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花木，向阳而生》山小河

7、第 7 章 浑水

　　顾炎生和阿木四目相对，这位顾先生本就眼神冷淡，让阿木不禁打了个寒颤。
　　“啪”还没等阿木反应过来，脸上已经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打了他一个踉跄，嘴角渗出血来。
　　苦力们自然是知道这位顾先生的脾气，算计着这小子是活不过今天了，只希望别在他们面前见了血就好。男人倒是想上前为阿木求情，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迈出了这一步，毕竟他也有家小，不能用自己的命去讲义气。
　　顾炎生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的人抓住阿木：“把他带走。”
　　还没等那两个穿西装的壮汉过来，阿木撒腿就跑，却被码头的苦力挡了道路。
　　“你若再跑的话。”顾炎生板着阿木的下巴让他好好看周围的这些人。“这些人一个一个，都得死。”
　　“求求你了，你和他走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不能死啊！”
　　“这本来就和我们没关系啊！”
　　阿木看着苦苦相求的苦力们犹豫了，他知道这一去定是有去无回。他答应了阿阳，要等他的，可码头上这些人也是无辜的。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咬了咬，转身对顾炎生说：“我和你走。”
　　随即两个壮汉按着阿木，连拖带拽把他扔到了车后座。他被两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的盯着顾炎生的后脑勺心中咒骂。顾炎生从后视镜看到了这小狼崽子忿忿的表情，只觉得更有趣了。
　　车开进了一个庭院，在一个三层洋楼前停了下来。“下车。”
　　“这是哪？”阿木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院子，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白色洋楼。
　　“小子，你以为撬了我们的货，还能善了？”右边的西服大汉猛地推了他一把，阿木差一点就给门框行了个大礼。
　　三人进了屋，阿木一眼就看到中厅的沙发上坐着个人正在看着一份报纸，顾炎生走近向那人鞠了个躬，轻声道：“贺先生，人带来了。”
　　那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那是阿木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贺先生，和他想像中的有点不一样。他身着一席青色丝绸长褂，在水晶灯光下流露着琉璃般的光彩。两腿交叠，修长的手十指相扣搭在膝上，下巴微微抬起，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可阿木觉得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睛漆黑不见底，如一潭深水直淹没的人无处喘息。
　　“听说你动了我的货？”这位贺先生说话语气很轻，就像货不是自己的，而是别人家的一样，可却有十足的气势和魅力。
　　“因，因为洋人想抢走。”阿木本想从容一些，偏偏被压得死死的。
　　“洋人抢的是我的货，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可是□□！洋人要那玩意肯定没安好心！”
　　“哦？你怎么发现是□□。”
　　“我看箱子标了字母BP，想着大概就是了，后来拆开发现果然就是！”
　　“你既然知道，你动了我的货不怕死吗。”
　　“我当然怕，可我想着贺老板您也是中国人，咱们中国人互相都好说，我认打认罚，就算要我死我也认了，可我就是不愿意白白便宜了洋鬼子。但我觉得像贺老板您这种大人物，总归是大人有大量的。再者说我也不是真的想动您的货，我就是想拖时间，等着您的人来。”好家伙，撬个箱子还让他讲出爱国情怀了。
　　贺先生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两个西装大汉抬了抬下巴，“你们俩个先带他出去，我有话单独和阿炎说。”
　　两人领命便抓着阿木的两边肩膀，给他拉到了门外。
　　“阿炎啊。”贺先生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顾炎生从兜里掏出火为他点上。“我一直很好奇能入你眼的是什么样的人，没想到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啊。”
　　顾炎生没有说话，贺先生吐了口烟继续道:“这要是换了旁人，你一早就解决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贺先生在桌子上的烟缸中按灭了烟，对顾炎生摆了摆手：“去吧。”

　　顾炎生走到车边，看到被按的死死的阿木轻笑一声，没有说话直接开门上了车，随即阿木也被两个壮汉按着再次上了车。
　　车子不知道要开去哪里，顾炎生没有说，阿木也没有问。一路上他都只是看着车窗外的景象，车水马龙的街道，对他来说是的确充满新奇的。只是这繁华与喧嚣与他也沾不上什么关系，毕竟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上海上生存下来，然后回北平。
　　“到了。”这次车停在了一栋公寓前，阿木再一次被两个西服大汉拽下车。
　　“交给我吧。”顾炎生拎着阿木的衣领子，一路拎上了楼。
　　公寓很大，里面的摆设虽然简单，但每样东西都看起来很贵的样子。阿木不用问也已经知道了，这是顾炎生的家。
　　他看着顾炎生开了灯，脱了外套，随后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小子，贺先生给你两条路，要么帮他做事，要么现在就死。”
　　“我都不干，我要回北平！”
　　“你没有第三种选择。”
　　“你们损失的货值多少钱，我赚钱赔你们！”
　　“哈哈哈。”顾炎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突然笑了起来：“别担心，□□只是掩饰。”
　　阿木一愣，他们真正的货不是□□？那又是什么？想必总归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他虽好奇，却也并不想要知道“总之我是要回北平的。”
　　“回张家吗？”顾炎生看着阿木一脸茫然的表情，不等他问什么便继续道：“你应该见识过我们的手段，所以我再问你一次，是留下来做事，还是死。”
　　若是自己不答应，恐怕问题会变成是自己死，还是张家陪自己一起死。虽说是他们把自己扔在这里，可是他在张家的日子也是的的确确受了人家的恩惠，再说他也不能让小少爷伤心难过。
　　阿木攥紧了拳头：“我会好好做事的。”
　　顾炎生笑了笑：“这样多好，你叫什么名字。”
　　“阿木。”
　　“你这个名字可不太行啊。”顾炎生点了第二支烟，沉默了一会：“从今天起，你就叫周子木。”
　　第二天一早起来，阿木便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抱臂靠在卧室门口盯着他，原本还昏昏沉沉的他立刻从头到脚都清醒了。
　　这西装男便是一年前在北平码头用枪杀了工头和那些劳工的那个人。即使已经过了一年多，那件事情依然是他的噩梦，没想到噩梦的主角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现实生活，阿木想起当时的惨状不禁握紧了拳。
　　西装男看着阿木动也不动，就在那直直的盯着自己有点不耐烦：“赶紧出来，炎哥在等你。”
　　结果还没等阿木回话，西装男直接拎气他的衣领子连拖带拽的给他拎了出来，阿木顿时觉得自己就像只待宰的小鸡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太冲动，不然就西装男这块头，杀死自己怕是比碾死只蚂蚁也难不倒哪里去。
　　“炎哥。”顾炎生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什么书，听到西装男的话放下了手里的书，转过头看着这两人。
　　“坐。”顾炎生拍了拍沙发，示意让阿木过去，阿木犹豫了一会，看看顾炎生，又看了看西装男，选择了坐在比较远的一个沙发上。
　　“昨天睡得还习惯吗？”顾炎生笑吟吟的看着阿木，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阿木没有地方住，顾炎生便让他住在了自己家里，他也没推脱，毕竟自己确实没地方住。
　　阿木吞了下口水，努力抑制住颤抖的声音“挺好的。”
　　“那就好，这个是阿龙，之后他会带你了解咱们盘口的生意。”顾炎生指了指黑西服“既然答应了做事，就好好学，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我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
　　顾炎生一笑“你好好做事，会让你回北平的，你要回去，总归也得有钱吧。”
　　阿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去吧。”顾炎生抬了抬手，示意阿木可以出去了，这次他没等黑西服动手，自己非常利落的换了衣服出了门。
　　车就停在楼下，司机还是昨天那个，两人同他打了招呼便上了车，“炎哥让我安排你就先去仙乐都，我可提醒你，那里出入的可都是达官贵人，社会名流，你说话做事都要万分小心。
　　“听龙先生的。”阿木自然是悉听安排，对于帮会上的事情他本就没什么概念和想法，当是个反正他现在被顾炎生抓来也跑不了，就当时个赚钱的路子罢了。
　　“你以后叫我龙哥就行，咱们都是给贺先生做事情的，你最好乖乖的，别动什么歪心思。你记得，在这条道上混饭吃最重要就是懂规矩，不然别说是我，就算是炎哥也保不住你。”
　　“是。”阿木点了点头，毕竟噩梦主角就在眼前，他想动歪心思也着实得考虑考虑。大概顾炎生早就猜透了，才让这人带他，那位顾先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其实上腹黑心思密密麻麻的。
　　两人到了仙乐都，阿木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远东第一乐府”，仙乐都共三层，一层是舞池和宴会厅，二层和三层都是包厢，最上层楼顶有个巨大的圆筒型玻璃钢塔，可以向下眺望，走进去更是满眼的金碧辉煌，珠光宝气，这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别说阿木这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穷小子，就算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第一次见的时候也为之震惊。
　　“龙哥你怎么来了？”还在阿木沉浸在这的奢靡中，有个小青年走了过来。阿木的眼神从仙乐都转移到这小青年身上，这人真是从上到下的小混混气息，一身白色西服让他穿的流里流气，头发油光锃亮的梳到背后，嘴里调着半支烟卷，咧着嘴和龙哥打着招呼。
　　“这是泥鳅，你在这就跟着他吧。”
　　阿木心想这人真是人如其名，看着确实像泥鳅，滑腻的很。
　　泥鳅原本没太注意阿木，以为又是哪来的乡巴佬，一听龙哥介绍才知道原来是顾炎生的人，转头便和龙哥抱怨道：“这就是炎哥带回来那小子啊，看着倒是比之前那个顺眼多了，就是得多吃点，瘦瘦叽叽的可不好看。”
　　龙哥也嫌弃阿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但看在顾炎生的面子还是驳了一句“什么好不好看的，他又不是来你这当男倌的。”
　　“哎呀，知道知道，我不就是和你说说吗，你说之前那小子也真是个白眼狼，炎哥从垃圾堆里给他捡回来好吃好喝的供着，为了他炎哥费了多少心思咱们可都看在眼里，结果那姓姜的给点好处这狗崽子就头也不回的跑了，什么东西啊。”似乎是阿木戳中了泥鳅的话唠开关，让他开始了一连串的抱怨。
　　阿木一会看看龙哥，一会看看泥鳅，想插个话又发现插不进去，决定还是乖乖的待在一边好了。
　　“你说炎哥怎么就喜欢这种类型的狗崽子呢，我可真是搞不明白，也就上次那个溜得快，这次这个要是再跑我一定打断他一条腿狗腿！”泥鳅说着狠狠的瞪了阿木一眼。
　　被人惦记上狗腿的阿木：……
　　“行了。”龙哥终于听不下去了“我提醒你，这话别再说了，这些话要是让炎哥听到你可知道后，到时候果断狗腿的就是你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龙哥，你忙你的吧，我会好好带这小子的。”泥鳅加重了好好两个字，阿木顿感眼前一黑，怕是之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