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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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戏院侍者的引导下，饰梦很顺利地到了后台——本来戏院就是做名流生意的，自然不会轻易回绝二楼雅间客人的要求。
戏院的后台大体还是保持着早先的规则，在角落处几个大箱子整齐地摆在那儿。听说这是用来装戏服的衣箱。这些戏剧的用品在戏班中地位是很高的，要是早几年的话，据说各个行当都是坐衣箱的。现在当然没有这样，后台的中央放着两排化妆镜，倒像是美高美化妆间的镜子，只不过比之少了一圈灯泡。
后台墙壁上挂着不少戏服装扮，镜前却不见一个人。
饰梦正准备坐下，就看到里间一个长得颇为壮实的男子负手往门外走。戏院老板赶忙拦住他，面上堆着笑向他解释了几句，“段老板，你看，今个儿有客来。您看您要不打个招呼？”
那个男子挺着脊背站着，老板弓着背带着有些谄媚的笑。饰梦看的一时觉得有些奇异。
男子顺着戏院老板的视线看过来，面上带着笑意转向她的方向：“未曾想到，现在的小姐也爱梨园京戏。”
饰梦不了解北平的名角儿，只大致看出这不是她要找的人。
老板大约是看出她的窘境，向她介绍道：“这是段小楼段老板，方才台上扮霸王。段老板和程老板的配对，在北平可是一绝。”
饰梦这才将眼前的男人将台上画着黑白脸谱的人重合到一起，隐隐觉得有些相似。她正要开口，却被段小楼打断了：“原来是找蝶衣的啊。”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透出来的全是讥讽，“我还当是来了个懂戏的姑娘。”
被这么软软地刺了一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段小楼的不欢迎。饰梦索性重新坐下，摆出小姐的架子打量了他一番：“是段老板啊，方才竟没认出。”说话时，她顺手拿起手边的茶盏，垂眸饮了口茶并不看段小楼。
段小楼本来就不愿招呼这样的人，这下更是懒得理会了，他索性佯装歉意地说了一句：“我这儿还另有事儿，就不打搅您了。”
就那么，他略躬了下背，就转身走了。
程饰梦本来也不在意这个人，放下茶杯时却看到程蝶衣伫立在里屋门口，望着段小楼离开的方向。她登时觉得有些不同。
最开始在她的念头里，程蝶衣只是一个出名的京剧演员，左不过是戏唱的好些，身段比他人好些。在看了程蝶衣的虞姬以后，她全然不这么觉得了。这场戏中的虞姬对霸王有情。虞姬向霸王请求舞剑解忧躬身行礼时，是虞姬对霸王的柔情。倒在霸王怀里时，是一种再难见的悲怆。
她想见一下这位不同寻常的京剧演员，她当时这么想着。
她一向觉得，京剧演员就像一个个无线的木偶，十几年的努力，只是运用于既定的舞步、唱词和规定的动作，戏剧传播，用到了他们这些“道具”。
出于一个记者的角度，她觉得程蝶衣是个值得采访的人。专精于戏剧，也投身于京戏，他会对京戏有不同的演绎的想法，或许能出一篇不错的稿子。
因此看到程蝶衣不紧不慢地坐到卸妆镜前，饰梦并不着急，只是默默的坐着等。
期间，她还莫名想到化妆的妻子和等着的丈夫，为着反转的景象和自己不合时宜的奇思莫名乐了一下。
虽然场面有些冷，程蝶衣到底还是没有完全不理会她。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卸好了妆，才缓步走到饰梦的面前：“姑娘等了那么久，是为了什么事情？”
他觉得这位小姐有些奇怪。刚才同他师哥搭话，分明表现得不像是个好戏的。言谈之中显示全是一个世家小姐的做派，目中无人，像是看不起他们这些戏子的样子。这会儿师哥走了，她就那么一个人坐在这儿等着他。也不说话催促，倒是耐心极好的样子，跟刚才对师哥的不耐烦相去甚远。
饰梦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就立即站起，想着握手也不太合适，就这么干巴巴地打下招呼说明来意：“我叫程饰梦，想采访一下程先生。”
采访？他只隐约听到程饰梦是个军阀家的小姐，在南方家中势力不小，在北平算不得什么。虽有些意外她的目的，程蝶衣仍不觉得跟一个不懂戏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北平唱戏的有许多，程小姐不如另找大家细谈。”
“说来惭愧，”饰梦低头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程先生饰的虞姬对那霸王有真情。总想见见真人。”她这真算是班门弄斧，一个看不来戏的人在行家面前说着见解。
饰梦看到程蝶衣像是被说动了，再接再厉继续劝说“先生的虞姬待霸王情义颇深，有时我恍惚间觉得，此情为真，似是真切感受到了虞姬的深情。”
说着说着，饰梦自己也觉得有些感慨：“霸王念着‘奈若何’，是英雄落寞，也是遗憾。霸王别姬，后又自刎乌江边，既成了霸王的傲气，也与虞姬共赴黄泉了。”
世人说起楚霸王，都说他乌江自刎，是“死亦为鬼雄”。但项羽临死之前，仍挂念着虞姬，这样想着，两人都死了也算是一个好的结局了。至少比甄宓不知好上多少了。
饰梦这么漫说着，思维就有些发散。胡七胡八地就都说出来了。等她再关注程蝶衣的反映，就看他也是沉思的样子，升起些希望来。
最后程蝶衣同意了饰梦的请求，“因为那句先生的虞姬对霸王有情”。
程蝶衣是个不同寻常的人。
饰梦在心中给眼前人做了一个批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