出了恨意,楚清恒知道他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大动干戈地扑上来,冷笑间直接把车帘盖上。
他立在府门前,对李宁说道:“李大人,路上注意安全啊。”
李宁横他一眼道:“先生放心,三更半夜不会有人来劫马车。”
“那可说不准。”
楚清恒冲他眨眨眼,笑了笑就转身要回府里,李宁上前拉住他,两人对视许久,没等楚清恒张嘴,李宁就松开手,略带严肃地询问着:“先生去北齐,当真不要督察院施援?”
楚清恒迟疑了下,本想问句你想如何施援,可考虑到已经要带萧长午一同,左右出不了岔子,加上督察院这层敏感的关系,摇头间,苦口婆心道:“你身为左督御史,应该明白这其中深浅,不用想着帮我。”
“可北齐与我国相隔甚远,万一出了事,先生孤立无援,我…”
“李宁。”楚清恒声音极轻地唤了一句,打断了李宁的急切,这是他第一次叫他全名,落入耳中有股说不出的温柔细腻。
李宁愣了一小会,随后抿紧嘴低下头去,闷闷不乐道:“是下官冒昧了。”
督察院自创立起就定下过规矩,不得与朝中官来往密切,不得插手百官明争暗斗的事端,一切听从圣上,正因铁面无私,独立于法度之外,不沾染这朝堂内一滴污水,他才会选择去督察院做官,可如今…李宁微微抬头,盯着眼前一脸笑意的男人,心想,若自己没进入督察院,此刻便不会眼睁睁看着楚清恒迈进险局而无能为力吧?
“李大人啊。”楚清恒抬手在李宁额头轻轻一弹,笑道:“不必忧心,先生我,自有妙招,时辰已晚,回去吧。”
想那么多也是无用,李宁抬手一鞠道:“下官告退。”说罢就乘上马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