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罗浮生与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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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饰梦一直都不是一个严格的闺阁女子，平素家里也没人管她。她上下五千年什么书都愿意看一看，却唯独不看《女戒》，也不懂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她毕业，在家闲了一段时间后，就找了个报社的活。做记者，主要是拍拍照片，写写新闻，平时也不要求非得在报社呆着。人到不到无所谓，只要稿子到了，主编也就不管了。此番是饰梦特意申请了去北平，打的幌子是“了解一下别处的时事”。
本来，报社报道一下当地的事情就已经足够了，偌大的一个东江，还愁没有新闻可写？不过饰梦打的申请是自费去，主编也就随她了。只叫她将这几日该交的稿到时补上，也就不再过问了。
此时的她，正坐在前往北平的车上。
饰梦看着倒退的景色，耳边是隆隆地车响。此次一行，当是告别。
她想起了许多。
饰梦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后退了几步，她靠着墙角，试探地开口：“你们要钱吗？我都给你们，你们能不能就放我走？”
那几个人互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笑她天真：“钱我们是要的，至于人……”说话的人上下打量着她，让她觉得有些不适，“我们兄弟把你送去福州路，如何？”
饰梦就是再不经世事，也知道福州路多为烟花之地。“我父亲是程潜，你还是放了我吧”她壮起胆子抬出父亲的名字，只不过声音有些还是有些抖。
“程潜？谁啊？我不认识。”对于一个只生活在底层的小混混，大人物的事情不全了解，加上她这害怕的样子，那人显然也不信这是厉害人物家的小姐，说话间，就上手拉她的手臂。
饰梦一时有些慌乱，无处可退，挥动手臂只想逃开。正在这时，那人的一个手下却突然倒地，同时一个声音传来：“她是我罗浮生的妹妹。”
饰梦登时就看到了一个一脸煞气的罗浮生。
罗浮生手里握着他的蝴蝶_刀，下手毫不留情，一刀一个，个个都冲着人的要害刺去。动作快又准，还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人就倒下大半。
饰梦唯一能做的就是靠墙蹲下，不给他们用她要挟罗浮生。
周围的打斗声很快停下，她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浴血的罗浮生，背后隐约还有光。他冲他伸出手，笑了一下：“没吓到吧？”
那一刻，她觉得他十分高大。
她一下扑到他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半晌都没有说话。那时罗浮生很是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背，声音也放软了，“万事都有哥呢。”
两人就那么站了很久，饰梦才在他怀里点点头，又含糊说了一句：“对不起。”
“姑娘，你边上有人吗？”一个男子向她示意她边上的位置。
饰梦对他摇了摇头，又看向窗外。
其实当时他们俩正在闹变扭。那时候，罗浮生还只是一个堂主，算是底层的人物。杀人收租就是家常便饭。饰梦觉得他做的是害人的生意，劝他不要伤人。
罗浮生听了她的话，只是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一下。笑容中似是饱含了很多情绪，只是她看不懂。
后来，他就转身离开。饰梦猜测，他应该是生气了。
“对不起，我现在能理解你了。”她埋在罗浮生的怀中，声音带着点哽咽，“你不要不理我了好吗？”
罗浮生又抚上她的后脑，又重复了一遍，“万事都有你生哥护着你。”
饰梦这才放心，退出去，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回去的路上，罗浮生问起她怎么敢一个人一个人大晚上地在外面走。她嘟嘟囔囔地回答：“书上说，人性本善。我觉得很对。”
罗浮生一根食指点在她的额间，笑她天真。
饰梦眯起眼，手肘靠在窗沿上撑着下巴，回想她当时的想法。
其实她当时确实是天真，只觉得“人性本善”，哪有人能平白地作恶。她那时觉得，罗浮生天天过的生活太过血腥，于是就执着地认为他要“改邪归正”，做个好人。
一直到被围困之前，她一直那么想着。她觉着没人会平白找别人麻烦，就算有几个坏人，总归还有那么多路人呢。是以她并不担心一个人走夜路，也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
后来，她被困在几个人中间。看他们衣着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破烂。又看到边上过路的人虽然多，却没有人愿意出手相帮，多是看一眼，然后快步走开。那一瞬，她觉得很茫然，才觉得害怕。
等到罗浮生救了她，她才想通一些事情。
她被保护地太好了，看不清东江的乱局。只信守着那几个字，就觉得人人都无恶意了。经此一事，她才看清楚了。
东江很繁华，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同时，自然也划分了阶层。
有人，就如她，过着很好的生活，不愁吃穿，全无烦忧。家中势力很大，没人会惹他们。这样的人，或者为了名声，或者是因为不屑，大多不会做出杀拐这类下作的恶事。
但相对的，还有很多人，生活在底层，为了活命，他们做最恶毒的事。甚至，他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当温饱都不能满足的时候，尊严都算不得什么了，道德更是奢侈品。
而那些上下不着的人，最大的善，就是不为恶。打不过混混，也惹不起上面的人，法律保护不了他们，却束缚着他们。就算看到有人受辱，大多人遵的都是明哲保身的信条。“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们兼济不了天下，只能选择独善其身。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罗浮生从不听她讲道德，为什么他管他平时的打打杀杀叫“讨生活”——就是很字面的意思，为了生活。
罗浮生明面上，是洪帮当家的义子。实际上，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人护他，没人帮他，却有很多人嫉妒他。他应当是清楚，若是有什么事情，他对于他义父来说，只是一个故人之子，严格论起来，无关紧要，随时可以被放弃。所以他才一步步，从底层混起，向所有人都证明他的能力，也向他义父证明他的价值。
那时的饰梦不懂，所以才拿着她的想法劝他。此刻她终于理清了些许善恶，看懂了他的生活。所以，她才有这一声道歉，因为她觉得她轻率地冒犯了罗浮生。一则她没有这个资格，二则她实际并不懂他的无奈。
于是那次，她环着他，向他道歉。
不过，她仍旧还是相信好人多的。因为她有罗浮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