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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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生没见过女人睡觉的样子，更别说是号称大家小姐的睡姿。此刻他环胸斜靠在饰梦的房间门口，打量着饰梦的睡姿，在心中啧啧评价，最终用不雅两个字概括。
饰梦平时打理得很好的头发，此刻乱成一团，乱七八糟地糊在了脸上。她一只脚从被子中伸出来，颇为豪放地压在被子上，整个人抱着被子蜷成一团。
看了良久，罗浮生过足了眼瘾，才觉得“大仇得报”，又有些遗憾怎么没找到相机给她照下来。他走到饰梦床边，踢了踢她的床脚：“起床了起床了。”
饰梦被惊的一抖，微抬起上半身看了半晌，又撸开了遮住视线的头发想要看清床前站着的人。就那么定了一会儿后，饰梦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啊？”
罗浮生看着饰梦傻傻愣愣的样子，在心里弹走类似“可爱”、“单纯”这样的形容词，坚定自己“复仇”的决心：“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我昨天睡太晚了，我再睡会儿。”饰梦没有继续纠结刚刚的问题，躺会床上往被子里钻了钻，手臂在空中摆了摆，含糊地补充一句，“我现在好困。”
“你……”罗浮生觉得自己选择错了报复的手段。作为一个被噩梦困扰很久，想要睡个好觉的人来说，他此刻觉得很羡慕。虽然靠着喝醉能暂时睡过去，但第二天免不了地都会头痛。有时候他也会思考，到底是头痛更难受，还是噩梦难受。此刻看到饰梦睡得香甜的样子，他却不愿意再打扰了。
这次原谅你了，下次肯定饶不了你。想起昨晚的“小生生”，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威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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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生靠在长沙发上，拿起一杯倒得满满的酒。刚要准备一口喝尽，他习惯性地看一眼楼梯。隐约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立刻一口把酒灌进嘴里。等所有酒液都滑入喉管，才用眼角向楼梯瞥去。他又看了一眼杯子，脸上显示出疑惑的表情。
“大哥别看了，程小姐不在，没人换你酒。”作为一个称职的小跟班，罗诚一下就看出罗浮生的小动作。他想到程饰梦去北平了，在一旁补充善意地提醒罗浮生，免得他再做出这么小心翼翼的举动。
罗浮生显见地呆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瞟他一眼：“要你提醒，我又不是不知道。去去去，回家去。”
罗诚挠了挠头，哦了一声，走的时候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后来才想到了“恼羞成怒”这个词。
那边罗浮生终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嘬了一口，暗叹舒坦，隐隐又觉得这个酒味道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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饰梦就着这个趴的姿势，任由自己胡思乱想，好像把这些以前的记忆翻出来，就能将他们都一一取出，然后全部消去。
她想着往日的笑闹，想着从前的快乐，心中却揪痛起来。
她想起那次罗浮生一个人从码头回来，浑身浴血满身是伤。他一人一刀，对阵对面百十人，愣是被他把那码头拿到了手里。从此挣回来一个“阎罗王”的称号，从此也没人再敢轻视他。凭借这件事，罗浮生被洪帮主提为二当家。
那次她见到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人倒在了他面前，只一会儿就把周围一片地给染红了。
去医院的路上，她懵了一路。她看着医生剪开他的衣服，看到他上上下下数不清的伤痕。血肉糊在一起，沾着衣服。她看着一个个伤口展示在她的面前。好几处刀伤已经见骨，肋骨也断了几条。
医生冷静地拿针把伤口缝在一起，她却觉得这一针针都像扎在她心上似的，痛的她浑身发抖。
后来她守在他床边，第一次这么不敢看他。因为失血，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就连嘴唇都泛白。就算在梦中，罗浮生也好像看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像是要逃离。她抓住他的手，是常人不会有的冰凉。
那时，她的心脏仿佛被手攥住似的揪痛，一如今日，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不一样不一样，她否定自己。
当时是她为他伤心，替他难过，心疼他。今天的她……应该是开心，应该是祝福，应该是为他祝福。她现在心中揪痛，不过是一厢情愿，是自私。
她逼迫自己回想，想起那天天婴来美高美求罗浮生去救许星程。当时她看到将天婴压在沙发上，立刻匆匆离去。她想，她当时不该那么急，应该看下去，然后记住。
她又想起，她听到罗诚说罗浮生亲了天婴。现在想想，她不应该说“好，我知道了。”她应该，笑着祝福她。
这不对，她默默指责自己，当初选择不告诉罗浮生自己真实想法的明明是她，如今她在这儿装出什么被辜负的反应。
你没资格。
饰梦狠狠斥了自己一声，又一步步剖析。
她的喜欢，源自于那个暗巷的身影。少年慕艾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日日加深。等到那天，看到那个倏然靠近的脸，饰梦的心猛烈地跳动，几乎就想要跳出来。她想要靠近，更靠近一点，这是她当时唯一的想法。
那天，她在房间内独自坐了很久。脑中交错出现罗浮生照顾她的样子，关心她的样子，板着脸训斥她的样子。明明那么多讨厌的样子，她却想到满脸笑容。
我要告诉他，饰梦非常非常喜欢二哥。
饰梦又畅想起罗浮生听到时惊讶的表情，猜测他会急得话都说不清楚，说不定脸都通红。他总是爱脸红。
饰梦这么想着，甚至都想像出罗浮生拗不过她答应她的样子。
他们可以并肩走过东江的每一块地方。看遍最美的风景。他一定会拽着他听曲，到时她就求他唱，他唱的曲饰梦一定一字一句都不舍得漏掉。
她可以用他的相机，拍下各种各样的他，全部珍藏起来。她可以紧紧抱着罗浮生，向所有人宣告，这个人属于我。我们在一起了！
我们......能在一起…吧？
程父严肃的面容出现在脑海里，饰梦又想到有一天偶然听到父亲说起女儿婚约什么的。一下清醒。
不可能的。父亲是再重视承诺不过的人了，从不做背信之事。如果，她跟他说了这件事，他肯定会硬逼着她离开罗浮生的。
一往坏处想，饰梦就停不下来，她想到父亲愤怒的脸，想象他折断罗浮生的羽翼，逼着她退步，想象罗浮生多年的努力，因为她化为泡影。想象一个人的罗浮生，独自承受昔日仇家的报复，没人保护他。一定会这样的，她绝望地想着。
如果喜欢他，就不能给他添麻烦。想了一夜的饰梦最后给自己这样的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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饰梦从梦中挣脱出来，指尖按着头皮消减这不知为何而来的头痛。这一觉昏昏沉沉的，睡得她全身酸疼。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急行的火车，让边上的树木都生出一些残影。饰梦看着外面的景象，有种能甩开一切的感觉。
这是告别，她告诉自己。
火车发出隆隆的汽笛声，缓缓驶入站台。站台上站满了迎接的人，他们四处望着，寻找自己要接的那个人。
北平到了。
饰梦拎起箱子，走下火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