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81、条件 第

　　第二日一早，若桐便遣了身边的春花，候在外头，去请下朝的萧丞相。
　　待萧丞相到得安华殿，若桐便将知远的打算和盘托出。看自家父亲惊出一身冷汗，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若桐有些于心不忍。可是，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有选择，总比没有选择要好些。
　　想通了这些，若桐还是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萧丞相，“爹，而今局势，废丞相已是势在必行。若爹爹能舍得权柄，桐儿自然拼尽全力，护爹爹性命无虞；若爹爹舍不下这位子，桐儿便也无能为力了。”
　　昨晚回到安华殿，若桐想了整整一夜，还是决定把真相告知父亲，由他自己选择。她终究还是做不得那些腌臜阴暗的勾当。
　　现下的萧丞相明白了局势，知道如今已是末路穷途，能保住性命实属难得。他后悔了，当初为何要为了昌帝许诺的那些宏图大志，放弃安逸的生活。可是，一切已成定局，谁也无法重新开始。他这一生，少年意气，春风得意，万事顺遂。时间久了，竟也忘了初心，迷失在权力的游戏之中。现在，轮到他出局了……
　　“爹这一生，已比常人精彩许多，无甚遗憾。你不必为了爹爹，再做纠缠。可我萧家不能无后，若是可以，桐儿，爹爹求你，保你弟弟一条性命。如此，爹爹也就再无牵挂了。”萧丞相说这些话时，言辞恳切，眼神真挚而悲凉，“若是难办，桐儿你也不必为难，保住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萧丞相的话还没说完，若桐却再也听不下去，抱着爹爹，嚎啕大哭。她一直以为，爹爹不爱她，不疼她，只是在利用她。可是如今，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却还在为她考虑。这不就是爱嘛！
　　看着女儿的眼泪，萧丞相一阵心酸，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了，都是大姑娘了，还整日哭鼻子。”说完，萧丞相转身走出五步，朝若桐跪拜。不待若桐反应，萧丞相已经叩首，“老臣，拜别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之后，萧丞相不再看向若桐，佝偻着身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安华殿。
　　若桐望着父亲远去的身影，泪流满面。她一生都在寻找，寻找一份不求回报的爱。原以为父亲会给她这样的爱，父亲却为了家族兴盛，将她嫁入深宫。后来，遇见宁知远，以为自己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却一次又一次被命运捉弄。就在刚才，她终于明白，她要的爱，或许从来不曾存在。人们经历的太多，慢慢学会了小心翼翼地包裹自己、保护自己，计较自己和他人之间爱的等量。
　　曾经的若桐，有过怨怼，却仍然愿意付出。而如今的她，也开始变得自私，开始在爱中索取回报。这样的她，又怎能奢望不求回报的爱呢？
　　红尘之中，芸芸众生，谁不是在苦苦挣扎。
　　清宴二年十月，萧丞相谋逆一案震惊朝野。借此，安帝下诏，自此废除丞相，三省六部由皇帝直接统辖。
　　萧家众人下狱的那天夜里，若桐在安华殿等到了宁知远。
　　宁知远似笑非笑，望着若桐，道了句：“皇后真是好手段，冷厉风行。”说着，他挑了下眉，似乎对接下来的话题很有兴趣，“不知……皇后是如何说服萧丞相的？竟让他自己认下了谋反的罪过。”
　　“陛下不必把人都想得太过邪恶，萧丞相他，爹爹他只是认清了局势罢了。当然，答应我的三个条件，陛下不会反悔吧！”若桐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只想着赶快把事情完结，她才能真正放心。不然，谁知道宁知远会不会翻脸不认人。现在的若桐，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当然，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好！”若桐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那么，第一个条件，留萧若枫一命。”宁知远了然地笑了笑，“果然，我答应。”他早就知道，萧丞相肯认罪，不过是想向他示弱，让他放心，保下儿子罢了。若是换做其他人，宁知远还真有可能反悔。但萧若枫，不过一个纨绔子弟罢了，派人看着些，倒不至于翻出什么大浪。既然如此，他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第二个条件，陛下此生不得废后。当然，陛下若是不想看到臣妾，臣妾自请长居明镜台。”这一点宁知远也想到了，废后向来关系重大，他也从未想过废后。可明镜台，若桐这是想要清修？那何必一定要留下后位？
　　若桐似也知道知远的疑虑，“陛下放心，没有什么阴谋。”说着，她眷恋地摸了下肚子，“做娘的，总要为孩子考虑，对吧！”
　　知远表示明白，“只要朕还是皇帝，这后位便永远是你的。当然，你留在安华殿就好，不必折腾了。”明明自己灭了她满门。明明知道此时的若桐十分危险，私心里，他还是想把她留下。
　　“第三个条件，秋月，交给臣妾处置。”这个条件着实超出宁知远的预料，他以为若桐会求太子之位的，没想到却是秋月。蓦的，宁知远有些气闷，并不想把秋月交出来。倒不是他对秋月有什么感情，只是不愿意。他知道，若桐要秋月，是想为云家出气。她说自己和云清并无私情，过了这么久，她却还是放不下当年那件事，这叫知远如何相信？
　　想到这些，宁知远一点儿也不想答应这个条件。让她换一个？好像有点丢人，这和反悔也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宁知远看到了若桐讽刺的神情，“怎么，陛下舍不得美人？”若桐那轻蔑的模样，刺的他心痛。像是解释一般，宁知远立刻点了点头，“好，交给你处置。”说完，知远一阵心虚。干嘛回答的那么快，这不是更说明心里有鬼吗，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当然，地洞是没有的。于是，若桐目睹了一个落荒而逃的宁知远，丝毫没有身为君王的稳重和威严。

作者有话说

　　为神马要在元旦更这么伤心的内容？？？