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叹》慨当以慷

9、焚山寂灵 “神尊您就

　　“神尊您就别藏了”

　　洛羡音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墙洞外面的一片新绿，就算再怎么不想理会那人，
　　百无聊赖到忍无可忍之下还是开口道
　　“饶您神通广大，我也不是傻子，匿形术仙门小儿都会，尹氏不是向来行的正，坐得端不屑于这些小把戏的吗”

　　话音刚落，床前显出一袭流烟裙，犹如矢车菊堆砌向上，面容也逐渐从黑影里浮出，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不过白瓷般脖子却红了一片。

　　洛羡音翻过身撑脸侧卧着，也是闲着没事干，竟伸手去捞她襟带，“夜夜都这样偷窥，莫非，神尊是想与我再续前缘不成？”

　　此话一出，还没等她捞着，尹若予已是嫌恶地倒退半步避开她不尊敬的手，脸色登时难看到了极点。

　　洛羡音瞧她这样正紧的不喜欢，玩心就上来了。

　　她不喜欢什么，她就偏要做什么！

　　一下翻身坐起，“怎么？当年我还是仙门世家弟子时，神尊与我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如今我成了落水狗，过街鼠，神尊连碰也不叫我碰了？怕赃了您的衣服不成”

　　说着猛地就是一扑，被尹若予侧身避开，洛羡音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你我之间究竟为何你心里清楚，何必妄自菲薄”尹若予说完转身就走。

　　“哎呦！好疼！”背后洛羡音却猛地一叫唤，捂住头仰面倒在床上，拧巴成一团。

　　她本来只是想装模做样，吸引注意拖延一下，没想到尹若予一下冲过来，慌张异常地握住她的手道“怎么？它们还在作乱伤你？”

　　它们？什么它们？

　　洛羡音心理算盘一打，不管三七二十一，干脆将错就错，用力地反卧住尹若予的手，装的逼真了些道“是…好疼…我要回，回山中屋内拿药”

　　“什么药？”

　　洛羡音下意识就道“安神丹”她一说完腹部猛地被跟拿刀穿刺过一样。

　　安神丹，每日一粒的安神丹，她的身体戒掉了，脑子却戒不掉。

　　‘好端端提这个作甚！’洛羡音不禁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但戏已经开场了，演还是要演完的。

　　她见尹若予怀疑地一皱眉，慌忙整个抱住她的手臂，枕在上面抓挠着，嘴巴里念念叨叨“不吃那个药我会死，神尊救我”

　　洛羡音感觉到对方本来想挣出来的手臂明显僵了僵，随即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被打横抱起，近距离看到尹若予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睫毛浓密纤长，垂眸时几乎盖住了眼底尽数光华。

　　“再撑一会儿与我指路”

　　“小宝！小宝！有神仙！来了一群神仙！正在村头，你快跟我一起过去！”

　　小孩儿吓得一下将虎头鞋塞进衣服里，
　　跳下床脸色惨白道“神仙？什么神仙？哪来的神仙”

　　“是从城里来的！刚来就逮了一只狐狸精！可厉害了！”

　　等小孩儿赶到了村头，逮着妖精的“始作俑者”洛子杉正提着退成原形的狐狸尾巴，对着满满跪了一地的淳朴农民，一时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他还不知道，此时他手上逮着的，是这山中最防不胜防也是最可怖的东西——狐狸精。

　　小一点能搅得鸡圈天翻地覆，血水横流，老点的就直接半夜爬进人屋里，蹲在炕头偷偷吸人精气，简直防不胜防。

　　就连请山上的仙姑，仙姑都推脱说自己身上戾气重，狐狸狡猾闻到味儿就跑了。

　　既然那位法力高深的仙姑都说没法子的事，如今却被一个少年郎轻易握在了手中。

　　且这少年郎眉清目秀，眉间一点朱砂痣浑然天成，同门画上的善财童子简直一个样。

　　那些农忙下来的百姓从没见过这样浩荡的仙门阵势，还以为是上天派神仙下来拯救他们了，一传十十传百，一个跪，个个跪，终于把路给整条堵住了。

　　齐楚两家其他人后来居上，洛子杉回头看到洛清尘，不禁哀怨道“师傅…”

　　站在洛清尘边上的楚云殊见状冷笑一声刻薄道“不愧是金澜山教出来的弟子，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爱出风头”

　　洛子杉听罢脸一红，灰溜溜地躲进洛家一片雪海中。

　　楚云殊看着越聚越多的百姓，拧眉道“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这些人最好别坏我的事！”随即一挥扇子道“楚鸣！楚谦！”

　　“属下在！”

　　“带两路弟子拉上拘仙网沿山路埋伏，没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

　　“晴初”

　　“弟子在”江晴初握着剑柄的手在作揖时抖得更明显了些。

　　“你也带着子杉他们随楚家一起去，他们年幼，无须上山。”

　　此举正合心意！

　　她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道“是”

　　靠在尹若予怀里，洛羡音有模有样地在那指路，西边的路一个劲儿地颤巍巍往东边指。

　　走了数百里，洛羡音眼见结界被破，四下无人，虚弱的眼皮抬起来，眼底清明。

　　“神尊，我有一事从未弄明白，今日想要请教你一二”

　　说着她将手不动声色地探进交领处 ，

　　“你说世代仙门为何要将符篆咒术划为偏左门道，究竟是它真的成魔成邪了，还是不能为你们所用？”

　　尹若予目视前方皱起眉道“封灵台之变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符咒反噬的威力不仅是我们控制不住，你也是”

　　洛羡音探入衣袍的手顿了顿，然而顷刻间抽出的速度快到只剩一道墨绿色的残影，还没等尹若予反应过来，她已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洛羡音从她的僵硬的怀里跳了下来，嘴角噙着笑略一拱手道“神尊得罪了”

　　随即她上前将尹若予还举着的手一个一个掰下来，

　　“封灵台那次是我遭奸人算计，不提也罢。不过今非昔比，天地轮回，何为正邪，不会总是你们那套说辞”

　　尹若予肩上贴的黄符犹如泰山压顶般压的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露出一脸被欺骗后的不悦，定定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之人，她的眉眼、气息。

　　没想到洛羡音竟猛一抬头刚好与自己正炙热打量的视线撞个正着。

　　尹若予来不及避开，慌乱中硬生生地看进对方分外清明的眼睛里，一瞬间只觉得心如刀绞。

　　陌生冷漠的眼神，无知无觉，千万年的痛复加在她的偏执上，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偏执，永远是她一个人的偏执，尹若予一看到这样对自己什么感情都不掺杂的眼睛就恨得牙根痒痛异常，无论多少次，每一次，都会疯狂涌动攻击的念头。

　　她的修行，清心寡欲是真，面对洛羡音，功亏一篑亦是真。

　　而洛羡音看了一眼她逐渐阴郁的脸却考虑不了那么多，只以为自己用邪术弄得她动弹不得太伤害一个“万神之尊”的尊严。

　　于是她退后数步隔开一个分外敬重不冒犯的距离，又作揖道“得罪得罪，别见怪，说句实在话，如果不这样诈您，怕是我这辈子都翻不出您的手掌心”

　　说着一溜烟逃了。

　　黄昏才从小道绕过村落回到山中，一路走来四周静谧，连平时哭天抢地般的老鸹此时亦不聒噪。

　　洛羡音心中盘算刚才之事，一时没大注意，待走到门前，耳边似有箭羽划破空气冲她呼啸而来之声。

　　大惊之下她慌忙侧首才勉强避开，看着毕方尾插在门板上，周身还流转着紫色火焰。

　　洛羡音预感到了大祸临头，不过等她真的僵硬地回过身看到漫山遍野的灰白紫三色时，全身的血液才彻底凝固，顿时嘴唇苍白，害怕地退后半步。

　　一瞬间几乎想到自戕，也好过承受三家的道鞭，抽魂削骨，痛不欲生！

　　她一眼看到为首的洛清尘，看到她就想到黑鲮渊，想到黑鲮渊就想到暗无天日的鞭刑和镣铐，宛若下过十八层地狱，人人口中的谪仙在她眼里不过是个索命罗刹罢了。

　　她机缘巧合逃出生天整整六年，六年了，她畏缩的四肢刚刚展开，就要与这群人再度“聚首”。

　　造化，她想。

　　“孽障”

　　“索命罗刹”率先开口，语气一派平和冷漠，“束手就擒，我尚能留你活路，若有反意，就地剿杀”

　　洛羡音偷偷从袖子里扯出一角“天罗地网”，想将他们一网包住，她好抽身，但这符咒成效究竟几何，她从未用过，心中不免没个分寸。

　　岂料洛清尘话音刚落，一个女孩子稚嫩的音立刻从对面层层叠叠的人堆里传来“主人救命！！！！”

　　姣姣！

　　洛羡音这次是彻底乱了，食指将符咒推回衣袖，高声道“我早已不再修炼魔道，六年来从未作恶一方，反倒为此地百姓降妖伏魔，攒尽功德，还望三尊着情宽恕，饶我一道生路，洛羡音感激不尽”说着跪了下来，神情恳切，诚惶诚恐。

　　“好一个不修魔道！好一个攒尽功德！你看这是什么！”楚云殊立在一块巨岩上，两指举起一张符——弑血咒。

　　“如果我没猜错，配着弑血咒的还有一张夺魂符吧”楚云殊横眉道“那人与你究竟有什么仇怨！令你不惜来昆城干这丧尽天良之事！你可知道弑血咒一出，倘若控制不住，整个昆城的千家万户都会跟着遭殃死无葬身之地！”

　　“区区弑血咒有何控制不住！再者究竟我与他谁在干丧尽天良之事，未可知”

　　“封灵台之变你难道都忘了！”

　　“我没忘！但那不是我的错，我是遭人……”

　　“楚家弟子听令！”楚云殊根本听不进去，额头青筋浮现，浑身都在往外迸溅毕方火，一抬手利落挥下“射！”

　　“且慢！”

　　齐征话未落，早已搭弓怒张的千万只箭已从高处四面八方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下。

　　洛羡音对着漫天箭雨简直面无人色，她脑中疯狂回想在金陵楚家学艺时化解楚家破云箭的招数，时隔多年，她以为自己年少不学无术什么都没过脑子，没想到此时此刻，她脑中虽的确想不起任何字眼，却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云天盾！”

　　一道以风云化形，以天光作骨的巨大盾牌砸立在她面前，凡是射过来的箭通通被其吞食殆尽，无影无踪。

　　一切的风起云涌于此刻悄无声息下来。

　　在场的楚家弟子凡是十六七岁的可能都还没学会这云天盾，此时却见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用的这般得心应手，张口即来，心中又惊又怒。

　　楚家一招不胜，洛家又不动声色，齐征见状只好发号施令道“齐宁，齐宣拉伏妖旗！”

　　这亘北是离昆仑最近的仙家门派，因而手中仙门宝器最多，这伏妖旗曾镇百兽，洛羡音区区肉体凡胎自然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但她体内的凶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