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二哥与手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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饰梦家里虽然是行伍之家，但她是没有说脏话的习惯的。现下也是被逼的急了，破天荒地爆出一句粗话来。
后台入口处不过几个人，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姑娘，脸上还残留着浓重的色彩。看扮相应该跟刚才九岁红脸上画的一样。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男子，看上去十分清秀温润，听刚才那姑娘话里的意思，这个应该是她哥。
罗浮生站在那儿，看上去正在想呛回去的应答，这会儿被饰梦抢先了，脸上有种难言的神情。也不知是因为饰梦突然的脏话惊的，还是因为为打断话匣憋的。许星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来了也显得没什么用的样子，就那么傻站在罗浮生的边上，直直地盯着那个姑娘发呆。
我方叛徒。
她匆匆跑到几人面前，一下就注意到罗浮生脸上身上的血迹。联想到刚才她在门口的胡思乱想，当即就红了眼，抓着他的手臂就细细看他的伤势。上下打量一圈，似乎没有看到什么流血的迹象，才算是松了半口气。
饰梦这才肃下神情，挡在罗浮生前头，与那姑娘对峙起来。
她面上带上几分笑意，却是客气中带着讽刺：“方才台上唱的是群英会，自以为是东吴，却不想后台竟在曹魏。古有曹操，杀华佗以怨报德；今有姑娘，胡乱指责不识好人。”
越说越是有些生气，饰梦狠狠地深吸一口气驳斥他方才的话，“一则，砸场子的是逃走的那帮人，姑娘将罪名扣到生哥头上，倒是显得胡搅蛮缠。若你心中真有怨气，我为你指路兴隆馆，定不扰了姑娘伸张正义的兴致。二则，拳脚无言，就连我们这些认识的人，生哥也未免会估计不上，姑娘的兄长是哪路的神仙？非要冲上去，还要我哥照拂？”饰梦听了一席话，只当那人的哥哥是个不顾前后，愣愣加入战局的莽夫。“最后，我虽见识不深，却知些戏班规矩。开锣后，伶人纵生病也不得误场。九岁红是遵着戏班的老规矩，您倒是将这罪名扣到旁人头上了？也不知是不明事理，还是未习规矩。”
一时间，场面有些凝滞，那姑娘正想开口，还是许星程出口打断，“好啦，别吵了。我是医生，我去看看你爹吧。”那个哥哥面上显出欣喜的神色，立刻就为他指路。那姑娘到底还是担心他爹，转身也跟了过去。
这一下子倒是只剩下她和罗浮生两个人了。罗浮生双手环抱着胸前，看上去还在回味饰梦刚才的长篇大论，看上去有些惊奇。突然，他猛地叫了一声：“他刚才说那是她哥？”
饰梦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他指向那姑娘的背影，手指抖了抖“原来她就是那个抢我生煎的女流氓啊！”转头又开始啧啧称赞起来，“想不到她还有这唱功。我跟你说啊，刚才那场架，是我最近打的最畅快的一场。刚才的戏，也是我听的最过瘾的一场。想不到她这牙尖嘴利的，戏是真不错。”
“你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饰梦突然不想理他了，她觉得刚才她的担心气恼都散到了虚空。她的好意人家不领情，她也不留在这儿碍眼了，转身就走，只留下罗浮生在原地诶了两声。
饰梦忿忿地走到戏院门口，却被大雨挡住了去路。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在廊下犹豫了半晌，还是做不出冲到雨中这种事。索性就势在柱旁的石栏杆上坐下，独自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发呆。
没一会儿，剧院门口突然走出好一大帮的人，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怎么送九岁红去医院。饰梦一个人坐在边上，倒没有人看到她。反正她既没有心情，也没有解决办法。
调车过来是来不及了，那姑娘商量着要和她哥轮流背着她爹去医院。罗浮生一下冲进雨里，弯腰撑起黄包车，唤道：“来，下来，坐这个。”饰梦注意到他弯腰时，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不稀罕。我们自己可以去。”那女子竟是硬气地拒绝了。
最后还是许星程自告奋勇，拉着黄包车载着他们父女俩跑去了医院。戏班一行人回戏班善后，就剩下罗浮生和罗诚两个人在雨里呆着，“罗诚，我去和大哥会合，等这个许大少爷，助人为乐完了之后，把他接过来。”
罗诚将罗浮生的衣服还给他之后就准备去找车去医院。
“会什么合！”饰梦猜到罗浮生刚才的不自然估计还是受伤了，冲到雨里，阻止罗诚，“把车开到这儿来，去美高美。”
“你不是走了吗？”刚才在后台，饰梦前一秒还在咄咄逼人的，下一秒转身就走，也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你背上是不是受伤了？”饰梦并不回他话，只关心他的伤势，“刚才为什么不说？要不还是去医院吧？”要不是在街上，她都恨不得直接上去查看他的伤势。
罗浮生的表情一瞬间有些不自然，他突然就想起刚才饰梦冲进后台，眼眶红红的，绕着他查看伤势，声音都好像有点发颤。又想到刚刚扶起黄包车的时候，他确实有感觉，但最多不过一秒的事情。谁也没有发现，唯独就被她戳穿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背后有伤刚刚还逞什么强，是不是很疼。”饰梦仰着头看着他，死死地盯着他的表情。
“没事，小伤，就是松松筋骨。”罗浮生不想让她担心，更何况他确实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不过就是被一个椅子砸了一下背，更严重的伤他也不是没受过。说着他还动了两下，证实自己刚才的话。不过背后估计是淤了一大块，动起来到底还是有些疼，这会儿被她提起，倒觉得比刚才要疼些。
饰梦才不信他的安慰，刚才罗浮生活动的时候动作明显有一瞬间的迟滞。来来回回地劝他去医院。
罗浮生觉得，他要是因为这点小伤去医院，那也太丢人了吧，说出去不要被全东江的□□笑死啊。不过看饰梦不达目标不放弃的样子，最后还是妥协去美高美处理一下。
刚才太着急，这会儿饰梦才注意到他们俩在雨中站了好一会儿了。想着罗浮生这会儿应该不能淋雨，就急忙拽着他跑回廊下：“你怎么就不能注意下自己的身体呢，都受伤了，还不管不顾地出去淋雨。感染了，发烧了怎么办？”
“我说了没事了，不就是淋点雨吗，算不了什么的。”罗浮生真的觉得饰梦有老婆子的潜质，每次他受伤被她发现了，总免不过被她这么叨叨。说来也奇怪，每次不管是大伤小伤，第一个发现的一定是她。每次都仿佛什么大事一样一定要拽着他处理，不然就会像刚才那样委委屈屈地看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欺负她呢。
反正若梦的目的达成了，只瞪了他一眼，也不理会他的犟嘴了。
晚间的风实在是有些冷，好在没一会儿车就来了。她正要拉着罗浮生过去，手却被挣开。
刚才两个人站的近，他没注意。这会儿见有几个过路的，都往这儿看，他才发现问题。他抖了抖沾了些水的皮外套，兜头就给饰梦罩上。
他给饰梦稍微整了整衣服。两个人上车后，罗浮生接过絮叨的交接棒：“也不看看自己穿的什么衣服就敢往雨里冲。再淋一会儿，我看里外都能看见了。刚刚我看几个人都往这儿看，你也没注意吗！你还是不是女孩子啊。”越说面色越寒，最后扯了一个成语作结，“伤风败俗。”
饰梦怀疑他是不是确切的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于是就那么敷衍地点点头。虽然脑内傲娇地想着，我才不稀罕呢，手却很诚实地拢了一下外套。
很暖和。
“你手帕呢？拿出来擦擦啊。”罗浮生长得娟秀，但本质是个糙汉子。用他的话来说，随身带手帕那么娘炮的事情，他才不干呢。饰梦平常都是带着的，今个儿却不知怎么没用。
饰梦刚就找过了，只不过没寻着。这才想起来，下午的时候他给大哥用来擦他脸上的口水了，此刻也就只能湿着了：“下午给大哥用了。”
“诶，你这丫头。”罗浮生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坐直身体就开始教育她，“姑娘家的手帕是不能乱给的你知不知道！这是给喜欢的人的，你就那么随随便便给出去了”
“你从哪本上古的话本小说里看到的桥段啊？”饰梦简直就要给他那个顽固的思想跪了，很是嘲讽地怼了回去，“再说，我从小到大，给你的手帕还少吗？”
罗浮生不爱用帕子，偏偏还爱出汗。从小到大饰梦的帕子除了自己用之外，就都是贡献给他了的。给他擦过汗的，她也不愿意再用了，所以她的物品里，就手帕的消耗量最大，买起来恨不得按打来计数。
“那能一样嘛！我是你哥。”
“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