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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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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看着两个仆从走到不远处的管家和老爷身边说了些什么，他们一齐朝着阿木这边看了一眼，只是很短的一眼，便转身离去了。阿木没有去喊，也没有去追。他明白，张家给他吃给他穿，无非是因为小少爷，而如今小少爷走了，他与张家便既无瓜葛也无牵挂。毕竟他从来不属于这个家。
没办法，想要回去，恐怕首先要养活自己，才能攒钱买票回北平。但上海他人生地不熟的，看来只能先从熟悉的工作来了，重操旧业去码头扛大包。阿木突然自嘲的笑了笑，心说怎么学了知识，还是去做苦力。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找了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男人问到：“大哥，这附近有什么码头吗？”
男子一脸疑：“你现在不就在码头？”
“是这样的，我是想找个活干。”
“哦，你说货运码头啊，那你去华通码头那边看看吧。”男子给阿木指了个方向。
“谢谢。” 阿木谢过男子便向着他手指方向走去。
华通码头不愧是上海数一数二的大码头，阿木觉得这里和他之前在北平的那些个地都不一样，这边仓库多，货船多，干活的人也多，说不定挣钱也能多。
“哎哎，你是干什么的！”工头看到了正在四处张望的阿木。
“老板，我是来找活的！”
工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摆了摆手，嫌弃道：“你这么瘦能干什么啊！走走走。”
“老板，老板！我还是有个把子力气的。”阿木想为自己辩解，但那工头根本不想再听他废话。
“赶紧滚！”工头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身边的马仔得了工头的令，连推带赶的把阿木轰了出去。
“哎，小兄弟你是不是想找活啊。”一个男人刚从华通出来，手里还拿着刚领的工钱。他看见阿木正在码头边上朝着里头张望“我知道有个地有活干，我是那边的常工了，带你一个没问题，不过那边的活都在半夜干，你行不行？”
“行！”对阿木来说只要赚到钱买票回北平，没什么不行的。
“那你跟我走吧。”男人把工钱揣进兜里，带着阿木朝着华通另外一边走去。阿木没有问他为什么刚下工又去上另一份工，他明白像他们这种穷人，一天做两三份工太平常了，都是有家口要带的，总得再努力一点。
两人到了那边正赶上一批货船靠港，这个码头倒是和阿木在北平做工的那些差不多。
“老板，我今天多带了个人，老家的表弟来这边挣点钱。”男人向工头介绍着阿木。
工头摆摆手“行了，去吧去吧。”
“今天要把这批货都装到后面的车里，都给我小心一点，这可都是重要货物！”
领了工头的叮嘱，男子带着阿木开始卸船。这次的货都是装在木质箱子中的，箱子装订的严严实实，看来的确是重要货品。
“洋人怎么来了。”
“和工头说什么呢？”
“好像是想要查货。”
“查货，我看是想扣货吧。”
阿木刚和男人把一箱子货装上车，听着他们的讨论有点云里雾里，便问道：“什么意思？”
“你看。”
阿木顺着一个苦力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洋人正和工头说着些什么，而工头似乎在解释，表情有些为难。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男人上下拍了拍衣服“最近洋人经常在各个码头扣货，不过没想到他们连贺先生的货都敢碰。”
阿木一惊，贺先生？怎么又是贺先生。
“这货是什么？”
男人赶紧打住，摆了摆手“这个码头的规矩就是不能问货。”阿木点了点头没在追问，他和男子准备去船中搬下一箱。
“这箱子好像有点漏啊，我看一下。”在男人紧张的催促下，阿木借着检查货箱的理由仔细看了看箱子，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货品的线索，果然借着船舱的灯光，他发现了箱子底边处的字母。
BP。
BP？难道这里面是□□？
洋人要□□干什么？
“箱子没问题，抬吧。”男人点点头，两人一起把箱子抬起来，出来时看见工头还在和洋人说话，要是之前工头的表情是焦急为难，那现在就是垂头丧气，看这情形阿木估计这货是保不住了，他抬头问男人：“既然是贺先生的码头，贺先生就没派人看着吗？”
“自然是有人看着的，现在恐怕已经去叫人了。”男人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不过政府都要让着洋人三分，怕是也不好解决。”
阿木咬咬牙，不行，绝对不能便宜这帮子洋人，这帮狗洋人在中国人的地盘到处欺压中国人，看来自己得想个办法拖拖时间了。
“把这箱子撬开。”现在工头的人正在和洋人周旋，贺老板的人也回去叫人了，阿木确定了没有人盯着他们，便对着男子说道。
男人听见阿木的话愣了一阵，随后像是把话从嗓子眼里生生挤出来：“你疯了，贺先生知道会弄死我们的。”
“那你说货少了，贺先生会不会弄死我们。”
“那是洋人拿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里面的货是□□。”
“你怎么知道？”男人一愣。
“箱子上写的。”阿木示意男人往箱子底边上面看。男人盯着箱子上的BP看了许久，挠了挠头，说实话，他实在没看出来个所以然，完全猜不透这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Black powder。”
男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阿木“你懂洋文？”
“曾经学过一点，只不过碰巧见过这个单词。”男人觉得阿木肯定是在谦虚，没想到这小子深藏不露。
“你觉得洋人要□□干什么？”
“对付我们中国人？你说这帮狗日的洋鬼子，在我们的地盘欺负我们，就前几天在租界那边，洋人还打死了人呢，死了也就死了，没人在意。你说说这像样吗！”
“行了”阿木打断了男人的抱怨，递给他一个撬棍“把它撬开，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货拿走。”
“你撬开货要干什么，这么多□□你都能搬走不成。”
“破釜沉舟。”
男人没听懂阿木这话的意思，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一拍脑门，合着自己这是带了个祖宗来。男人还想制止却发现阿木已经开始撬箱子了，得，他自己也拿起撬棍开始撬另外一边。
两人把箱子撬开，里面装的的确是□□，男人眼看着阿木伸手抓了一把放在兜里。
“他妈的疯球了，那是贺先生的货！”幸好外面乱哄哄的，没人听到男人的叫声。
阿木没理男人的低声的叫喊，自顾的钉紧箱子，又喊了男人过来“抬走。”
“你冷静一点。”男人和阿木一起抬起箱子，他是真怕这小子一时想不开把货都炸了，那他们可真的是全都一起完蛋。
两人出了船舱便听到外面苦力们的讨论。
“洋人要把这一批货都带走。”
“我们装完车洋人直接拉走。”
“贺先生的人还没来吗？”
“应该是快了吧，这去了有一会了。”
阿木和男人都没有说话，默默把箱子装好车后阿木问男人：“有烟吗。”
男子现在一脑子浆糊，听见阿木一问顺口就说道：“有。”
“还有火柴。”阿木补充道。
男子一下子清醒了，颤颤巍巍的问：“你要烟干什么，这不让抽烟，这还是□□碰不得明火。
“我有分寸，给我。”男人发现阿木人虽然不大，但是说话却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再加上这小子连洋文都懂，便鬼使神差的把烟和火柴递给了他。
“你蹲在这里不要动。”阿木嘱咐男子在车后侧藏好。
男人看着阿木从兜里掏出那把□□，零散着撒在车里，又沿着车外围零零散散的撒了几下，还剩下一点，他在离车稍远的地方堆成了一小撮。撒完□□，他又躲到另一边把烟点燃，静静的看着它燃烧到只剩一个烟尾巴。突然阿木一甩手，把烟头甩到了那小撮□□上。
砰，一声巨响。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实际威力却没有那么大，阿木本就只是放了很少的一部分，他的目的是要引起注意，而不是真的想把车炸掉。但是虽然他在扔出烟头的瞬间就跑开了，还是有被爆炸的热流冲击到，四肢都有一定的挫伤，他又故意往脸上涂了不少土，看起来十分狼狈。
“救命啊，爆炸啦！”阿木连滚带爬的想要往工头那边去。
男人呆愣的站在原地，一方面他是被阿木这一系列操作整的有点懵，另一方面他还真是有点佩服这人的演技，毕竟上一秒还沉着的撒着□□家伙，下一秒就连滚带爬的吓得差点尿裤子。不过别人并不知道男人的心理活动，只是单纯的觉得他被吓傻了。
“怎么回事？”工头和洋人闻声都赶了过来了。
阿木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哆哆嗦嗦的说道“我，我就抽了根烟，不知道咋回事，刚把烟头扔地上就爆炸了！”
几个洋人互相看了一眼，面色沉了下来。他们明白这是漏箱了，必须要进行排查，这毕竟是一车烈性□□，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个瘪犊子，知不知道这不能抽烟！”工头抽出木棍子就往阿木身上抽。
“对对对不起，我我我我也不知道！”阿木身上挨了重重的一棍子，直接倒在了地上。
就在工头正准备下第三棍时，阿木听到有人大喊：“顾先生来了！”
工头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迎了上去，那人站在灯下，阿木看不清来人的样子。只见那人和洋人说了些什么，洋人便走了，经过阿木的时候还狠狠的看了他几眼。
阿木眼见那位顾先生正朝着自己这边过来，便忍着巨痛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干的？”那人走到阿木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阿木一愣。是他，一年前那个要抓我的人。
顾炎生也看清了眼前这个小子，破破烂烂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体，还一有张都是泥血的脸，只是那一双眼睛，却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原来是他，一年前的那个小狼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