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清秋万衷楚》沈冬

17、下套了 好没意思的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沉稳，样貌俊逸，眉眼间透出股坚毅，他朝赵崞微微弯腰一作揖，说道：“楚太师的武功天下无双，微臣早有听闻，又教出虎豹营这般数百名能以一敌百的战士，臣相信楚太师的能力，若真能营救大皇子殿下回国，那从此，北齐战/神的名号，不堪一击。”

　　赵崞沉思着，并没有开口把这件事情板上钉钉，他看向楚清恒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楚清恒见这把无形的刀刃已经捅到面前，眼皮轻抬懒懒地瞥了眼那人，浓墨一般深邃地瞳孔并未有情绪，他眉头轻挑，笑道：“好没意思的话，我什么时候就武功天下无双了？我一个太子太师，比不上左相的行政之职、比不了督察院统筹军机，更不能与右相相提并论。俗话说双拳难抵四脚，让我去？你怎么不去？”

　　司峰立偷偷拽了下他的衣袖，提醒道：“那个就是如今的右相，陶冬逸。”

　　楚清恒哪里猜不到这人的身份，可还是故作诧异地一脸惊奇道：“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话他没压多少声音，耳朵不聋的都能听清楚。

　　那陶冬逸闻言一愣，并不气恼，倒是礼部尚书一下子就跳出来冲楚清恒怒骂着：“楚太师，你未必太不得体！同为一朝官员，何苦这般言论诋毁同僚！”

　　楚清恒耸耸肩，语气更加无辜：“何来诋毁一说？这年头说实话也有错？”

　　“你！你简直是……”

　　“都住嘴！朝堂争执成何体统！”赵崞拍着桌子把礼部尚书的话堵死了，他拧着眉喝了口茶顺气，看向楚清恒道：“刚复职就在这里掀瓦拆房，你好大的威风！”

　　楚清恒一点也不犹豫，膝盖一弯“咚”地一声跪了下来，把赵崞惊地直接愣住，楚清恒瞬间就是一副眉眼哀愁，好不委屈的模样说道：“圣上恕罪，可微臣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脆弱，哪里禁得住折腾。”

　　司峰立在后面看得人都傻了，一双眼都快要瞪出眼眶，楚清恒今天搞什么名堂？怎么一改以前的嚣张跋扈？刚刚那么一嘴得罪下去，他本来都做好及时拉住楚清恒，不让他冲过去把人揍地上的准备。

　　殿内又一次死寂，赵崞捂着额头，拿他没有一点办法，起身说道：“朕乏了，今天就到这，剩下的明日再议，都退下。”

　　“是。”

　　赵崞一走，楚清恒立马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勾着司峰立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怎么样？这招厉害吧？”

　　司峰立活到这岁数还没这么无语过，冲楚清恒翻了下白眼道：“你年纪大？你身子骨脆弱？整个朝堂就数你年纪最小、官最大，你还真敢说！”

　　楚清恒笑道：“脸皮厚，没办法。”

　　司峰立看右相一脉的人已经离开，说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陶冬逸不会放弃送你去北齐的。”

　　楚清恒瞒不在乎地回道：“那就去呗，他都那么夸我了，今天来也就是看看这人长什么样，好在相貌上不歪瓜裂枣，不然我可没心思跟他周旋。”

　　“你就得瑟吧，到时候一去北齐，人家就直接和端木宏里应外合，把你困死在皇宫里！”司峰立说着，突然使坏地冲他挤眉弄眼地：“你要不先立个遗嘱？就写，你死后自愿把太师府那些宝物赠予好友左相，免得…哎！”

　　楚清恒一把揪着他的胡子，好笑道：“去你的，你这乌鸦嘴，少说咒我的话！”

　　“哎哎哎…！松手松手，老夫的胡子！”

　　两人正要掐架，卫岁踩着小步走来，说道：“太师，圣上让您先留下来，一会到汐花池那用午膳。”

　　楚清恒松手，行为一下规矩起来，他点头道：“好，幸苦卫公公了。”卫岁只是来传话，没多说什么，司峰立不用细想也知道圣上这是要私下里问意见，便跟楚清恒简单聊了两句后也走了。

　　距离午膳还有些时辰，他可不会现在就去汐花池那坐等无妄之灾掉头上，想想也有段时间没见太子，便直径往东宫去，不过没等走到那，倒是在附近一处亭子里看见太子和四殿下站在一块聊天。

　　楚清恒心道，见了鬼了，这两人八百年前就“关系破裂”怎么还能站一块聊天？看赵幸辞的表情还挺开心的，虽然他早就交代过四殿下不要把认他当老师的事告诉给别人，但心里还是被这场景一惊，不免加快脚步靠近亭子。

　　守在亭外的护卫见有人风风火火地往这过来，正准备呵斥，一看是楚清恒，顿时脸色一凛，直接让开了道，说道：“见过太师大人。”

　　赵泽川听见声，回头一看，那叫一个喜出望外，打跑地过来拉住楚清恒道：“楚…呃，老师你今天上早朝啦？”

　　楚清恒的目光越过他，见赵幸辞眨着眼睛一副欲言又止，低头轻咳两声，抚开赵泽川的手，“刚复职当然得来。”他对赵幸辞抬手行了官礼道：“见过四殿下，下官冒昧打扰，还请恕罪。”

　　赵幸辞愣了愣，也回了一礼，叫了一声：“太师大人。”便道：“无妨，只是与二哥谈一谈宫中趣事，并不打扰，太师不必多礼。”

　　楚清恒心道，好家伙，这往日屁都放不出半个的四皇子进宫没多久竟然就能言善辩了？

　　赵泽川的目光在两人间扫视着，看出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目光隐晦地不悦起来，但表面还是带着笑意开口：“老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别人那么客气，难不成真修身养性了？”

　　楚清恒余他一眼，走到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少说胡话，圣上让我留在宫里同用午膳，我见时辰尚早，便过来看看你，没想到殿下在与四殿下叙旧。”

　　赵泽川笑道：“难得老师会惦念我，四弟多年在外，好不容易回京，我自然要一叙。”他看赵幸辞站在一边，主动拉他坐下，“四弟，你不必拘谨，太师虽威名在外，旁人畏其如虎，但性子和善，并有外人说的那么可怕。”

　　“和善？全南朝也就只有太子殿下你敢这么说我了。”楚清恒说着，突然想起大皇子一事，心道，这去北齐自己是逃不掉的，但圣上一直对这件事心中避讳，早年就命人烧了画像，从不谈过，但民间一向有传闻，这大皇子是圣上还任太子时，由现在的丽贵妃生下，从小就天赋异禀，读书、练功皆刻苦，年仅十六就立下无数战功，但与北齐一战中，战事吃紧，南朝粮草贫缺，供应不上，圣上一时激进不肯放弃，导致一夜间损兵数十万，大皇子也被生擒。

　　北齐元气大伤难已再战，便以大皇子为质子，签定两国不相犯的条约，圣上那时本已经拟好旨，打算立大皇子为太子，可惜战局失利，大皇子终身难以归国，这太子之名才在几年后给了并不出彩的二皇子赵泽川。

　　再之后，便是楚清恒入宫教书了。

　　一晃十余年过去，朝中知道大皇子的已无几人…楚清恒不由抬眼看向赵泽川，圣上对大皇子一向看重，若是救回来，也不知道那个老狐狸会不会改变心意。

　　“老师？”赵泽川看楚清恒眉头紧锁，不由担忧道：“为何突然愁眉不展？今日早朝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清恒眉头一展，敛起神色，笑道：“我有什么愁的，倒是他们要鸡犬不宁。”这件事情，赵泽川早晚要知道的，他垂下眼帘掩住双中的阴鸷，只有午膳时探一探圣上的心思，如果那只老狐狸真想换太子，那大皇子便留不得，或许，让他死在北齐也不错。

　　“行了，不同你多说，已经快到用午膳的时辰，太子先与四殿下叙旧吧。”楚清恒抓了把瓜子便直径离去，赵泽川并未出声挽留，只是盯着楚清恒的背影，神情严肃，他唤来贴身侍卫，低声吩咐道：“去查一查太师上早朝后发生了何事。”

　　“是。”

　　赵泽川转身看着赵幸辞，脸上再无在楚清恒面前的乖巧，反而是多了一丝城府极深的谋算，他淡淡道：“四弟，我知道你曾去茶馆找过老师，想来也是为了营救一念大师，以前我年幼不懂事，让你自小就在宫中受尽委屈，如今你回来承了这皇子身份，我定会护你周全，只是…”

　　赵泽川眼中露出了一抹冷意：“你只要不触我逆鳞。”

　　赵幸辞愣了下，正要解释，可耳边想起楚清恒的话来，“这宫里多的是豺狼虎豹，每个人说的每句话都暗藏谋局，你切不可再天真行事。”赵幸辞低头露出笑来，那笑十分真切，带着一丝傻气，他道：“皇兄说的是，四弟在外跟着师父云游惯了，所求的也不过是平安渡日。”

　　赵泽川盯着他，见他态度诚恳，并无其它深意，不由松了一口气，许是自己多心了，一个自小就离了宫的人哪里会有宫中人的那些筹谋算计？赵泽川拍了拍赵幸辞的肩，笑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还在磕着瓜子惬意地去往汐花池的楚清恒万万没料到，他的两个学生，已经开始了这第一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