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程蝶衣与虞 ...
-
北平城里的程老板，容貌清丽，身段妖娆。一曲《霸王别姬》名动京师，无数人竞相观看。有人评价道：“程蝶衣之后，再无真虞姬。”
程老板的戏，提前半月预定，不过两三日，便能一售而空。这还仅是堂前普通的普通位置，那楼上雅座，时常是早早就被大人物定去，轻易买不到。
饰梦此行来北平的目的之一就是这位程蝶衣的戏，她早就听说这位先生的青衣乃是一绝，当今同行中，鲜有人能出其右。
不过饰梦并不担心票的事，她翻阅着当地的杂志，桌上还摞着一沓近几月的旧报刊。这几日，她日日都呆在旅店，翻阅报刊。她本以为，报刊杂志上写的，左不过是一些时事要闻，要不就是一些作家投稿的随笔小文章——东江的报纸大多就是如此。此番她仔细翻阅，才是真正长了世面。
北平的报纸，报道的差不多也是这些部分，但内容却有大不同。那些文人写的内容，不是那些闲来无事的抒情随笔，大多是忧国忧民之作。有畅谈国民政治，有详解文学改革。还有些人在报上连载些小说，饰梦没找到前后，也就没有全看，只读了一篇，隐隐觉得是有些暗含的意味的。
实在要比较起来东江和北平报纸的区别，东江的报纸就只胜在新闻上了。记得事情或许比不上北平城大，但还是能保证客观，也什么都敢写。她要写的报纸内容，也没有哪个人物插得上手盖得过去。
“小姐，”程意推门进来，冲着她躬了下背，“票我都买来了，机子也都组好了。”
饰梦明面上是自己一个人来北平的，但总瞒不过家里。那天她刚下火车，就看到在她附近站着的程意。想来是管家得了消息，吩咐他跟着同来，保护她的安全。
程意自小在程家长大，算是家里人，也冠上了程姓。他自小练武，武功了得，程父还曾经夸奖过他的武艺。只是这样的武艺放在军中未免有些浪费，程父索性叫他管理家中的生意。这次管家叫他过来，想来是考虑到她的安全，也是程意擅与人交往，了解程家的生意上的人脉，很多事他出面办也方便。只是他们二人并不熟识就是了。
那□□梦看到程意也没有多说，就一同去了提前找好的酒店。她并不介意用家中的关系，这些本来就是她父亲和兄长挣下的，她用起来并不以他为耻。同样的，她也明白，日后要联系两家关系，用到她的时候，她也推辞不了。
饰梦看了一眼程意收起票据的动作，视线又转回杂志上：“什么时候的场子，位置在哪儿？”
“前面第一排边上的一个位置，还有楼上一侧的雅座。视线极好，也能看全戏台。明个儿下午开唱。”
饰梦点点头，表示了解：“辛苦你了，去休息吧。”在程意临出门前又叫住他：“记着明天专门请人操作机器，不要吝惜钱财。”
程意微颔首后退出了房间。
这次的北平之行是一早就规划好的，是准备给罗浮生一个生日礼物。过几个月就是罗浮生的生日了，25岁，是个半整数。洪帮估计是要帮着大办的，程家的生日礼物也轮不着她来送。这份礼物是她准备私下给他的。
她很早就打听各地的戏曲大家，最后还是听说这程蝶衣最为出名。她想着青衣罗浮生大约也喜欢，早早就计划过来给他录下现场，想来他不能亲临现场，总归能透过片子过过瘾。
第二日，饰梦提早到了戏院，被侍者引上了二楼。本来她不想过来的，反正她也欣赏不来京剧的唱腔。可她总免不了担心录的时候回出岔子，还是到现场坐着放心些。实际上她这两天把报刊也看了个七七八八，也是时候出来走走理理思路了。
《霸王别姬》取的是项羽和他姬妾虞姬在最后作别的背景。饰梦对这两个人了解的不多，只知道西楚霸王项羽四面楚歌自刎于江边。虞姬这个人物，也只是在项羽的《垓下歌》里提到一句。
程意站在一旁，提了两句。饰梦这才知道，这剧不是早先就有的，也是前些年有人专门根据一个剧本精简出来的。大体讲得是项羽和虞姬听到四面楚歌，两人帐中作别，虞姬在霸王面前自刎的故事。①
没等多久，场上的鼓点就敲打起来了。原先吵闹的观众，都一应坐下，不再说话。像这种大戏院，楼下坐的人多，闹事的人不常有。就算有不守规矩的，很快也会被戏院的人“请”出去。此刻下面的人就几乎没声音了，只等着主角登场。
饰梦原先设想的无聊情绪并没有出现，她在见着那个虞姬上台后，倒是也被吸引住了目光。不说技巧，单说那声音和身段也看得出确实是一绝。那人在台上唱词婉转，眼神也随着动作流转。可是动作和表情却有种说不出的矜贵，眼波带出的也是虞姬的愁绪。
场下一起叫了声好。
等到霸王上台，饰梦分明看到了虞姬眼中的情绪，眸中未藏秋水盛的全是情意。这下，饰梦是由衷地觉得这个虞姬演得好了。霸王也动作英武，动作间都是豪气。台上迈步动作都是有陈例的，饰梦不懂这些。只是相较之下她还是更喜欢哪个虞姬一些。
不过两人的交锋十分精彩，场下叫好的声音时不时就响起。听的久了，饰梦偶尔也会被气氛感染，偶尔叫几声好。
台上，霸王狂饮一杯，悲唱一曲《垓下歌》②，几句唱词，尽显霸王的愤慨与无力。虞姬执着霸王的手，恳请为他舞蹈消愁。虞姬半蹲下身体，只有那声“了”字拖得长长，唱的是温柔又缱绻。③
等最后，虞姬执剑倒在霸王怀中，眼下隐约看得到泪痕。饰梦这才想起霸王刚才那句“虞姬虞姬奈若何”唱的全是无奈和辛酸，虞姬的那声缱绻的“了”也诉尽了虞姬的坚定。
四面楚歌之下，虞姬不愿成为霸王的负累，坦然赴死。
场下全是一片叫好声，掌声一直持续了很久。
饰梦回想着刚才台上的虞姬，突然很想见见这个程蝶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