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叹》慨当以慷

10、破云箭 洛羡音不敢

　　洛羡音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指尖刚落到盾身上，高处立即传来楚云殊暴戾地辱骂，
　　“你这忘恩负义！混账无耻的下流东西！事到如今竟还敢用我楚门家术？！”说着背后渐渐显出滚火的毕方。

　　她举起应机咬牙切齿道“今日我定要将你抽筋拔骨，以慰楚家先灵”

　　一旁齐征见状，甩袖露出拂尘杖柄按下楚云殊拿扇子的手腕，低声道“楚尊主年轻气盛，切记少安毋躁，且听我一言。一来，无须与这堕入魔道、枉顾人伦的妖孽动气，再者易露破绽倒叫它跑了。我已派吾徒拉下伏妖旗，只等牢牢逮住再做发落不迟”

　　楚云殊手指关节被顶得发白，闻言不禁想起那晚昆城失策，弄得到手的仇都没报全。

　　今日天赐良机，正巧又赶上这妖女自己撞上门来，再不能自乱方寸。

　　敛去后背毕方，脸色尚还僵硬不过勉强镇定道“道长说的是，晚辈鲁莽”
　　随即看向旁边仿佛事不关己，一派平和的洛清尘道“洛尊主，此事说到底毕竟祸起金澜，你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洛清尘双手两侧各自拢在袖中，定定看着低处洛羡音早已悄悄匿了云天盾。

　　相处十六年，深知以其脾性，估计哪怕再拿破云箭来射杀，也不会使盾自保。

　　“伏妖旗足矣，余下静观其变”

　　“好个静观其变！”楚云殊一听愕然，不禁上前一步，拿扇子横手一指，大不敬道“若不是那日被我无意间撞见，也许这血洗瀛洲的妖女到现在还在人间招摇！敢问洛尊主，此事你是否应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天下人若不关心！我惨遭灭门的楚家却第一个不放过！”

　　“师傅！伏妖旗已沿山拉好！”

　　齐征略一点头，不得不又横在两人之间道“修行之人忌嗔忌怒，前事勿追，后事勿扰，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拿下凶兽，其余恩怨是非，无关苍生，还请楚尊主克制”

　　毕竟这两位都是位份极尊贵的长辈，尽管再不服也要恭敬。

　　楚云殊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任何细微的行为言论都在牵扯她绷紧的神经，或许是毫发无损的洛羡音和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楚家人这个对比太过残忍和不公。

　　齐征运气直上，踩在一颗参天之树的顶端，察旗帜妥当，便屏息而立，颜色肃穆，起风时腰侧三清铃发出“叮——铃——”一声，悠长空灵于山林间回荡盘旋，千百妖魔精兽顿时退避三舍，伏妖旗则闻声沿阵形腾空而起，铃声落处俯冲而下，形成漫天大网，将洛羡音牢牢按在了地上，顿时尘土四起。

　　洛羡音被这冲击力震得吐出一口心血，只觉天旋地转，远处重重叠叠只剩一团团白色，紫色，灰色的人堆，谁是谁根本辨认不出。

　　“金陵弟子听令，拉弓！”

　　凌厉之声于这山谷中回响，仿佛重复了三四次，洛羡音还没来得及在网底挣扎，只听一声“射！”果断利落得令人咋舌，丝毫不输当年楚家双尊的遗风。

　　洛羡音听得愣了一下，没过多久只感觉自己目光所及之处竟全是破云箭，重重叠叠遮挡视线，就连眼皮上抬都能瞥见描了楚家纹耀的箭尾，而箭头估摸着此时正直直插在她脑门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终于万分凄厉地叫出了声，惨无人道的景象——从高处望去只剩一层层黑色箭浪，而人早已被埋没其中。

　　远处小宝矮身躲在灌丛里，脸色惨白地看完这一幕赶忙捂住准备尖叫的阿牛的嘴，推搡中虎头鞋连着洛羡音送他的护身的符咒一齐掉了出来。

　　惨叫的时间里洛羡音慢慢丧失了知觉，勾陈和凶兽蛰伏在伏妖旗下动弹不得，也助她不得，于是洛羡音只能徒劳地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似的看着四分五裂的天空，此刻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既没有死的恐惧，也没有对生的执念，只是思绪沉浮渺远，隐隐约约好像回到了那年盛泽在花驳岸拔荷藕的时光。
　　多可笑。
　　她这一生，长于金陵，死于金陵，到头来，念念不忘的，也还是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